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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尘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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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不眠之夜
    第二天,目月按时来到了教室,今天的这堂课是一节演讲性质的课,是面向全校学生开放的课程。



    目月拆开了一盒薄荷糖,想要上课之前提提神。



    “痛经患者还有心思吃薄荷糖,还是喝点热乎的吧。”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接着,那个少年便坐在她的旁边,手里还拿着两杯热豆浆。



    “啊?!你?”目月看着一旁的阿冉,本来还在想怎么去找他,结果倒是他自己跑过来了。



    “嗯?我有哪里不对劲嘛?”阿冉看着目月的眼神,还以为自己昨晚杀完人没处理好细节。



    “没,没有呢,我只是觉得,你都实习了,怎么还来听这些课。”目月连忙解释道,伸出手接过豆浆,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



    “哦?哈哈,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这门课是学生会安排的呢,就是杂谈些人文关怀之类的大水课。”阿冉拿出文件包,开始整理自己的文件,厚厚的一摞打印纸被整齐排列在桌上,阿冉挑选了一个册子,其他的就留在桌上。



    “你的文件好多啊,实习都这么辛苦嘛?”目月找到了一个话题,试图和阿冉接着谈话。



    “嗯,是啊,每天都有不少病患呢,本来我是应该留在学校读书的,结果太早进了医院,所以这些事情还不太熟悉,只能一个个打印下来了。”



    说完,阿冉拿着准备好的资料走上讲台,看了一眼手表确认时间。



    看到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个兽人,台下一片哗然,这堂课的老师居然是一个兽人,可是年龄看起来也只是和他们相仿。



    而坐在台下的目月更是一脸吃惊,一个兽人男孩居然可以在白米大学当老师?就算是有博士学位的兽人也不过只能在中学挣扎而已。



    “好了,各位,我知道,你们多少有些惊讶、反感或者惶恐。”阿冉指着自己的毛发,“如诸位所见,我是一个兽人,全身覆盖着毛发,来自不同的演化路线,来自一个与人类文明截然不同的文明,可是我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你们出现这种反应的原因。”



    台下的喧闹声渐渐消失,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另类的老师,等待着他的继续发言。



    “兽人与人类一样,都有同等水平的智力和自我认知,这一点结论也是人类自己的研究成果,也是昨日我那位遗憾离世的恩师的科研成果,他在科学领域的成就无人可以反驳。”



    阿冉将男人的论文展示在大屏幕上,但是他很明白,这是清水一生的研究。



    “我的恩师也提出希望人类可以接纳兽人的畅想,聪慧过人的他一直都希望两个文明的和平发展,他的一生都在证明我们可以共存,可以拥有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未来。”



    说着,阿冉看向台下男人的家属,他们一个个都万分感激地看着阿冉,他们真的以为他在为了男人的“不堪重负的自杀行为”而感到心痛。



    “可以无论是怎样伟大的人物,都不可避免地受到现实的困扰,我的恩师,他将这些想法付诸于实践,创立了自己的企业,可是这条路让他受累太多,他最终不堪重负……”



    阿冉做出悲伤的神情,这一刻,家属的心情激动到了极点,有几个人已经忍不住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损失,我曾一直想要帮助他,回报他的授业之恩,可是我是一位兽人,每一个看到我的人就如刚刚各位那样不安与惊恐,我无可奈何。”阿冉调出了男人生前的遗照和一篇篇“原创”的论文。



    “所以这次,我想借着这个机会问一问大家,各位对兽人的不接纳,不认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恩师的愿景是那样真实,可是在现实的残酷之下偏偏这样虚幻,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好好看着我,看看我这个兽人的模样。”



    目月目不转睛地看着阿冉,作为兽人的她同样被阿冉的真诚所打动,男孩的想法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伤痕,那个像梦魇一样萦绕她二十年的困扰。



    台下的听众纷纷拿出手机将这番演讲录下,他们第一次听到了兽人的心声,曾经以为蛮荒与可怕的兽人居然有这样的感情与理性,这与他们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



    “如果仅仅是因为外貌而相互疏远,那为什么会有帮助残障人士的组织,如果仅仅是种族的不同就抱以成见,那为什么人类可以容许不同人种之间的通婚,这一个个如果堆积到了兽人的身上,成为了我们和平的无果,老师的梦想也就此被埋没,老师作为人类科学界最有思想的人之一,难道他也被排挤了吗,这就是人类所谓的友好与互助吗?”



    阿冉愤愤不平地讲说着,可是在愤恨的同时又不能表现出破绽。



    既然那个老东西已经下地狱了,那就顺便用他给我的傀儡身份脱身吧。阿冉这样想着,以男人唯一的弟子身份得到了学校的批准,开展了这次演讲课。



    既然男人生前榨干了清水和舍翼的一切,乃至生命,那么现在,阿冉连他死后的一切都要榨取,就像男人当初对待他们几人一样。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颗钉子,舍翼绝望地朝着天花板上一下又一下地将钉子敲进去,然后将绳子挂上,踩上凳子,最后用力一踢,一声脊椎被拉断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他永远也忘不了清水靠着窗户,两行泪痕沿着脸颊,满是血丝的眼里没有了对明天的渴望,他最后问阿冉的话是,“你,不会笑话我吧,笑我胆小,笑我没用。”



    他永远忘不了……



    从那之后,他开始计划这一切,他绝对领先的视野总能写出让学术界称赞的论文,只不过这些都是男人发表的。



    他渐渐地变化方向,开始写有关于兽人与人类的研究论文,而男人为了面子,只能对外说自己是和平者,把自己印上倡导双方和平的大善人。



    见到猎物已经落网,阿冉开始给男人限定轨道,让这个“恩师”随着他的想法发表论文。长期的依赖和一心扑在用公司牟利的男人早就被反向变成了阿冉的学术傀儡,阿冉些什么,男人就怎么发表怎么说,因为获奖的喜悦早就掩盖住了他猜疑的内心。



    直到公司因为他的不断吸血而倒闭,男人开始不堪重负,阿冉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让别人看到他坠落谷底的消极姿态。



    至此,阿冉自己的忠心弟子形象也已经完成,男人身边的人也渐渐一致认为他走不出失败的旋涡。人物,环境,剧本都已经完善,阿冉终于实施了报复,将男人推下天台。



    漫长的讨论后,课程结束,听众们一一走出阶梯教室,每个人都若有所思,目月甚至感觉别人看自己的眼光都变了。就连教室前面座位来听课的领导和男人的家属都围在阿冉的身边,对他为了男人这些年的追随表示感谢。



    “老人家,恩师这辈子为了和平做了无数贡献,后人一定会铭记他的,您节哀。”阿冉握住男人母亲苍老的手,看着她身后披麻戴孝的家属,心里总是会有些愧疚,但是想起清水和舍翼,他立刻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阿冉同学,你作为教授的唯一弟子,一定学习了不少本事,我们刚刚听了你的演讲也是深有感触,决定开始重视兽人群体,不过限于政府的政策,还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校长颇为感动地说道。



    “校长用心了,能够得到您的认同,我很荣幸,我也会把老师的精神传承下去的。”阿冉装作惋惜的样子,好像真的在为了男人的死而痛心。



    等人群散尽,阿冉背着包走出教室,脸上微微露出得逞的笑容。



    这时,朝心出现在阿冉身后,“冉,是吧,别人都叫你阿冉。”



    看着日暮家族的小姐出现在自己身后,阿冉也不再伪装,“原来是日暮家族的小姐朝心,怎么,觉得我抢了你们的业绩?这可是该由我来做的事情。”



    “别乱想,你刚刚的演讲真假参半,果真是个操控人心的高手啊,能把猎人在无意间变成猎物,看来你小子的底细也不浅,不过就如你刚刚所说,你所希望的那份愿景现在已经有了实现的机会。”



    说着,朝心把目月的资料递给阿冉。



    “这是……那个女孩?”



    “嗯呐,这个叫目月的女孩是个厉害角色,一个月就学完了别人一年的内容,当然啦,她现在是我关照的对象,你要是对她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合作。”



    朝心看着男孩的眼眸,她很确定男孩会选择目月。



    谁知,阿冉将打开到一半的资料袋又合上递给了朝心,“算了,你自己玩的开心就好。”



    “哎哎哎,你难道不希望她帮你得到那个位置吗?”



    “你是说,人类政府总统大选的事情?你不会指望我去当总统吧?”



    “当然不会,我们扶持了一个支持兽人的傀儡人类,只要你们两个可以配合日暮家族,就可以改变现状,不是吗?”朝心极力表达着这份交易的好处。



    可是阿冉却一把将朝心按倒墙上,用阴森的表情凑近朝心,用那如同野狼蓄势般的声音说道,“那我劝你打消这个念想,利用必然招致背叛,你是觉得我的遭遇还不够精彩,是吗?真心不如白银,衣冠不如赤裸,真是…够了…”



    说完,他甩开朝心,转身离去。



    “臭死鬼!居然敢这么拒绝我,要是摆在家族那边,你屁股早就开花了!”朝心气愤地喊道,“日暮冉,你给我等着,本小姐的气你不道歉绝对不消!”



    “随你的便,日暮朝心,哦,对了,顺便向日暮暮雨大哥问个好啊。”阿冉摇了摇手。



    在庞大的日暮家族,阿冉的家族早已没落,成为兽人势力中籍籍无名的角色,但是却意外保留了日暮的姓氏,或许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早就脱离家族的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家族没有任何帮助他的义务,如果冒然接受了代价不明的帮助,那么目月就极有可能彻底沦为随时可抛弃的棋子。



    他心里对这个粉色的狐狸女孩有了一些好奇,便朝着湖边走去,果然,目月正在那里喂金鱼。



    “你叫,目月,是吧?”阿冉微笑着问道。



    目月转过身,看到身后的阿冉。



    “啊,是阿冉学长,不好意思,我刚刚在看金鱼,没注意到你。”



    “没关系,我和你一起喂吧。”阿冉伸出手,示意目月分一点鱼食给他。



    “哦哦,好的呢。”目月赶紧倒了一半分给阿冉。



    “没想到学长也喜欢喂金鱼呢,我一直以为学长会是那种泡在实验室里的人。”目月此刻也没了顾虑,开始和阿冉说笑起来。



    “话说,目月姑娘今年多大了?”阿冉丢出一颗鱼食。



    “嗯…20了吧,抱歉,平时没人给我过生日,嘿嘿。”目月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过过生日了。



    “真巧,20岁,我也是,我之前跳级了好几次,到了大学又被教授直接提拔为助手,平时过生日什么的也没有人呢。”阿冉耸了耸肩,朝着鱼群密集的地方又丢出了四五颗鱼食。



    “我是8月19的生日喔,学长呢?不会也是吧,不过概率也很小了呢。”



    “哈哈,我是10月2号呢,虽然不一样,不过如果用我们的纪年法换算,我俩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同一天。”



    “啊?你是说兽人元年的纪年法吗?”目月猛地看向阿冉。



    “哦?难道你刚刚说的不是人类用的纪年法吗?”阿冉手里的鱼食停在掌心。



    “哇!那,那这么说,都用公元纪年,咱们真的是同一天生日哎!”目月激动地鱼食都掉进了池塘里。



    “是啊,很巧呢,不过目月姑娘似乎心里还有心事呢。”阿冉微笑着看着目月。



    目月回过神,想起自己的任务,但是现在提问似乎不合时宜。



    “没关系,不过我想问的是,为什么目月姑娘要为了三个素不相识的男孩铤而走险,去调查背后的原因呢?”



    “为了一个公道!”目月坚定的眼神从金灿灿的眼眸中流露,她知道阿冉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你也说过,兽人与人类都应该有一样的地位,那么这件事情就是不可容忍的,另一个消失的人为什么没有任何报道,为什么当年他们的结局会是那样,这一切都在等一个真相,不是吗!”



    “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阿冉转过头。



    目月很确定地点了点头,固执又认真的样子透露着一股可爱的滑稽。



    阿冉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撒完鱼食,拎起包离开了。



    “所以,你真的是那个阿冉,对吗,你就是三个男孩里唯一幸存下来的人。”目月在他身后喊道。



    阿冉没有回答,或许算是默认了吧。



    一滴眼泪沿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



    人性为世界罩上了一层夜的面纱,人们沉醉在幻梦中,被黑色滋养。



    但夜晚不会太长,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从来都是一个不眠之夜,只会在黎明到来后,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