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顺三十二年,三月。
这日下午,吴忌终于见证了嫔妃贬黜事件。
一位赵姓,封号昭仪的嫔妃,在十名御马监武太监的押送下送入冷宫,理由是妄论国政。
和冷宫内其他嫔妃麻木,颓废不同。
赵昭仪初入,虽然神色暗淡,但眼眸中依然还有神采。
【您见证了一位嫔妃跌落的过程,见证或因果:+5。】
这些时日以来,吴忌对系统越来越了解,虽然从未出现过此类现象,但也不奇怪。
而且,系统内的“见证”两字本身就是说明。
默默将其加到太极四象神功的经验点里,继续观察着这支队伍。
赵昭很美,一点都不比华妃差。
尤其是那修长白皙玉颈,看得吴忌都心起波澜。
恨不得上去咬一口,想来牙齿入肉的感觉一定像吃灌汤包,汁水四溢。
突然的想法吓了吴忌一跳,忙自我反省,不敢继续让思维胡乱飘荡下去。
太监当得久了,不自然地就会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和一些曾经不敢想的事情。
吴忌不清楚这是因为身体缺失带来的思想变化,还是什么,但立刻打住,保持本心永远不会错。
幸,他正常了快40年,控制思想还是很容易的。
左右人员极多,吴忌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武太监身上。
他发现,那些武太监和他心目中的内侍形象完全不同。
身材高大健硕,孔武有力,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如果不知道他们是内侍的身份,很容易让人将“硬汉”两个词汇和他们联系在一起。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不同。
这些人看起来明显都很年轻,却早生华发,更有甚者,眼角已经隐隐有了皱纹。
“桀桀桀!你不要羡慕他们,都是些短命鬼。”
海公公无所事事地站在迎接人群的队伍里,“又”发现了吴忌的心意,解释道:
“残花宝典和我们的太极四象神功刚好是反着来的,修行速度是普通功法十倍,提升极快。
“往往不到四十岁,便可迈入三品大宗师境界。
“不过话又说回来,三品大宗师又不是白菜,皇宫集天下之精华,三品大宗师不过十几人。”
“嘶!也就说他们绝大部分活不到四十岁?”
吴忌瞬间理解了海公公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吸了口冷气,宫内可是有两千武太监的啊,皇帝也太不把他们当人了吧。
“孺子可教,因此没什么羡慕的,他们都嫌弃咱家的神功修行速度慢,殊不知,跑得快的死得早,太过消耗生命,那些乌龟别看爬得慢,可活得久。
“他们土都埋了好几代子孙,咱们还可以给他上坟哩。”
“……”
吴忌不知道怎么接话,总觉得用乌龟比喻不是太好。
不过,海公公的话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吴忌对于残花宝典的热情。
他原先一直将修行残花宝典摆在首位,哪怕修行了海公公的神功,也想着只要有机会,便转修残花宝典的。
残花宝典是为内侍们量身打造,且得到皇帝的大力支持的,是宫内每个人心中的修行圣书。
现在看来也非如此,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还是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
赵昭仪被贬谪入冷宫后,引起了一波波澜。
新嫔妃总是受欢迎的,代表着无限的希望,走出冷宫的可能。
于是乎,大家展开了一番争夺战。
在小丁子和吴忌不参与的情况下,小篮子作为冷宫为三的修者,将一名自不量力的内侍打得半死后,承接了送饭和倒夜香这份光荣且伟大的工作。
而不久后,一则关于赵昭仪被贬黜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传入消息相对闭塞的冷宫。
原来,赵昭仪根本就不是什么妄论国政。
而是因为赵昭仪用了后宫禁忌之物“黑兰香”,诱惑皇帝多留宿,惹得皇后不喜,故被打入冷宫。
至于赵昭仪寝宫内的6名内侍和宫女,则全被牵扯其中,连被发配入冷宫和浣衣局的机会都没有,从重处理,被当场打死。
同时,跟着这则小道消息来的,还有另外一则传闻。
太子不被老皇帝喜爱,各方蠢蠢欲动,赵昭仪除了使用黑兰香外,还有嚼舌根子的嫌疑,被当成了出头鸟。
宫里的秘闻不少,真假难辨,不过有一个奇怪之处。
但凡小道消息,一般都是真的。
因此,太子之位有人觊觎,风雨欲来。
……
又几日,晚间。
吴忌从打坐中清醒,揉了揉发麻的双腿,扭动僵硬的脖子,便准备洗漱休息。
摸黑起床,刚准备去水缸里取水,却发现屋内情况好像不对。
四下查看一番,才发现问题根源,本来住着四人的舍房,竟然不见了小正子的身影。
“去哪里了?皇宫除了万恶的狗皇帝,可是都没有夜生活的啊。”
吴忌心里隐有不安,犹豫一阵,出门寻找。
小正子性格活泼,是不多的能和他多说两句话的人。
虽然幼稚了些,嘴碎了些,但心地善良。
曾经甚至愿意将寄给父母的钱财给他应急,这份感情,吴忌是记下的。
他不想小正子出事,除了有人聊天和感激外,也确实希望冰冷的皇宫里,像小正子这样的人可以活得长一些。
夜里视线受限,吴忌尽力四处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小正子终于被他找到。
不过,却是在一处拥有十几具枯骨的枯井里。
而且,此时的小正子已经四肢骨骼尽碎,奄奄一息。
“小正子,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小正子已经没有救援的可能,吴忌心下悲痛。
“咳咳咳!”小正子咳嗽几声,气若游丝,露出惨笑:
“前些时日,咱家路过赵昭仪的房舍,见她一个人在梳头,便上去搭了一把手。”
“你的手艺一定很好。”吴忌隐隐猜出了害小正子之人是谁。
“那是肯定的,咱家是一名妓子的孩子,自小在青楼长大,伺候惯了人,手艺自然没得说。
“赵昭仪很满意,还让咱家倒夜香来着。
“后面几日,咱家日日偷偷服侍赵昭仪,甚至还等来了她带咱家出冷宫的承诺,比小篮子还要早,哈哈哈……咳咳咳”
小正子笑声畅快,紧接又咳嗽几声,眼看就要不行。
悲意更加浓烈,吴忌只觉心里难受得厉害,趁着小正子咳嗽刚止,立刻插话道:
“小正子,你放心地去,你的亲人咱家会帮着照顾,你的仇咱家也会替你报的。”
这是吴忌的真心话,他虽然决定万事追求稳健,不愿出头,能苟则苟。
不过,有时候也会义气一回。
“谢谢小忌哥,咱家就知道,这冷宫里,只有你把咱家还当人看,咳咳咳……”小正子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又咳嗽几声。
然后,眼睛里忽然涌出来眼泪,如杜鹃啼血:
“小忌哥,咱家突然想回家了,想咱娘,咱妹妹,咱想回……想……”
后面的话并未完全说完,小正子便彻底气绝,眼睛睁得老大,眼泪却依旧流淌。
“小正子!”吴忌压抑悲伤,眼中满是怒火,双拳握紧。
不过,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做,时间流逝,在夜风吹拂下,将小正子双目合上。
犹豫一阵,又将其放回了枯井里。
自己现在还不能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小正子还得在枯井里多待几日。
不过,他做出的承诺不会改变,小篮子必须死。
……
这日晚间,吴忌难以入眠,辗转反侧。
赵昭仪贬黜事件,以及小正子的惨死都给了他很大的冲击。
后宫争斗,内侍死。
奉承巴结,内侍死。
作为皇帝家奴,不管能不能呼风唤雨,处在何地,性命都无足轻重。
或许是大人物的一句话,或者一件很小的事情,都可能身死魂灭。
吴忌将这两件事情牢牢记在心头,当成警钟提醒自己,切不可站于危墙之下。
不出冷宫,不去上位,勤奋练功,表面上必须和所有人处理好关系。
当要下手的时候,必然做得彻彻底底,不留一丝余地。
吴忌想通其中关节,困意袭来,终于入睡。
而第二日起,吴忌对人对事都是笑脸盈盈,并尽量低调,做一个透明人。
待得后来,冷宫众人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想起同伴中还有吴忌这样的一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