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扶摇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会以这种情况收场。
她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死换自己和师兄的清白,在她的视角来看,这似乎也是唯一能选择的代价最小的办法。
可现在,似乎也并不需要了?
毕竟云明大长老已死,他带来的峰主长老们也只剩下了寥寥十人。
这十人手上的血迹还未干涸,滴滴答答洒落在殷红的地面上。
他们低着头,单膝跪地,面朝陆乘风,为自己最终存活了下来而庆幸。
毫无疑问,这十位长老此刻的阵营已经改变,为了活着,他们抛下了自己坚持已久的公理道义,违背了作为仙家正道的理念。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批判,来指责陆乘风。
他们也成为了当今世人所不容的那一类,必须躲在陆乘风为他们编织好的‘英雄故事’中苟延残喘。
但是看着那满地破碎的长老尸体,季扶摇很疑惑。
在这里,最应该死的不应该是自己么?
云明大长老说的没错,这本是自己犯的错,就应该由自己来承担。
就算自己有着大乘期的修为,就算自己有着一位宗主师兄,就算自己身为太上长老,也不能如此行事。
这是规矩所在,自己不能违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感到侥幸,甚至内心窃喜。
难道我变了?我不再是我了?
季扶摇没由来感到一阵恐惧,这一切都与她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看到的,所接受的相悖。
就像是有无名的阴影笼罩了她,她再也看不清前路。
“师兄...这么做是对的么??”季扶摇颤抖着声音,望向了仿佛坐在最高位的暴君,自己的师兄陆乘风。
历史上如此行事之人,皆被各洲正道所围攻,被历代天才所围剿,成为人们流传的故事中一个被万人唾弃的反面角色。
陆乘风不解,明明事情都已经结束,自己都准备开庆功宴了,这个愚蠢的师妹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家丑不可外扬。
他挥了挥手,让那十位长老自行去祖师堂外等待。
然后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的开口问道。
“哪里不对了?这不挺好的么?”
季扶摇鼓起勇气,将自己内心想法说出。
“可是师兄,如此行事,依仗修为将反对之人尽数诛杀,完全不给予对方辩解争论的机会,实不该是我辈修士所做之事。”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们也只是一时糊涂,走错了路,罪不至死。”
“扶摇从小便知此中道理,不知师兄以为何?”
陆乘风默然无语,这见鬼的女频小说,究竟给自己美丽可爱,丰满动人的绝世师妹灌输了什么吊毛理念。
此等逆天言论,也是能从那樱桃小嘴里说出来的??
他感觉到好心累,季扶摇作为自己为数不多的亲近之人,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助力,陆乘风可不能任由其长歪。
于是他开口问道。
“师妹是觉得他们可怜?”
季扶摇抿了抿嘴唇,回到。
“理应如此。”
陆乘风复问。
“可若是我不如此做,难道要让他们活活逼死,成为这地上尸体的一员?”
“到时候,谁又来可怜你我?”
季扶摇默不作声,并不回答。
陆乘风继续追问。
“你说世人平等,不可依仗修为恣意行事,可你知不知道,若你不是大乘,连站在这里与我对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若你不是我师妹,敢如此对我说话,就算是大乘修为,你我恐怕也要做过一场。”
“理应如此?理个屁的应如此!”
“世间本就不公,若非大乘之上还有仙人,今日他们胆敢抬头看我一眼,都是不敬!该杀!”
季扶摇还是那个样子,紧咬着嘴唇,并不去看陆乘风,但是也并不低头。
她想要反驳,但是搜遍了脑海中的记忆过往,经书道义,也无法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证明师兄的话是错的。
只是梗着脖子,死不认输。
陆乘风看着她这倔驴一样的样子,感觉十分可笑。
“若是真跟你说的那样,那么我们与凡俗之人有何区别?辛苦修行,又是为了什么?”
“真不知道你的师父是谁,如今在人世否?若不在人世,告诉我坟墓在何处,我去将其刨出来,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而后他突然灵光一闪。
诶?!这好像...真的可以。
他与季扶摇可是师兄妹,她的师父,不也就是自己的师父么?
那也就是说...
陆乘风转过身,看向那墙壁之上列位祖师的挂像,目光从上到下,直至那悬挂在最后的一位。
那是上一代的宗主,也是陆乘风二人的师尊,在青云仙宗遭受了重大打击,大乘皆陨,最为危难的时候站了出来,以区区合体期修为,夹在中洲各大乘之间,维持了宗门近千年,势力未曾有任何削减的英雄人物。
按照规矩,他应该在祖师堂内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在后世弟子需要之时为其排忧解难。
陆乘风眼睛一亮,很好,冤有头债有主,就定是你了!
由于诸多难以克服的原因,现如今青云仙宗的祖师堂在同一时间只能支持一位祖师显化。
而让其显化的要诀,就在于之前云明大长老点燃的金色香烛之中。
那香烛本是增强灵魂力量的法宝,在历代宗主的改造下,成为了辅助祖师显化的关键。
将香烛点燃后产出的灵魂力量注入墙壁上任意一位祖师的挂像里,就可唤醒其意识,让其短暂归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在一次使用后需要大量的时间让香烛重新恢复,也就是冷却时间过长。
现在香烛的力量就在这开山祖师体内,离消散都还有一大段时间,更别说让它重新冷却了。
陆乘风可不想等待那么久的时间,对于这一点,他自有办法。
于是他来到了那用请神之法请来的开山祖师身边,踹了两脚。
“喂喂,别装死了,该为宗门做贡献了。”
之前为了省事,陆乘风用自己的修为将其短暂封印住了,现在也差不多到了醒转的时候。
那祖师缓缓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刚才对自己出手的不孝徒孙。
他又惊又怒,抽动自身法力,以本命绝学将其化为剑指,直指陆乘风咽喉,却被轻易挡下。
陆乘风将其法力顺着原路灌了回去,毕竟这都是金色香烛的力量,损失过多的话可能无法顺利的将挂像上人的意识唤醒。
若是有生前的修为,这位传奇祖师并不惧大乘圆满的陆乘风,可惜他毕竟只是请神之法显化的影子,只有合体期实力。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仙宗创立数万载,从来没有后世子弟敢对自己的祖师出手。
在绝对的修为差距的压制下,他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只能不停地咒骂。
陆乘风将其不断压缩,最终凝为纯粹的金色光点,充斥着澎湃的灵魂力量。
他抬手,将其注入到了最底下的挂像之中。
随着金色凝聚,光芒绽放,以男子从中走出,灰发,白眸,一身气质苍茫而深邃。
正是那大名鼎鼎的前代宗主,两位大乘之师,东方长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