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转头望向说话者,发现是只翠绿的蛤蟆……
蛤蟆有半人多高,围着一圈草围裙,光秃秃的脑袋上只有顶心一撮黑亮亮的头发,倔强地顶着一顶金质小冠,表明他还有一点人类的样子。
现在,他一边叫骂,一边“咕咕”地吐起水泡般的口水,将前来拦截的仕女和紫竹林福地等半妖砸得抱头乱蹿。
桃红几个仕女皱着眉:“他竟然将半个秀水潭都带来了!简直是想要强抢夫人,夫人,咱们杀吧!他们先动手,是破坏了漱玉宗的规矩!”
竹夫人却看了她一眼,转头又瞬了瞬陆白。
桃红会意,不再多说。
陆白专注看着蛤蟆何小君,没有看到她们交换眼色。他发现这只筑基中期的蛤蟆,满身的煞气,“心魔”几乎要压制不住……
这时,蛤蟆何小君腮帮一鼓,大口一撮,对准了陆白,显然在蓄势。
“咄”地一喊,他大口前炸开一圈空气,一道雄浑无比的水炮极速轰来。
张三急忙驱出一枚防御铁盾,却转瞬就被雄浑水炮洞穿四散。
水炮冲击出来的大风卷动观景台桌面的碗碟,纷纷落地碎裂。
竹夫人面容依然低垂,可藏在袖中的素手已经掐好了法诀。
她心想,只要陆白不退,就过了关……
可是陆白退了。
陆白不仅退了,还一把搂住她的胸襟,双脚蹬地,极速向偏侧的竹林激射而去。
于此同时,他手中的镂龙牌炎流如龙,对轰向了水炮。
虽然炎流很快就被去势不减的水炮轰灭,可是四周也腾起了水汽。
陆白惊鸿一瞥中,水汽里,茶壶绿竹旋风一样滚了过去,头顶的茶壶盖陡然浮空,迎风变大,成了一面大大的盾牌,将蛤蟆吐的水炮全都截住,倒入了壶身。
“啊——如此上乘的灵水,道友可莫要浪费!”
绿竹壶嘴下堆笑的脸挤了出来。
陆白趁机搂着娇玉丰盈、满裹手臂的高挑竹夫人,如蜂蝶穿林一样纵掠远去。
“要你来罗唣!看我不砸烂了你!”
何小君的怒喝远远传来。
陆白几乎带着竹夫人纵到了紫竹林福地的边缘,这才在一处山崖上停下。
“难道紫竹林洞天,连套像样的防御阵法都没有么?”
他语气不大好。
竹夫人脸色也不大好,轻轻推开他紧箍自己胸前的胳膊,才说:“本宫不会……”
陆白道:“你不会,总有会的半妖吧?”
他看着虽然高出自己一头,却娇容怯弱的竹夫人,不由一叹:“现在怎么办?不然我先带你回玉德坊躲躲?”
竹夫人看了他一眼,抿唇:“本宫不能丢下紫竹林的半妖……送……”
这处山崖很窄,两人几乎贴身站着,她感觉到陆白贴着自己裙侧的身子火热,不由喘了喘:“送本宫回去……本宫自有应对之法。”
“有法子你不早说?”陆白道,“你筑基大修士,自己回去呗,我是不掺和这淌浑水……”
“不掺和?你调戏了本君的未婚妻,说不掺和就不掺和了?”
何小君暴怒的声音,随着山崖下不断崩毁的树木、扬起卷来的烟尘迅速靠近。
绿竹也大吼:“夫人,这厮端得厉害,绿竹为您抵挡,您快走!”
陆白定睛望去,只见烟尘中,蛤蟆何小君屈起直立的后腿,高高跳上半空,前爪从草裙下曳出了一道白芒。
白芒深处有着浓郁的煞气,明显不是灵器,而未经炼化的生物。
茶壶绿竹壶嘴和壶口喷出大量白气,壶盖“铿”地挡住白芒,却没有坚持得了一息就碎裂开来。
他壶嘴下堆笑的脸此时五官更是挤在一处,明白自己不是蛤蟆手中白芒的对手。于是连忙翻滚,从自己壶中凝起水汽阻挡。
不过一会,他的壶身便被追斩而至的白芒尾芒扫得碎出裂缝。
好厉害的锋芒,筑基中期借之能够将筑基后期打得满地找牙……
陆白心里感叹。
竹夫人踏前一步,愁容更甚,正要出手,却听陆白懒懒地问:“有什么最容易勾动心魔的灵器么?”
她愕然回眸,发现陆白神情认真,不似玩笑。于是她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瓶。
“这是什么?”陆白接过。
竹夫人脸颊红红:“是万年湘妃竹的竹露……可以短时间封住心魔,但这滴……是本宫心魔缠绕时所出,是以反能催化心魔……本想扔弃,又担忧害了旁人。”
“竹露?”陆白看了眼她头顶两片夹紧的竹叶,望向崖下。
绿竹已经快要支离破碎。
“要管么?”他问竹夫人。
竹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何小君的白芒连筑基后期的绿竹都挡不住……”
陆白明白了她的意思,觉得自己炼气中期的修为上去也是送死。
但他还是直起身来,懒懒伸个懒腰:“这崖顶太窄,身子都有些僵了,我去活动活动。”
陆白摇了摇头,抬脚一踏地面,不顾竹夫人劝阻,身子如同刺入风中的鹰隼般射了出去。
激起的风波将崖上的花叶吹得震荡,竹夫人的秀发、竹叶齐齐飘摇。
竹夫人怔怔:“这是什么速度?”
等她回过神来,就看到下方的山林腾起了熏人眼泪的黑烟。
那是陆白新习得的三页《燃藜诀》的残法,没法燃出火墙,只能腾起黑烟。
但遮蔽视线的效果不错。
蛤蟆大叫,似要震破天宇。
弥漫大片的黑烟中,红光一闪,是陆白再次用出了镂龙牌,火流如蟒环绕绞缠向正中的何小君。
水炮乱起,白芒纷纷,火流熄灭。
陆白提着茶壶绿竹从黑烟中闪了出来,他手中的镂龙牌被白芒扫中,缺了一个角。
“道友侠肝义胆,但不宜再行冒险……”绿竹开口,想要劝他收手,却见陆白施出燃血咒冲入黑烟。
“何小君,送你点好东西!”他将手中的竹露扔了出去。
何小君本身心魔就浓重不已,看到竹夫人和陆白一起吃饭,怒不可遏,如今被陆白一炼气小修以黑烟迷了眼,更是怒上加怒,已经有了几分心魔侵体的迹象。
他眼见陆白扔过一个小瓶,细细感应,哪里不知道这是竹夫人的竹露?
何小君之所以要强抢竹夫人,不正是因为她万年湘妃竹的竹露能够暂时压制心魔么?
心魔扰动之下,当即也不顾有诈没诈,连忙抢过:“小子愚蠢!”
他一拔瓶塞,滴入眉心。
于此同时,陆白镂龙牌的炎流猛地在浓重的黑烟中喷射过来。
何小君呱呱大叫,心神一分,裹着滴入额心竹露的神识变薄,竹露催化作用发挥,他全身煞气暴涨。
然后,山林里就掀起了强烈的冲击波,黑烟、火流、烟尘、烂树以何小君为中心,扩散出了一圈大大的涟漪。
本来已经掐好法诀的竹夫人,愕然低头,下面烟尘散尽,陆白搀扶着茶壶绿竹,走向废墟中心。
那里,绿蛤蟆何小君已经像四处漏风的破口袋一般仰躺在地,硕大的嘴巴凄惨大叫。
他头顶的那撮毛已经不在,身上千疮百孔,洒了满地的腥血。
血泊中响起脚步声,陆白一手擒着原来在何小君手中的白芒,一手甩着缠着一撮头发的小冠,耷拉眼皮看着蛤蟆,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死吧。”
蛤蟆被白芒斩成两半。
陆白吸收了他的煞气,随手将小冠扔给绿竹:“应该值点钱,没有道友前期消耗他,我收拾不了这么干净……”
绿竹壶嘴下的脸龇牙咧嘴,将小冠吞入壶腹,看向陆白的眼神满是不解与敬畏。
竹夫人的表情也是一样。
陆白走回到崖上,手中的白芒如今已经缩小成了一丸白光,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刀剑,而是一只指腹大小的白色天牛。
“我……嗯,对心魔感应比较敏锐……”陆白解释。
绿竹和竹夫人依然疑惑地看着他手中的小虫。
他无奈道:“呃……根本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只未经炼化的小虫,我天生亲近这些小虫……”
倒也不是假话,毕竟他能够从虫子身上吸走煞气,让它们平静下来……
眼见这东西如此锋芒,而何小君又心魔呼之欲出,有了竹夫人的竹露,怎能不让陆白见猎心喜?
“原来如此……”绿竹和竹夫人这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