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晓得,薛主任但凡有无法决断的病例,都会找陆锦溪讨论。
并非是陆锦溪长得一表人才,身上贴着留学生这块金子招牌,而是陆锦溪资历远远高于院内其他青年医生,不但临床扎实,手术功力了得,其儿科学术科研水平也是领先国际。
有人忍不住叹道:“年轻真好呀!像陆医生这样精力充沛的外科医生,要是咱们院再来两个,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可以安心退休咯。”
“退休的话还是太早了!祖国的小花朵们还需要我们这帮老骨头保驾护航。”薛主任笑道。
其他人十分羡慕的看着这对忘年之交,也都晓得他们两人交情深厚。
大家都非常清楚,薛主任年过半百,在血液肿瘤科工作了几十年,有着扎实且丰富的临床经验,每次受邀会诊,无论有没有神外科的事儿,都会拉上神外科这尊大神——陆锦溪博士。
之所以这般信赖对方,无外乎也是陆锦溪个人履历过于“耀眼”。
今天也不例外,小患者一天之内经历从内科转到普外科,却被血液肿瘤科直接接手。
接到普外科会诊提议,薛主任第一时间便是跟神外科询问了陆医生的日程,得知对方从凌晨就上了手术台,为一位年仅7岁的颅内血管瘤小患者做手术,预计下午2点多才能结束。
到点了,只差亲自去手术室门口堵人。
彼时,面对几位职级都高于自己的几位主任,一双双殷切的注视目光,陆锦溪礼貌且谦和。
“看来治疗方案已经大致商定妥了,我并没有异议。”
“当然,我们都清楚,这种病需要治疗的时间比较长,治疗效果谁也无法预见,所以无论是患者本人的心理压力还是家属的承受能力,都需要多加关注。”
“我还是那句话,像年纪如此幼小的患者,我们在治疗的同时,也得对他背后的家庭做个适当了解,为支撑小患者治病的家人提供一些恰当的心理疏导。”
陆锦溪声音朗朗,不疾不徐,并没有急着定最终治疗方案,反而第一时间关心起了小患者的家庭。
薛主任看向普外科主任,“老刘你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小患者的家庭吧。”
由于转科时间仓促,小患者虽说已经确定转到血液肿瘤科,可薛主任接到检查报告,只顾着研究病情,还没来得及对小患者家庭做简要了解。
最先发起这次会诊的普外科刘主任神情严肃,点了点头,简单介绍了小患者的家庭:
“患者2岁零9个月,是家里唯一的小孩,当他父母从医生哪里得知孩子得了婴幼儿癌症之王的神经母细胞瘤,可以说整个家庭的幸福瞬间被打破,全都奔溃了。”
薛主任神情严肃,“这种情况,我们血液科比比皆是,甚至还有比他家更惨的,很多白血病患者那是家里花费数十万化疗,最后落得人财两空。唉,说起这个,我们科有个小孩,最多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家属知道这个结果还是每天跑去科室堵我……”
“……那么现在这位小患者,家里谁是决策者?”陆锦溪不动声色的问道。
“看情况好像是小孩他爸!”刘主任这般说着,忍不住叹道:“小孩妈妈早已奔溃,我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所以转科一事都是找小孩爸爸。”
大家面面相觑,在儿童医学中心,医生们每天都会面对各种“惨状”的家庭。
很多家庭,明知小孩生存期有限,却不惜砸锅卖铁咬牙含泪坚持治疗,奢望出现奇迹。
这些人间疾苦,并非他们这几位医生能提供帮助。
顿了顿,陆锦溪接着道:“他这个病,治疗费用,粗略估算都要花费几十万,小孩家里是否有这个经济能力?”
“小孩突然查出这种恶性肿瘤,作为父母又是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的年轻爸妈,心理肯定难以承受!我们也明确告诉家属,这种病治愈率极低!现在,小孩妈妈精神早已奔溃,每日以泪洗面。目前陪在小孩身边治病,听说是办了停薪留职,工资收入应该是断了。”
“另外,他们家远在杭城,为了给小孩治病,全身心陪护和照顾小孩和老婆,小孩爸爸也打算辞职。至于家庭经济承受能力,这个我特别问过,小孩爸爸已经决定卖掉家里另外一套小户型房子给小孩治病,短时期内治疗费用应该不成问题……”
“嗯,初步了解了小患者的家庭情况,也有利于后期治疗。总之,要随时注意患者家属的情绪变化,多给予患者以及家属心理疏导。”
闻言,薛主任一双剑眉蹙得更深,“陆医生提醒的是,可别再像上周那个家属,家庭经济困难,听说小孩生存期不到一个月,直接跳楼结束……”
“不过……”薛主任一席话,唤起了会诊室内一票地中海们的难受记忆,一个个皆是露出忧虑神色。
上周发生在儿童医学中心的人伦惨剧,他们每个医生都不希望再上演。
稍顿之后,薛主任语重心长的说道:
“陆医生,正好你提到了家属心里疏导这块儿,我这儿有个事还想拜托你。”
“您说。”
陆锦溪这番积极态度,薛主任欣慰点头,这才正色道:
“像上周这种事件,几乎每年都会在我们血液科上演,这也给我们科室所有医护不小的心理压力!你们也晓得,我们科的住院患者至少有50%以上都是白血病,死亡率太高!没有一个家属能承受失去心爱的孩子!所以上周这个事情发生之后,我跟院里申请,计划打造一间安宁疗护病房,对生存期倒计时的儿童,尤其是家属,给与及时的帮助。”
“安宁疗护?要做这个事,需要一支专业的安宁疗护队伍。”陆锦溪语气平静道。
薛主任满眼都是赞赏,脸上仿佛写着“陆医生说的没错”的光彩!
其他科室的大拿们纷纷捧起了保温杯,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们都知道,上周发生在儿童医学中心那起惨剧,正是家属听了一位护士说:“你们小孩再怎么拖也不过个把月时间,治疗也没意义……”
或许是医护人员见惯了生死,又是发生在距离死亡最近的血液肿瘤科,每个月都有几个白血病儿童告别这个世界,所以医护人员当时在说这样一件严肃且悲伤的事情时,并没与家属共情。
于是,惨剧发生了。
虽说这并不能直接责怪医护人员,但是薛主任非常清楚,医生同病人一起面对死亡时,并没很好的做到人文关怀,目前做的远远不够。
薛主任面露难色,拍着桌面,道:
“偏偏咱们这方面无论是人力还是专业的安宁疗护都是个空白!
据我了解,咱们儿童医学中心也只有两个医生具备这方面专业知识,其中一个正是陆医生你!所以我在思考,若是各方面条件成熟,血液科率先建立起了安宁疗护病房,届时还是需要请陆医生过来指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