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十七岁拜他为师,他许诺教给你他毕生所学。
你答应他,护她女儿一世周全。
后来才知道他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镖师赵啸。
及冠那日,师傅在屋前的院落里为你摆了个略显潦草的酒席。
这些年,在长珩山的生活,哪里比得上你在家里的逍遥。
可你眼里只有屋前的海棠,和前路的盛况。
“泉聒栖松鹤,风除翳月云,孩子,今后你便叫尘鹤云,是我赵啸唯一的关门弟子。”师傅带你月下祭酒,为你取了字。
又两年。
木屋前的海棠树下是你最喜欢的地方。
海棠花落的时候,你和叶问棠总是坐在那里。
你们在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只看见他笑得很开心,你也是,叶问棠便是你师傅的女儿,随她妈妈姓。
有一片海棠花飘到了她的头上,你伸手抚掉了那片花瓣。
她通红着脸,大声地冲着山里喊:“风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云哥哥,不相负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向她,眼里是一片繁华。
叶问棠转过头来,看着你的眼睛:“云哥哥什么时候对我动了心?”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什么意思哇,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大公子最讨厌。”
“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
“什么?再说一遍,云哥哥,你再说一遍!”
你扭过了头,一声也不吭了。
全然没有那在江南赠花佳人的轻狂模样。
我想叶问棠是真的喜欢你,而你,大概也真的喜欢她。
那日你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却偷偷的跑来马棚里靠着我。
喝着她酿的酒对我说:“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碾碎,可我还并未踏足江湖,又怎么能护得了她,北淮,我想,我该学的东西都学了,明日我们辞别了师父,我们下了山,向北走,一直走,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真是个懦夫啊,我临阵脱逃了。”
五年时间,你总是在练功之余给我找最好的草料。
我当时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日行千里,但我知道,相比起五年前那匹瘦弱的小马,我已经长大了。
我用鼻子在你手心里吹气,我想告诉你,我愿意同你一起离去,我愿意追随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第二天你收拾好了行李,没多少东西,放在我背上没多少感觉。
你和师傅辞别,师傅笑盈盈的对你说:“也不知道下次你回长珩山,我还在不在,棠儿托付给你了,你且远行,我让她在家里等你。”
说着,师傅往你手上递了一面旗。
你看着那面印着镖师图案的旗,不解的问师傅:“不是说,我不做镖师的吗?”
“给你旗,又不是让你去做镖师,行走江湖可不仅仅靠身上的本事,孩子,这是师父给你的礼物,也算是你在这条路上的护身符。”
你低着头没说话,把旗子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荷包里。
那是叶问棠送你的,上面绣着只仙鹤。
你翻身上了我的背,我正欲行,便听见了叶问棠的声音:“云哥哥,你为什么不带上我?你什么时候才回来?还有昨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行不行?”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
“大不了我等你,我等着长恒山雪,岁岁年年。”
“棠儿,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十年,倘若我十年还没回来,你便照顾好自己,嫁与他人。”说着你拉了一把我的缰绳,我飞快的往山下跑去。
在风里,我听见了那姑娘的声音:“云哥哥,我不嫁别人…”
风声太大了,后半句我没听清,也许你也没听清吧。
快到山下了,你又拉了一把我的缰绳。
我慢了下来,整个山林里只回荡着我哒哒的马蹄声,幽远而又空灵。
你沉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苦酒折柳今相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风无月……”
我在心里接上了最后几个字,无风无月也无你…
你或许在后悔,刚才同叶问棠说的话吧。
又或许在后悔放纵自己与她相识相恋吧。
你拿下酒葫芦,仰着头喝了一口酒。
许是葫芦没拿稳,又许是心事重重,你的酒洒在了我的身上。
酒很凉,也很香,伴着海棠花的味道,我知道,那肯定是叶问棠酿给你的酒。
“北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啼叫了两声,想告诉你去哪里都行。
“算了,你也许听不懂我说话,我们顺着路走吧,一直走。”
我跺了跺前蹄,有点气愤的想告诉你,我听得懂!
你扯了一下我的缰绳,我便顺着路走。
我又哪里知道这是镖师最害怕的一条路,我又哪里知道,前面便是骨头岭。
我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风声,你用力扯起了我的缰绳。
我提起了前蹄,再抬眼,你的长枪已贯穿了那个人的胸膛。
那杆枪是你师傅送给你的,长枪被打磨的十分干净了,枪上被雪染红的兽毛也被你摘去换了新的,从哪来的白色兽毛?我也就不必多讲了。
只听得到起撕拉血肉的声音,你把长枪拔了出来。
瞬息间,便完成了一记横扫,我往左踏了两步,你又拉住了我的缰绳。
我提起马蹄的那一刻,听见了你枪出如龙的风声,我知道,你打了一套漂亮的回马枪。
我吁吁叫了两声,你扬了一下马鞭,我便飞快地顺着路跑了出去。
我听见了后面的马蹄声,有人在追我们,我不知道你杀了他们多少人。
我只知道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的武艺有多强,我只知道往前跑,能带着你活下去。
哪怕你拉我的缰绳,我也没停下来。
“北淮,别跑了,转身,冲过去,我和他们试试枪。”说着你往左侧拉动了我的缰绳。
我咬紧了牙关,折过头,冲着那一队人马跑去。
快要与那匹棕色的马相撞时,我提起了前蹄,狠狠地踢在他的马背上。
棕色的马应声倒地,他马背上的人被甩了出去。
我灵活的躲避着其他的马。
只听见刀枪剑戟不断相撞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踏足江湖,我心里很慌,脚下也很乱,但还好,我们配合的还算不错。
我听见了你的笑声:“就这点点功夫,还敢对我下手,为免太过儿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翻身下马,把长枪横架在肩上甩了出去。
擦着那人的喉,贯穿了他的衣领,把他钉在了树上。
你走了过去,我跟在你的身后,你随手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来说说想在路上劫我什么?”
那人头冒虚汗,小心翼翼的回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小的不过是贪图钱财,在路上打劫些赶路人,您放小人一马吧,求您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这是什么地方?这条路去向哪里?”
“这…反正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这往前走便是骨头岭,到那儿的不是穷死鬼,就是亡命徒,公子往那儿走,死路啊,放了我,我给您指条明路啊!”
“明路?我看有你在这路上的人就他妈没明路。”说着,你便一刀了结了他,扯下他腰上的布条,囫囵盖在他的脸上。
你年纪还小,刚下山便遇了这些事,我想你心里多少是怕的吧。
你走到了我旁边,把头埋在了我颈上的毛里,低声说:“十八个,见了血,从今以后我不算小孩了,北淮,我们便去着骨头岭,对不起,还是让你的毛脏了,到有水的地方我就给你洗干净。”
等你在我马背上坐稳了,我便带着你向那片乌黑的山头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