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
破晓时分。
疲惫了一晚上的赵坚队长准备上床休息,连番的熬夜巡逻让本就不年轻的身体越发灰暗。
他伸出颤颤巍巍的手,触碰到结实的门板,眼前出现了一些蓝色、紫色晕开的光斑,一时间他有点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地面。
桌子上有个陶杯,但里面没有水,公共取水区需要走一公里左右。
赵坚拿出水袋往干涸的嗓子里挤了几滴。
接着义无反顾的倒在了床上。
在睡梦里,他不自觉的蹬着腿像是在巡逻毫无异状的桃源,嘴里喃喃着一些梦话:
“我想睡觉,我想睡觉。”
但这样的噩梦没有持续太久。
“赵队长!大事不好了!”
躺在床上的赵坚瞪开了他充满血丝的双眼。
……
“没有妖力留下的痕迹。”
作为桃源为数不多的高端战力,由于占据了地里位置的优势,张天瑞最先被几个村民通知:
昨天那位被妖的消息骇破胆的人消失了,他院落出现了一小滩粘稠腥臭的透明液体。
那液体倒是有强烈的妖力留痕,但是院子里,房间内没有任何证据说明妖来过。
张天瑞本想趁着大家不注意将那液体吸到金书里,但奈何自昨天后大家仿佛对眼前这个外形有些瘦弱的少年有了无限的依赖。
张天瑞忍无可忍:
“各位,我们现在稍微分散点不是更容易找到黄四相关线索?”
黄四正是失踪者的名字。
陈豆生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我们怕,万一妖就喜欢我们分散呢?”
张天瑞一下哑火了,他们都只是普通人,遇到危险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自己强求他们不去依靠桃源仅有的几个修行者实在是过分了。
但张天瑞自己很需要独处空间,现在连他金字塔实验室附近都能时不时看到一些故意路过的居民。
这感觉就像你在过年时只穿着花裤衩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结果发现全部亲戚都在客厅看着你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惊悚感一样。
小狗惊悚.jpg
张天瑞只得忍着那些让人背上起鸡皮疙瘩的目光,从失踪者的家里逐步分析。
“我上辈子又没学过刑侦又没痴迷过悬疑,我哪来的能力找到这人呀。”
要不直接丢给妖物算了,就说是被妖吃了。
可张天瑞脑中浮现了张田锐虚弱但是坚定可靠的身影,还有上一世看到的那些影视剧。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现在黄四生死未定,万一他只是被困在某处,万一他还有获救的希望?
不能轻易下结论。
张天瑞第一次在自己的狗肩上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力。
“都让一让!都让一让!我要进来!”
黄坚不带好气的拨开人群,手里拿着六个蓝色的铜钱。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周围,像是确认了什么信息,接着把手上的铜钱连续抛了六下,口中念叨着:
“用神生世,心系家,思归。”
“用神克世,速至佳,归心。”
“世克用神,惧归家,不愿返家。”
“世生用神,不愿归家,家人忧虑,出走者心安。”
接着看了两眼打了个哈欠道:“黄四跑了,他怕妖怕的不得了,连夜离开了桃源。”
张天瑞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就这么简单做决断?不来点证据?”
哈欠一口还没断又接了一口,赵坚好脾气的解释道:“房间里银两带走了,被褥没有睡人的痕迹,水囊、干粮之类容易携带的之类的倒是全拿走了。”
“六爻只是佐证,我先确定了他离开,再用六爻占卜一下他是否活着,是否离开。”
张天瑞陷入了沉默,他发现自己虽然自以为已经很顺应这个世界的规律了,却总忘记让自己融入其中。
“那他拿我家的牛干嘛?等天机宗大人物们把妖杀了,我们不就该犁地了?”
不对,黄四虽然胆小,但品行端正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张天瑞和赵坚对视一眼,赵坚明白了张天瑞的意思。
嘴里再次念叨着祝词,但等到卦象成了后脸色难看的像自己怀了孕一般:“卦象是‘火山旅’,动爻变‘火泽睽’。旅卦本已不祥,睽卦更是分离永隔之兆。”
“你家牛死了。”
那人突然哀嚎起来,牛是充满灵性的动物,在他家过了这些年,偶尔遇到人也会点头似得打招呼。
趁着众人安慰他时,张天瑞偷偷将那摊液体用书本吸干净了。
金色的书本震了震,显出两个紫色的字:妖化
啧,什么狗屁金手指,每次给的有用信息都这么点?
妖化?什么妖化?前面有没有其他字?
张天瑞只得从头分析,脚下模拟着路径,这妖应当是路过了黄四的院门口,发现黄四不在便去了牲口棚,接着在牲口棚杀死了黄牛。
但是黄牛那么大一只,哪种妖可以瞬间杀死并且不在地面留痕迹的离开呢?
这时牛棚内沾湿的草吸引了张天瑞的注意,他拿起一根棍子搅了搅那捆湿草,果不其然那液体发出了腥臭的味道。
对,喂牲口的草都是用干草,这团一定是那妖留下的痕迹。
张天瑞小心的把书本抵过去,努力的让自己不沾染任何一滴液体。
金色的书剧烈的抖动最后显出四个字:妖化中(蛇。
张天瑞只觉得后背发凉,对蛇的恐惧几乎是刻在猴子基因中,虽然他是狗,但也免不了对那些喜欢缠绕有毒的生物产生最原始的恐惧。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那个去天机宗报信的人回来了。
人们一瞬间忘了所有的恐惧,数个居民甚至为了看清楚搭起了梯子抵在桃源低矮的围墙边。
“天机宗的那些人会怎么过来?”
阿土不自觉和其他几个小孩交流着:
“我猜他们会飞过来,然后像春雨一样把桃源的妖像雪一样全部融化,然后我们就又能回到正常生活了。”
“啊?上次夫子布置的作业我还没写,你们做了吗?”
桃源有好几个教书先生,比如种地的教书先生,搭房子的教书先生,煮饭的教书先生,以及教人识字的夫子先生。
“我也没有……。”
小孩们的情绪一下低落,但幼小的花苗只需要一点点阳光又可以抬起头。
“你们说天机宗的人算是仙人吗?哪种长着白胡子手上拿个白色的鸡毛掸子,踩着云朵的人?
“那怎么不算呢?”
人们眺望那逐渐放大的黄色扬尘,虽然有点不舍桃源的银子,但就当是花了钱买了仙人除妖展览的门票了。
后面这句话是张天瑞给教的。
赵坚安心的靠着墙睡着了,这些日子他太过操劳,仙人来了他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那骑着马带着希望的人一直在喊着什么,一个人侧耳听着不断的分辨那声音。
最后那怀揣所有人希望的马匹卸下了能开口说话的人。
在寂静无声的人群面前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天机宗的大人们来不了了。”
赵坚猛的瞪开他充满血丝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