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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马长枪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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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江瑟瑟半江红
    西边的残阳映红了半片江水,芦苇随风荡漾,这是江南,你纵马离去的故乡,你至死追寻的远方。



    不必再向我的马槽里放上草料了,我如那道残阳一样,跑不动了,我老了,你也是。



    我轻轻底鸣着看向你,你把长枪横在马棚旁,长刀入鞘,走到我身旁,弯下身来说到:“江湖哪里好?不过是酒可入豪肠,情可归山野,家可入尘霜。”



    旁人总夸你善于驯马,你却总回答人家你幼便与马有缘,可你哪里会知道,我此生随你行过山河万里,自江南踏山川,至塞北,赴长安……



    我是千里马,而你,是行侠的枪客,是塞北刀光剑影里的大将军,是江南水乡肆意张扬的小公子,是翻云覆雨的阁主,是末路人……



    这一次别去,也许我们便再也不会相见了。



    我看着你那再也遮不住的鬓角的花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年少的模样…



    你壮年的豪情,海棠花下的情殇,但我都记得,我都见过,我都陪你走过。



    江湖很好,酒是允儿姐的春山醉,情是长珩山的木屋,家是江南的水乡,是塞北的狼烟,长安的侯府。



    如果你听得见我说话,那或许要听我讲的远山处天外泛白。



    我有很多的话想和你讲,从我们在马棚里相遇讲起,讲到我们坐在马棚里离别。



    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我透过你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到通体雪白的自己。



    老爷不断提醒你,我是一匹缩小的幼马,算不得什么好马,如果你想要,他愿意为你挑选一匹健硕的千里马。



    你却一声不吭,果断的抱住了我。



    那年你十五岁。



    穿着修身的青衫,腰上别着一把精工雕刻的长剑。



    剑穗上的玉通亮而润白,活像长安城里那些世家公子的模样。



    你凑到我的耳边说:“我叫尘潇,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反正你以后的跟我了,以后管你叫北淮,你的毛真白,不过你放心,跟了我绝对不会让你的白毛弄脏。”



    你牵起了我的缰绳,带我走进了江南第一富商的后院的马场里。



    在那里,我听见了你的家室,老爷尘长洲,白手起家的江南豪商,江湖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的势力便是他立身潮头的底气。



    大公子尘泊舟,便是你那将要继承家业的大哥,下人常说,泊舟自有霜降之意,大公子为人谦和,也冰冰冷冷,不苟言笑。



    小公子尘潇,仙人之姿,不像生在这烟花之地的少年郎,是多少才女佳人的梦中情。



    你我在家里的操场上学会了骑行,随父亲请给你的武术师傅习了功夫,你便带我一日踏遍江南水,道旁繁花赠佳人,梅酒下肚,临字船头…



    你便那样,潇洒而肆意的度过了那两年的时光。



    宝镜元年的秋天,你十七。



    与父亲大吵一架后,跑来马棚里与我诉说着你那充满着理想和抱负的将来,我用鼻子冲着你吹气,你却一直看着远方的山。



    当夜,你便来马棚拍醒了我,离开了柔情似水的故乡,分享你那如梦似幻的梦想。



    你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手上的马鞭迟迟没有挥动过一次,我只得顺着山路一直跑,跑到天泛了橙黄。



    正巧,我们遇上了一队镖客。



    他们从江南押运着货物赶往长珩山。



    这本就是茶马古道上必经的路线,想来也没什么凶险的,是哪家人的货物需要请这么大的一队镖客?



    你真是个傻小子,初次远行,也不知道带够干粮,不过也对,你是夜里偷跑出来的,哪有什么机会准备这些东西。



    你想讨钱财向镖客们讨要一些食物,为首的老镖客却看上了你腰间的葫芦,问你,可是江南的酒,你爽快的取酒抛向他,他单手捏住了酒葫芦,调转马头又招了招手,示意你跟上他的队伍。



    你有些疑惑的瘪了瘪嘴,捏紧了手上的缰绳,跟上了老镖客,你们一路向着长珩山走。



    你忍不住问老镖客,这样的路怎么还需要请镖客护送。



    老镖客说,这次送的不是货物,是他干了一辈子这样的活,走过了世上最难走的路,洗干净了手,准备回家了,身后是护送他的兄弟和兄弟们的徒儿。



    江南离着长珩山并不远,一天一夜足以赶到了,你翻身下马,看着那些矫健身影冲着老镖客道别,看着远处的太阳一点点接近山脊。



    老镖客把你的葫芦里装上了泉水,问你要走向哪里?你同他说你不知道,从家里出来,只带了身边的马儿,腰上的剑,和碎银几两。



    老镖客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少年儿荡气回肠,可是想仗剑天涯,可江湖的路不好走,现在回家度个安生人世吧。”



    你却捏紧了手中的剑,对着老镖客说道:“出来了,哪有一事无成便回去的道理?老头,我想问你个事,一路上我听说你是一位很厉害的镖客,你会多少功夫?可否都教与我?”



    老镖客摇摇头说:“你腰上别着一把好剑,但我的功夫是使长枪,我干了一辈子的镖师,想来,你并不想干这一行。”



    只见你转手便卸下了你腰上的剑,冲着老镖客说:“我不学当镖师,只学功夫,你教枪,我便学枪!”



    老镖客走到你的面前,拍了拍你的肩膀,拉起了我的缰绳,你跟着他走进了老木屋里,老镖客放声大笑:“我这辈子都没收过徒弟,权当你的酒是好酒吧!”



    “我家里只有我的小女儿一人,我的夫人早些年便去世了,我这辈子没遇上多少幸运的事情,晚年,才得到这么个女儿,我把功夫教给你,也不求你这辈子为这姑娘负责,只求你护她平平安安吧!”到了木屋的门口,老镖客转头对你说。



    推开门,便听到了少女欢快的声音:“爹,你回来了!”



    入眼便是一个娇俏的少女,乌黑的头发编成了小辫搭在胸前,浅粉色的衣摆随风荡漾。



    荡的哪里是瑟瑟的晚风,当的是你心里的琴弦,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