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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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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水分得江湖乱,地鸣三尺骨做诗
    冷须弥饶了路,绕了远路,绕了杀路,更绕了血路。



    他刚见完一个人,他现在却要去杀掉一个人。



    动手只在须臾之间,自打记事起,这柄骨鞭就已是他的趁手兵器了,是用一整只南疆吊睛墨虎的脊骨结成,通体乌黑,灵巧非常,本是极重,但在冷须弥的手中,更像是舞动着的月光,它的名字也正是“月光”。



    冷须弥总是在有月光的深夜杀人,因为他不仅仅是灵官楼的大掌柜,他更是灵官楼的刀,是灵官楼的活阎王,深夜是他挥洒月光的归宿,是灵官楼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归宿。



    承天道、拨乱世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便是灵官楼的深夜。



    死的男人名叫白云钧,星州城掌事,同时也是西锦白氏旁系的一名后生,是白啸锋的族弟,云妃白云翎的嫡兄。冷须弥并不认得他,也未曾调查其任职期间是否尽责,但是他知道,西锦白氏明早便会得到消息,远在恒都的云妃不日也将知晓,不安会催动这支名为“世家门阀”的长箭。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刷——!”冷须弥左腕募地一抖,仍沾着血滴的“月光”已朝旁侧甩去,三枚暗镖赫然散落在地,镖色碧蓝,镖发无声,竟是以极高妙的手法射出的毒镖。他的似冷似冰的目光未曾移动,直觉告诉他,有什么阴毒的危险,在正前方。



    他几乎是在眨眼的瞬间,与正前方的黑影一同动了,黑影极快,冷须弥更快,鞭梢已向黑影颈部卷去,才一接触,黑影却乱化成雾,那条“月光”也像是有了灵性,鞭柄一沉,忽而兜转,自右侧朝雾中那星精光袭去,只听清脆的金属相撞声,冷须弥随即脚尖点力往后纵跃,他心中已知晓个大概,索性绕收了鞭,冷冷问道:“刺柳堂这是什么意思?”



    “奴家这是在与大掌柜打招呼呢。”几声娇笑在这样的杀人场上很是突兀,但又让人觉得理应如此,因为最美的美女蛇往往是最毒的毒蛇,一如此刻黑雾中逐渐明晰的那张美人脸。



    美得妖娆,美得魂颤,美得让人忘记危险,所以理应如此。



    冷须弥皱起了眉,他完全识得来人,冷哼道:“什么买卖能请得动你?”



    没有人看到她是如何移动的,黑雾散去,美人已飘至跟前,鲜红欲滴的樱唇仍在笑,吐出的话语却犹如毒刺:“大掌柜的项上人头可是值万金的。”



    冷须弥是一个多余的眼光也不想理,此地事了,转身就走。倒是方才还颇为镇定的美人赶忙拦在前,已是不再用那种矫作的语调说话了:“你这个人,听我把话说完啊!”



    “说。”他此刻是真的没了耐心。



    “请我喝酒罢。”女人此刻的眼神真诚,全然不似方才的如蛇如蝎,倒像是娇憨的寻常小姑,看到冷须弥抬脚又要走,她赶忙改口道:“我请,我请!”



    子时迎客的酒肆本就不是寻常酒肆,子时喝酒的人也不是寻常之人。



    待到三杯烧酒下喉,眼前的女人更是毫无矜持相,絮絮叨叨说着杂七八的事,冷须弥不禁又想起陆柳,每次她饮酒也如玉陌檀这样不正经,算起来快半个月未见,临行前装的蜜饯也快吃完了吧......



    越飘越远的思绪被杵至眼前的筷子拉回,玉陌檀撇着小嘴儿,撒气似的开始数落他,平日里不喝酒她是没有这个胆子的,愤愤道:“你方才差点把我废了!”



    冷须弥的手指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叩敲着方桌,这是他的习惯,此刻他很想提醒眼前这个浑身酒气的女人,到底是谁先出的手。



    玉陌檀继续嘟囔道:“前两天接了个小活儿,我寻思着堂里最近生意好,伙计也紧缺,干脆我走一遭吧,不然堂主又骂我吃白饭的、要停我酒钱......结果没成想是你先把他杀了。”



    冷须弥心下一凛,敲着桌子的手指也停了下来,按住还想絮叨的玉陌檀问:“你来北道,只为杀一名小小的星州城掌事?”



    “是啊,”玉陌檀有意无意的避开男人的目光,接着说道:“这几年世道愈乱,我们这行的行情愈好,伙计不够用的时候,我和堂主都得顶上去。”



    “哪家的吉事?”冷须弥继续问,在这一拿钱买命的行当里,吉事便是委托杀人的买卖契,不值钱的命称小吉,值钱的嘛,大吉!



    玉陌檀垂着眼看向冷须弥又开始叩敲桌子的手指,正如冷须弥所言,小小掌事而已,可她还是来了,只因这单吉事,刺柳堂足足接了十八份单契!



    她此刻的顽笑充满狡捷,没有回答,餍足的吞下最后一杯酒,这才继而道:“酒喝完了,银钱也花完了,灵官楼的大掌柜不会弃奴家不顾吧。”



    冷须弥又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二次笑,是比月光还要柔和、比月光还要冷静的笑,仰头喝完今晚的第一杯酒,也是最后一杯酒,那张方桌瞬间碎成了粉末,也如今晚一般。



    玉陌檀的身体冷不丁的失去支撑,差点扑倒在地上,正要嗔骂,一抬头便瞧见冷须弥朝她勾了勾手,只听这个危险的男人轻声道:“我突然想起来,灵官楼也是要下几单吉事的。”



    走出酒肆已是寅时,二人一白一黑,一明一暗,身后那间不寻常的酒肆其实有个顶响亮的名字,正是“吉事亭”!



    门首缚彩,烈烈的酒旗此刻已换成一枚大大的朱红色“吉”,无论今晚动手者何人,星州城的巨浪都将被掀起,江湖多草莽,朝堂暗鬼生。



    那是一个糟极了的早晨,星州城掌事衙门前,北道督查使郑翰飞与风崖府知府关禄此刻正踌躇的站在宋丞相的身后,虽是站着,却犹如针毡。



    衙门口东侧的鸣冤鼓已破了个斗大的洞,关知府汗如雨下,水祸已是头疼,没想到这白掌事还让人给杀了,要知道这可是当今贵妃娘娘的亲兄弟啊......他赴任风崖府二载,仅平日里安定侯一家子就已很耗精力应对了,现在可如何是好?!



    “下官,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请丞相大人和督查使明察!”关禄想到此处更怕了,现场三人数他官职最低,此事怕是要有个交代,先表态度方算上策。



    并排的郑翰飞来自恒都,调往北道督查司前曾在督察院谏事庭任参事,与承旨佐证的宋丞相倒是见过几面的,他又何尝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呢———持续足月的浊溪大水横流,春田无苗,流民暴乱,离渡口最近的星州受灾尤其严重,关禄是个欺软怕硬的老狐狸,本也指望不上,白掌事又是靠娘家上位的小纨绔,他这几日正与老侯爷商议,是否直接由侯府出面,与前来赈灾的宋丞相打个配合。



    可是眼下侯府还未出面,白掌事却死了!



    他都可以想象,待消息传回恒都后,那位娘娘会如何的震怒,那位被蒙了心的圣上又会如何的震怒,北道——怕是要变天了。



    “哎,”一声叹息,是宋丞相率先抬脚踏进了满是血污与破败的掌事衙门,两日前他收到了西北道加急传回的消息,灵官只送了他一个字,他不敢去看那个字,他也不敢去忘那个字。



    那个字太重了啊,又是一声叹息。



    三十八前年的文状元,宋丞相宋良此刻止不住的叹息,那个字造就了他的一生,也束缚了他的一生,富贵也因它,痛苦也因它。



    官位越爬越高,富贵越来越大,痛苦也越来越大。



    他站在内院里看向仵作正在殓的尸首,脑海里却早已无惶恐,他一字不落的想起三十八年前自己慷慨激昂写就的那篇殿赋了。



    灵官送他的那个字,宋良此刻双眼愈发明亮,三十八年前让他高中状元的那篇殿赋,正是那个字,通篇都是那个字。



    他正捏在手心里的纸条上的那个字————一个力透纸背的“民”!



    “郑督查使,关知府。”



    “臣在。”



    “下官在、下官在!”



    “将白掌事的家人安顿好。不用带太多人,随我先去渡口看看水况。”说罢,也不待身后二人作何反应,径直离开。



    这是宋丞相到星州的第一天,是隔千山万水之外的灵官楼为天下起卦的第七天,与星州的黑云压顶不同,淮远城的风沙已歇,是难得的晴天。



    兰堂泰庄已随着白啸锋离去,似来时一般,静谧无声,如影在暗。陆柳伸了个大懒腰满意地窝在软榻上,她为白啸锋起了一卦,也为兰堂泰庄起了一卦,风波水火,龙跃于渊,反从王事,凤成有终!



    言尽于此,卦落辞落,往后就看这二人的造化了。



    越桃一直跟在水芝身旁学习,待人接物没学着,力气活儿倒是没少干,此刻小小的少年正在院子口卸货,苍冷事毕,红日斜阳,陆柳该去下一程了,她很喜欢高原的一些稀奇玩意儿,商市甫一开张,便吩咐越桃财大气粗地买下了成堆的物件。



    许之策正倚在阴凉处摇着折扇,已是桃月初六,高原仍旧凉风习习,但北道安定侯-世子的做派还是要有的,他是一名纨绔,他想让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名纨绔。



    海逸大师午时已辞行,如今只剩得这六人仍在院中,风牧合缚枪独坐,慎棠叫水芝沏了花茶,和燕幽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东湖琐事,西炎铮是昨日尾随兰堂部众人悄溜进来的,风沙季节他却是闷坏了,恨不得把陆柳从那间暖房里拖出来陪他玩儿,唯有檐下不远处一黑衣之人,恶鬼负面,寒气逼身,整整五天不曾与众人亲近。



    陆柳抬手敲了敲窗棂,身子还漫在绸毯里,半个脑袋伸出窗子来,意有所指道:“今日酉时我可就要封卦了。”



    院内一时无话,落针可闻,陆柳又敲了敲窗棂,当下的诡异氛围气得她很用了些力气,恨恨道:“我还得求着你们?”



    西炎铮倒是个有眼力见的,身形忽动,人已闪至陆柳跟前,嘻嘻笑道:“我不卜卦的,阿柳”,他这一笑让陆柳都没了脾气,只听他继续道:“阿兄说你忙,怎么都不让我出门。但我昨日瞧见兰堂部的小丫头带着个男人过来了,我也想来找你玩儿。”



    陆柳勾起手指照着西炎铮的额头就是一下,咬牙道:“我这七日都快累病了,玩玩玩,就知道玩!”



    “咳咳,”许之策刷的收起折扇,装模作样的姿态惹得陆柳一个眼刀便横了过去,许世子赶忙陪笑道:“我也不求卦,我就是来躲躲我爹。”



    “你躲你爹需要躲几千里?”



    “这不也是无聊着么。”许之策笑得有些讪讪,他有点恼自己方才临时想的这个借口了。



    陆柳转头,还没等她问,慎棠气定神闲,答得飞快:“南陆阴雨季,闷。”在旁的燕幽也忙不迭附和着点头,道:“东湖已经连下一个月的稠雨了。”



    “好好好,我看你们都当我是傻子。”陆柳真的气急了,气坏了。来者是客,她有意送份薄礼,却无人愿意消受。手一摸腰间,须弥给她装的蜜饯终于见了底,撒气道:“今晚没饭吃,我要关门送客!”



    话是这么个话,但是她又何尝不知道,在座的每一位,都背负着各自的立场和使命,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这盘以天下为局的斗棋,棋盘已开,棋手悉数入场,都是搏命的刀,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魂消,没人敢先动,也没人能先动。



    过早入局,除非已含逐鹿之心,抑或已有谋世之举。



    况且几人也心知肚明,灵官楼此举大行天卦,只是个幌子罢了,他们已用各自的双眼,确认了各自想要的东西。



    水芝适时打破了沉闷,在灵官楼里唯独她与大掌柜不怕陆柳,笑着请众人道:“诸位公子,该入席了。”



    是啊,今日整片沧溟大陆发生了太多的事,有死人,有将死之人,也有希望,有重生。



    “是该入席了,”陆柳喃喃,她一扫方才满脸的愤恨,扬眉道:“越桃!取一坛窖酒来,为诸位大人送行!”



    桃月初七,西北高原边陲重镇上彻夜酒歌的众人还未醒来,内议院礼庭的文史知事已兢兢业业的记录下了这一天——“星州水患,掌事身死,帝震怒,遂发十二道军令至北道驻军风崖部,即刻镇压暴民宵小,以立开阳皇威。”



    宋丞相也被连夜召回,他接到飞书时已有两日未曾合眼,从渡口回来后,连夜召集了先于他抵达星州的河工进行商议,浊溪近日河水暴涨,堵是堵不住了,水深灭田已达万亩,唯有改堵为疏方可:分渠至临近低洼处,同时开凿峡口,拓宽河道。



    眼下郑督查使已被他指往风崖府安定侯处求救,关知府也按照旨令从临近的鸿海城、北鸣城等地筹粮。可是星州城内外仍有大批的灾民,救命的粮还未到,朝廷的铁蹄却是要先到了。



    哎,这是什么世道啊。宋丞相在心里连连叹息,手里攥着的那个字让他蓦然老了许多,壮年时候为国为民的意气风发,到老来竟是千斤重的枷锁,曦成帝下旨命他明日就要返回恒都,他两日未歇息的脑子此刻正拼命转动着,他想起来一个人,不,他想起来一群人,一群心怀天下、心怀万民的人。



    宋丞相轻轻念出声——“海清寺。”



    太岳峰海清寺位于靖康府西北,传至海逸大师一代已是第四十三代,寺内供奉着沧溟万灵神,虽非钦定国寺但数百年间仍不断有各朝帝王前来参拜。寺内皆武僧,海逸大师曾率四位护法迎战前来挑战的神水宫众人,神水宫百十余弟子不敌,海逸大师更是一人单挑五大宫主,三式枯灯碎魂掌大破神水宫神水剑阵,名震天下。



    宋丞相此刻想起的人正是海逸大师,正是海清寺!



    眼下唯有海清寺才能庇护灾民,与海清寺为敌,就是与诸天神法为敌!



    缥缈的烛火在此时也随着他迸发的思绪摇曳,宋丞相不是习武之人,但是周遭的突然不适让他心中一凛,湮灭的烛火在最后时刻将来人的身形勾勒,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极美丽的女人。



    美得妖娆,美得魂颤,美得让人忘记她是一名杀手。



    但此时此刻她并非为杀人而来,她接了灵官楼的荒唐吉事,不杀人,只救人。



    “宋大人不叫护卫?”玉陌檀娇笑道。



    “你若要杀我,我已是死人了罢。”宋丞相不识得来人,长年累月之下,他只是对危险有天然的提防。



    “呵呵,大人好胆量。”玉陌檀接着说道:“我的主顾是个大善人,他想问大人您是否需要援手?”



    “阁下的主顾是哪位贵人?”宋丞相有些摸不着头脑,想打盹有人递枕头,这太过于巧合,直觉让他忍不住询问出声。



    “大人不必知晓,宋大人只需告诉奴家,是否需要援手?”其实玉陌檀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冷须弥下的吉事单的最后一句是——如若宋良无话可说,就砍下他的一双手,一国之相置乱世于不顾,那就属实不应该继续指点江山了。



    宋丞相此时也别无他选,来人既能问出此等话语,必定是料想到他欲意何为,他决定赌一把,沉声道:“我想请阁下尽快前往靖康府太岳峰海清寺,流民苦楚,神佛救难。”他同样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北道风崖部的轻骑已开拔,他不确定会有人愿意公然对抗开阳王朝、对抗北道驻军的刀,他在赌。



    没有回答,但是先前湮灭的蜡烛此刻却又重燃了起来,那道美丽的身影已不复此处。他不知道此刻颤抖的双手在宣泄着什么,亦或是在后怕。今晚的月色很美,三日后便是北道的落月节,传闻每逢此佳节,明月当空正圆无缺,映在浊溪上仿若星辰倒影,熠熠生辉,届时风崖府全境将举办盛大的庙会,尤其是星州,自古就有龙舟水河宴的习俗。



    他借着今晚的月光,借着今晚赌上一切的豪气与担忧,肆意抒怀,畅然高歌道:“落月已是星河碎,一萍浊溪一泪垂。若叫魍魉祸乱世,我非菩提也非人!也非人,哈哈哈哈!”



    “我非菩提......也非人......么,”冷须弥捉摸着宋丞相的诗,他身旁除了回来交差的玉陌檀,还立着一位老者,此人武僧打扮,宝相威严,正是海清寺天王护法、海逸大师的同门师弟,海善尊者。



    “冷施主,师兄前两日已传信于我,星州百姓遭难,神渡众生,他命我速速前来此地找灵官楼相助,引导流民前往他地。”



    “尊者劳累,想必是海逸大师已与灵官相谈,还有三日便是落月节,在此期间我灵官楼定会倾力相助。”



    三日很短,三日已是足够了。



    宋丞相在回程的马车上听着郑督查使的速报,此行郑翰飞一同回恒都复命,飞书上写,天下神宗海清寺于星州城传道——“天降水龙,意在涤荡,万灵神有恻隐之心,引导万民于水火之中,家园可弃,而后方置死地而后生。”



    他知道这一次是他赌对了,不禁又看向手心中已被捏皱的那个字。



    三日很短,三日后的星州城已不大见流民了,改河扩峡的河工就近住在了上游,昔日热闹的内城死一般寂静。



    但是这仅仅是寂静,寂静而不镇定,死一般的寂静下,是躁动的呼吸。



    落月节的圆月悄然悬于正空,北道风崖部的一千轻骑正在城外休整,而此刻那方无人的渡口河段,霎时间光芒大盛————



    无数支点燃的羽箭从四面八方射向浊溪,河面火光冲天,热浪升腾,那是圆月落下的熊熊点点的灯光。洪水仍旧汹涌,但自远处竟出现了数十艘燃烧着烈烈大火的草船!大水在此刻是地狱业火卷起的浪,浪嘶吼着,明月点千灯,自大地而来的一声声震天的呐喊,星州城举戈起义誓亡开阳,北道,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