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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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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州沙烟孤风起,江湖暗茫三点星
    开阳王朝自建国以来,已是十七朝帝王,历经“开阳盛世”与“泰和中兴”,终究是开始衰没了,民间逐渐将如今在位的曦成皇帝编排为“夕照皇帝”,连续数年荒于治理的西北道的防沙林再抵不住狂暴飞沙,曦成帝在位时的天,也灰黄如夕阳,日日如此,年年如是。



    白啸锋望着飞沙不语。



    他也无法言语,这个季节的飞沙掺杂着最强劲的风,是乌绛大漠刮来的,也是苍冷高原刮来的,更是极北之地刮来的。



    沙里有风,风里却是刀,不是刀胜似刀。



    他就安静的承受着,感受着,享受着,沙里有风,风却是一柄柄贯穿过他身体的刀,白啸锋在刀刃上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他驻守苍冷高原已有十年,他在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零星的火。业火烧过树林后,终究是会冒新芽的。风沙像是在回应他,来的愈发猛烈。



    “这已足够了。”



    这位未来天下共主的轻声呢喃,他说给风沙听。



    此次秘行,白啸锋择山林险路,取千灯关,过九连城,绕月湖,至淮远。七人九骑,已是行了十一个日夜。



    这是黄雾季节下最快的马速了,急驰如电,但白啸锋还在懊恼,他懊恼的时候旁人可不知,仿佛石人陶俑,无人感知他的喜怒变化。



    黄雾季节同样会妨碍苍冷高原上各部族的生活,自古以来苍冷高原因地势高峻,气温也较低,纵岭横云,七分草原三分沙,最是适合游牧而居,兰堂部族就是其中的一支。



    而他,就是来秘密寻访兰堂的。风沙让他和他的队伍消耗了整整十一个日夜,比预想中多一日一夜,恰恰是这一日一夜,兰堂部既已随焕苍大神的指引迁往了别处。



    沧溟大陆的主宰,苍冷高原的神邸,所有的游牧部族都相信,在风沙来临时,焕苍大神会用温柔的白月光作指引,指引他们前往丰水肥草的新家园。



    “你在生闷气?”突然一阵银铃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白啸锋是一名军人,但他此时的反应不似一名军人,他心奇,更心惊!他分毫没有感知到这名少女的近身,何况如此之近!



    少女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像是看穿了他,眨巴着眼睛道:“阿爹教过我身法,我没有恶意,我只是看你不高兴。”随即摊开手,少女白嫩光滑的掌心里,仅有一支摇曳着嫩芽的小树枝。



    她帽子上的红玛瑙装饰已经表明了她的尊贵身份,这个吃人世间,只有权贵人家的女儿,才有资格和底蕴学文练武,哪怕是高原上的游牧民族。白啸锋又恢复了那一副没有丝毫动容的脸的表情,他不善于和女人打交道,更不善于和贵女打交道。



    “我从未见过你,你是哪个部族的,你是东陆人吗,你的家在哪儿?”少女那银铃一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对这个明明生着气却又装作无表情的男人有极大得兴趣,苍冷高原上的花儿,是迎着风热烈着开放的。



    白啸锋有些招架不住,他甚至能感觉到少女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略过了他的脖颈和耳根,忽然刮起的飞沙也在阻挡着他的思考。



    他是一名军人,但他的家教不似一名军人,军人是底层的,是冷酷的,更是无情的,而他的家族,是西锦士族白氏。白氏发迹于比开阳王朝久远得多的年代,跨越过一次次的乱世盛世,无数族人用鲜血传承着门第和使命,西锦白氏,玉堂金马,从龙翻雨,冠绝天下。



    所以白氏教导出来的子弟,骨子里终究是礼节与克制,是尊重,也是疏离。



    他不想再次耽误一日一夜,更不想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事,于是没什么感情的回答道:“我是东陆人,我来寻人。”



    “呀,我还是第一次见东陆人呢!你要寻谁,我可以帮你寻。”她的惊讶不是装的,苍冷各部与王朝通商互市已数百年,但承担孕育职责的女人终究是不被允许抛头露面,阿爹对她稍放纵些,他夸她是部族里最美丽的郦鸟,但也仅仅限于在王城,而王城,是不允许东陆人进入的。



    信仰的不同与对立,是一个民族、一个部落区别自身与世界的护城河,是他们鲜血颜色不同于其他种族的标记,是他们防止内心被外界侵蚀的盔甲,是始初之志。



    所以王城里没有东陆人,她也没有见过东陆人。



    “我认识这儿的每一个人,我绝对可以帮到你。”她还想听他讲一些东陆的故事呢!



    白啸锋听着她的絮絮叨叨与叽叽喳喳,人已至淮远东城门前,他的手里没有拜见文书,更没有特殊通行文书,他望着紧闭的城门,终还是无话语。



    这个时节,兰堂王族会率领整个部族前往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地方躲避风沙,通常半月,长则一季。他又开始懊恼了,他想起今早上感受过的风沙,心里仿若钝刀快刺。



    “你怎么更加生气了,东陆人?”兰堂泰庄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她吓到他了吗,亦或是他不知道这儿的规矩、不能进城有些失望?她记得阿妈说过生气是会折寿的,于是她看他的眼里竟然还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心疼与惋惜,不禁也有些放轻了声音,道:“生气不好,你是遇到什么烦恼了吗?我可以帮你。”



    烈日把他们两个的身影拉得老长,还是那样的寂静,其余六人跟在不远处静静的等。



    而陆柳在其余六人的不远处静静的等。



    灵官陆柳,无人知其姓名,又无人不知其姓名。



    灵官楼属于江湖,又不属于江湖。



    当风云际会之时,苍冷高原的风沙变得比刀还锋利,烈日与风沙都在等着白啸锋说话,陆柳也在等。



    她在等一次开端,等一株新芽,等一场命运————等一轮豪赌。



    苍冷高原的另一头,风沙依旧遮天的东陆,初春的嫩绿还未催发,江湖与朝堂,却早已暗潮涌动,像将至的暴风雨雷,乱象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