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欢迎来到真实末世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章 告别
    几乎每个人都会体验到亲人病故的无力感。



    即使是医生,也不例外。



    姐姐坐在轮椅里,欢呼着被秦深推进了她的旧卧室。随着房门开启,夕阳的余晖悲伤地蔓延到走廊,门前的铃铛摇晃着发出快乐的声响。



    最后的乐章还躺在谱架上,大提琴静静地肃立在一旁。



    她回家之前,秦深和祟星谣已经把这个房间打扫过了。她环视了下周围,感叹道:



    “往事如烟啊。”



    “欢迎回家。你想吃什么?或者想去哪里看看?”他问。



    她说:“你太刻意了,深。我说过,不要把我当作将死之人。”



    “呃……那我去买饭,星谣,你陪陪她。”秦深尴尬地绞着手指,一步一步挪走。



    门关上了。



    祟星谣对她说:“真奇怪,我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怕你吗?”



    “不,我想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她的浅笑像缝在了脸上,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我叫秦沁,沁人心脾的沁。”



    “哦,我叫祟星谣,邪祟的祟,黑星的星,谣言的谣!”



    “我知道你,星谣,深经常跟我提起你。你们打算结婚吗?”



    “其实我们……”



    门突然被撞开,秦深把半个身子伸进来问:“那个,不好意思,姐,汤底你要辣的还是不辣的?”



    “我不吃辣。”秦沁温和地说。



    “你确定?这是你第一天出院诶,不吃点爽的庆祝一下吗?”



    “人家说不要辣就不要辣!你烦不烦?!”祟星谣抄起椅子,秦深急忙关上门。



    “抱歉。”她们同时向对方说道。



    祟星谣咳了一声:“我们刚才聊到哪了?”



    秦沁歪头思索了一下,“结婚吧?”



    “对,结婚!”



    秦深又一次打开门,“不是,我才离开多久?你们……”



    “你偷听和断章取义的毛病少一个行不行?”祟星谣再次抄起椅子。



    “别管他,星谣。我想起来,你们最近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我听说深辞职了。”



    “啊,我们……”



    不要告诉她末日的事。



    她想起秦深事前的叮嘱。秦沁是快要死的人了,没必要让她走之前还劳费心神。



    “……我们打算搬家,去高水那边。他得换个医院工作。”她说。



    “果然啊。”秦沁一声叹息,“骁夏是座留不住人的城市。”



    “什么叫留不住人?”



    “从来没有人能在骁夏连续定居超过二十年。”她那双忧伤的棕色眼睛注视着她,“即便是土生土长的骁夏人,几乎都在成年后离开了这里,回来时已经沾了一身的外地风俗。”



    “那你呢?你也离开过骁夏吗?”



    “我们一家是外地人,2980年来的骁夏。当时秦深才八岁。”



    “……十九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像被人下了诅咒。住在骁夏的第十九年里,姐姐就要先赴黄泉,弟弟即将逃亡他方。



    房门外响起秦深的喊声:“晚饭到了!要聊什么来餐桌上聊。”



    秦沁站起来,同时按着祟星谣的肩膀,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我恳求你,不要把我当作将死之人。”



    祟星谣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回想起刚才的对话,这才反应过来,秦沁早就看出来她在说谎。



    秦沁松开了手,“来了,深。”



    -



    第二天醒来时,秦深感觉清早安静得出奇。



    他轻轻下了床,尽量不吵醒仍在酣眠的祟星谣,然后敲了敲隔壁的卧室门。



    没有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门,门很容易就打开了,没有上锁。



    原本应该在房间里的秦沁,此时连带着不断发出噪音的维生器械一起不翼而飞。



    “你在干什么,亲爱的?”房里的祟星谣喊道。



    “我们昨天从医院里接了个人回家,对吧?”秦深问。



    她还没睡醒,“什么人?”



    “你别吓我,千万别是灵异事件,我还没做好应对鬼潮的准备。你知道谁是秦沁吧?”



    “知道啊。她怎么了?”



    “她跑了。”



    “跑了??”



    “是啊,怎么跑掉的呢?”



    祟星谣走出卧室,扶着栏杆往楼下张望,“她坐轮椅了吧?”



    秦深也扶着栏杆往楼下张望,“我天!轮椅还真不见了!”



    “你姐经常这样乱跑吗?”



    “没有啊。我想想她可能会去什么地方……”他揉了揉太阳穴。



    “秦深,其实昨天她就看出来我们在瞒着她了,她甚至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末日的事。我担心她会觉得自己是负累,所以……”



    “不可能,她没理由知道这么多。走,我知道她在哪了。”



    秦深拉着祟星谣,随便套了件外衣就出了门。



    她问:“等等,我们这是去哪?”



    “排练厅!”



    -



    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空灵而悠扬的琴声。



    听到乐声的时候,秦深的脚步就放缓了不少。



    祟星谣跟在他后面,困惑地说:“我怎么感觉我们像在……”



    “一个乐器里面,对吗?”他说,“因为整个大厅都用来共鸣。”



    “其实我想说,像在拍悬疑电影一样。你姐哪去了?”



    “她在演奏台上,上去就能见到她了。”秦深悄声说,轻手轻脚地上了台。



    秦沁坐在祟星谣眼中是奇形怪状的巨型仪器中间,纤细的手指自如地驾驭着一只机械巨兽。



    她完全陶醉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雄伟的旋律与她浑然天成。



    “她在同时弹四架钢琴吗?”祟星谣惊奇地问。



    “嘘!”秦深还想听下去。



    音乐微弱下去。秦沁停下了演奏,回头看见了躲在阴影里的两人。



    “早上好。”她微笑着说,一点也不介意他们的打扰。



    秦深干巴巴地问候:“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萝卜稀粥。”



    “好吃吗?”



    “还行。就是水放少了,有点稠。”



    祟星谣抽了抽嘴角,“你们平常都这么聊天的吗?”



    尴尬的气氛都快溢出整个排练厅了好吗?!



    “抱歉,我们不擅长聊天。”秦沁说。



    “管风琴。”秦深说。



    “你说什么?”



    “管风琴,她刚才演奏的乐器。不是四架钢琴。严格来说,其实还有第五排琴键,在她脚下。”他解释道。



    “酷。”



    “弹奏管风琴并不容易,需要手脚并用。我姐还会很多乐器,像是大提琴、笙箫、双簧管……实际上,她以前是一个乐团指挥。”



    祟星谣把视线从满墙风栓移到了他脸上,“那你呢?你会什么?”



    “我?我会治病。”



    她耐心地说:“我问的是,你会什么乐器?”



    “……钢琴,就一点点。”秦深装蒜装不下去了。



    “弹给我听吧。”



    他不可置信:“现在?在我姐面前?”



    坐在四排琴键前的秦沁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祟星谣不依不饶:“对。音乐家的亲弟弟,你不会连这么直白的乐器都搞不定吧?”



    “搞什么,我家又不是音乐世家……”话是这么说,秦深还是走向了台下的三角钢琴。



    见状,秦沁站了起来。祟星谣则兴奋地开始起哄。



    清脆优美的琴声缓缓流出,最初还带着不熟练的停顿,但渐渐越来越流畅。这是一首《卡农》。



    两个女人并排坐在钢琴的不远处,欣赏着秦深的演奏。



    “他其实不熟悉我。”秦沁小声对祟星谣说。



    “不熟悉?你们不是亲姐弟吗?”



    “我们是,但我比他整整大了12岁,小时候玩不到一起,长大了又没空。我患病期间,来看我的亲人大多时候都是爸妈,深很少来。明明我们都在同一个医院,只隔着一层楼。”



    “……这样啊。秦深的钢琴是你教的吗?”



    “是的。他的音乐悟性很好,只是讨厌练琴。我在他上中学之前教过他。”



    祟星谣等着她继续往下说,但她没有。她的叙述就这样突然中止了。



    她才意识到,现实中姐弟俩的相处也是结束得那么突然。



    “你们走吧。”秦沁压抑地说,“我知道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要因为我而搁置了那些计划。明天我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易地找到我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自此,秦沁从他们的生命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