微子生辰宴上,主家在假惺惺的接受来往祝贺,宾客也演着戏,人们都在忙。唯独一个小小的人儿来不及搭理他们。在思索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庚儿,怎的闷闷不乐?可是刚才被欺负了?】姜秀娟摩挲着武庚的头顶,柔声细语地询问。
武庚有些没回过神,仿佛魂都飞的老远被姜秀娟一句话唤了回来似得。【没,只是有些疑惑。】
姜秀娟用帕子挡住下半张脸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庚儿如今也有心事了?让娘听听是什么心事,娘也帮你排揎排揎。】
武庚示意姜秀娟近一些,姜秀娟微微侧了头,低了低身子,武庚站了起来也垫着脚,道【母亲,嫡庶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姜秀娟本是轻快的扇着扇子,慈爱地注视着面前的孩子。闻得此言一瞬面容惊慌,赶忙拉过武庚道【我的儿,这件事母亲回府再告诉你。】本想着等孩子大些再教他,莫不然现在便告诉一个孩子这些规矩道理他也消化不掉,没想到他自己便不知在何处听了去。
幸好幸好,没有被旁人听了去,这若是被人听去可不是要贻笑大方?想到这赶忙追问【你在哪听得这些道理,可与谁说了去?】
武庚表情闪过思索的样子,只是一瞬便收了去,仿佛从未出现过【我是刚才与那些兄弟玩耍,听得其中一位和其他人说到此事。儿子愚钝,不明何意。】
姜秀娟放松了下来,嘱咐了一句【母亲回了府自然会告诉你,但是现在不可再提及此事。】
武庚乖巧的点了点头。
【你们瞧,这母子二人说什么悄悄话,竟如此神秘。】来人正是箕子,本来他们是碰过面的。打了声招呼便去别处与其他官员闲话了。子受虽与母子二人在一块,可是和黄丹婷之兄黄飞虎相谈甚欢便没注意妻儿的动作。
【侄子携内人见过子干叔,见过胥余叔。】子受和姜秀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随后提点到身后呆愣愣的儿子,【竖子!还不给二位叔公请安!】
这是武庚今日第三次走神了,回家定是要挨训的。子受语调强硬声音沉重,小小的武庚怎经得住如此,腿一软竟跪了下来,小小的脑袋往地上重重一砸,砰的一声甚是响亮!【世孙给二位叔公请安!叔公万福金安!】话毕行了个叩拜大礼。武庚此时虚岁也不过六岁,虽声音铿锵可隐隐听到有些颤抖。
子干与箕子见此被吓了一跳,随即对视了一眼,放声大笑。子受与姜氏见此也没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武庚趴在地上不敢动,甚至脑子里也没转过弯,身子轻微抖动着脑子里想着:“什么庶子?我吗?母亲不是正妻吗?难道我是哪位姨娘所生???母亲说过不许问,那我便回了府再问母亲吧。”
子干与箕子笑的站不住脚,这才想起世孙还跪在地上。箕子笑的快说不出话来,赶忙对地上的小武庚道【诶呦我的孙,快快起来,怎的行如此大礼。】
武庚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问题。而且他也不清楚叩拜大礼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在凤鸾殿玩耍时,不少人来找母亲交谈皆是如此。而且他也没出席过这种活动,子受夫妻也是真的忘记了这件事。真是个粗心的。
子干笑得累,很久没有如此笑过了,当年在庚儿的抓周宴上时,兄弟三人一同聚在一起也是战战兢兢,恪守君臣之别。
【这孩子怎的突然便跪了下来。倒吓了咱们一跳。】箕子打趣着。
【叔父此话怎讲,咱们还没怪您吓了咱们一跳。您还恶人先告状,找起咱们的不是来了?】姜锦娟顺着话茬说着。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独独子干拉了子受到一边去,问到【侄儿,你怎的没教庚儿些礼仪便带到这来。子启最是不饶人的,你也不怕他抓住你这一把柄。】
子受闻言竟一笑,好像子干刚刚开了个玩笑似得。【叔父这就笑话了,黄口小儿礼仪不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就算再狠毒了我也不能拿这种小事来打压侄子的。】
子干闻言面露不悦,教育道【你这也太不谨慎了,你们是皇室后代,庚儿再小也是凤子龙孙。你是圣上嫡子,你嫡妻姜氏为四大诸侯之首,东伯侯姜恒楚嫡女。你们二人的孩子是咱们大商的脸面,这是咱们自己家人看着。若是到了外人面前去你们就让庚儿如此对外吗?】
子受本还乐呵呵的闲聊着,这一番话下来倒让他严肃了起来。【子受受教,谢叔父赐教,侄子铭记在心,回去定立马教育庚儿。】
子干闻言道【那倒也不必,谁幼时没犯过错呢?就是当今圣上当初也踢了我的脑袋呢!不是照样被咱们拿来闲话吗。倒是你们夫妻二人要好好检讨,怎的对孩子如此不上心?来日失礼于天下人该如何责罚?】
子受虚心受教,忽而一声厉呵,众人纷纷望去。怪不得呢。是这场宴席的主子来了。
【诸位聊什么有意思的事呢,说来与吾听听可好?】
子受眼疾手快,将武庚拉于身后,武庚倒也是个聪明的,跟着行了礼。
【弟弟携妻儿向大哥请安,大哥万福金安。】
【妾身姜氏向大哥请安,愿大哥长乐未央,万福万寿。】姜锦娟与子受皆行了常礼。
【侄子请伯父安,愿伯父福如东海,松柏长青。】武庚跟着行礼。
【诸位免礼,】子启客气道。【只是这贺词虽好,心意却感受不到啊。】子启没好气的说道。怕听不出在恶心谁似得。
姜锦娟见不妙,忙奉承道。【大哥这是哪里的话,咱们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心意呢。】
子启并不打算给她面子,口吻尖刻地骂道【你一区区妇人,咱们男人之间说话你怎的如此不知礼数?东伯侯便是如此教导女儿的?子受便是如此娇纵着你,让你练得如此不守妇道,怕是平时也是个霸道的。】
子受刚听一句便受不了了,拳头捏的死死的,不断抖动。好像下一秒就要落到子启脸上。姜锦娟撇了一眼子受,轻轻地包裹住了他紧握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它的抖动慢慢平和了下来。子受死死盯着子启,不断调整呼吸。
大商何人不知,东伯侯姜恒楚嫡女姜锦娟温柔得体,从小学得一手针线女工,闲时便听父兄讲些道理纲常。甚至立志成为再世嫘祖。他一句‘平时也是个霸道的’,否定了她女人该有的得体;更否定了她作正妻的该有的德行。
姜锦娟虽生气,可她明白若是气性上来直面对皇子出言不逊不仅会连累夫君和全府上下。更会祸连母族,还会名正言顺的给自己戴上‘市井泼妇’的帽子。
身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没有人会为自己说话,都在等他们夫妻反应。
姜锦娟劝着子受,自己也冷静了下来,立马回怼道【大哥哪的话,听闻韶贵妃是当初父皇最宠爱的。正所谓‘三千宠爱于一身’,不知这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是如何教导您的呢?妾身本以为大哥会责怪弟媳的礼仪有问题,没想到大哥却指责上了妾身与夫君的家理。若是大嫂也便罢了,难不成您素日与人交涉只关心家理私事?】
子启气的脸通红,好似烧红了的木疙瘩!刚要反驳,只听姜锦娟轻轻开口道【难道。。。】她故意拉长了停顿,紧接着轻声低喃了一句【韶贵妃失宠后便只同大哥说些夫妻内里之事?】这句声音虽小,周围的人却都听得到。姜锦娟犹嫌不足,故意面露难色,补了一句道【韶贵妃就是这么教你的啊?】
这一句出口,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话恐怕只有这位东伯侯嫡女敢说了。
虽然韶氏一族不如当年,那也是武将世家中数一数二的!姜锦娟这不光是回击子启,更是在大庭广众下挑衅贵妃与韶氏满门啊!
子启气得不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被子受侮辱了一通,如今还要被一介女子羞辱!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堂堂皇子也是有傲气的,虽然子启被称贤,可是如此羞辱何人能受?
可他不得不咽下,因为即使自己的母亲是一国贵妃;即使自己身后是数一数二的韶氏。如今的情形,也是要低头的。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随即便问【今日是吾的寿辰,庚儿两次见我行的都是常礼。而见了二位叔父行的却是叩拜大礼。难道今日的宴席易主了?】
子受本来气消了大半,闻得此言也不免无语。
这人真是不知廉耻,竟真的拿这个说事。想到这,子受看了一眼子干。发现子干竟用一种“我说了你还不信”的眼神看着他。子受顿时换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姜锦娟人傻了,心想“如今大哥真是饥不择食了,竟会拿此事做文章!当真是失心疯了。”但她并没有思考太久,回怼道【黄口小儿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为何如此抓着不放?难道当真是大哥视兄弟为手足,容不得手足有半丝差池?妾身的儿子即使再如此,也不会失了父母喜爱,因为】话未说完,就听得娇嫩而洪亮的二字
【庶子!】
众人至此都无与伦比。这小娃娃在说什么?他是在讽刺子启的身世?什么人教他的?黄口小儿出口侮辱伯父?
即使姜锦娟再生气也只敢旁敲侧击的恶心子启。这小娃娃竟如此大胆!
比干优先出声呵斥道【庚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怎的不知道。】小武庚回应道。【我惹父亲生气,父亲都会如此骂我。】
众人松了口气,原来说的是‘竖子’。
【皇爷爷不喜欢伯父,皇爷爷怎会有错,所以伯父当然是竖子。】小武庚有理有据地解释,众人呵呵一笑便都过去了,谁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直直的捅了子启的心窝子。
“庶子”多么讽刺的称呼。他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身份,被人这么轻易的拿出来折辱。
还是在他的生辰。
三次。
他气恼地拂袖而去,可有什么用呢?他即使再怎么出色,再如何努力。都不过是“庶子”罢了。可他时常不甘心。舜一介草民得到尧赏识便得以继位。即使如今自己是庶子又如何!若大商无人身为庶子压过嫡子成为那九九至尊。
那便开了这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