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宗离虎踞长城的直线距离大概在一百四十里左右。古越为了安全,还是选择走官道,也就是先向南走一百里,再向东走一百里。
在西凉国干燥的石子大道上,一身粗麻布衣、脸带防风巾的古越缓慢前行着,他身上背着一个装满了香料和玉石的行囊,俨然一副行脚商模样。
“有的时候,长得俊美也是一种烦恼,所幸西域这边的人有佩戴防风巾的习惯,倒是省下了我不少功夫。”
前行的古越不时掏出羊皮水囊,掀开面巾痛饮一口。
越是往南走,周遭的景色便越发荒凉起来,地上的草皮东一块西一块,连不成片,很多地方甚至直接裸露出黄沙。
朔月宗那股子充满生机的绿意渐渐消失了,大道两边净是低矮、暗黄的沙漠草植,连稍高一点的树木都没有,更别提走兽和鸟雀了。
只有在干涸的河道旁边,才可以看见几颗高大且枯黄的胡杨木。
“小兄弟,一个人啊?”
一辆路过的马车停在了古越旁边,赶车的胡子大叔跟古越打了个招呼,冲着他爽朗一笑。
“是啊,大叔。”古越装作腼腆的样子,挠了挠头。
“你可是要去前面的清泉镇?”
“是啊,大叔。我背了些玉石香料,想在那里休整一番,然后向东去往大梁国行商。”古越答道。
古越的话简单直白、毫无隐藏,符合毫无心机的年轻人在陌生人面前的表现,这让胡子大叔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不禁对他好感大增。
“来吧,小兄弟,上车吧,大叔捎你一程。”胡子大叔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大叔,我交不起车费。”古越低下头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哈哈哈,你这孩子,想啥呢,大叔不收你的车费,快上车吧。”胡子大叔招了招手。
“谢谢大叔,我请你吃饼,这是我娘亲手做的。”
古越抱着行囊坐到他旁边,从中掏出一块烤饼,递给了他。
“好。”胡子大叔接过烤饼,咬上一口,差点没把牙扯下来。
饼皮又韧又硬,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饼内的羊肉馅料更是少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胡子大叔吃着难吃的羊肉烤饼,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你娘的手艺还不错。”
古越差点憋不住笑,这是他在路上自己烤的。从没做过饭的他,厨艺自然是极差的。
“我娘的手艺最好了。”古越自豪地笑将起来,随即大嚼特嚼烤饼。
胡子大叔看着他吃饼的样子感到一阵牙疼,心里感慨年轻人的牙口真好。
“小兄弟啊,财不外露,你这些货物需得盖好了,不能让别人瞧见。”
“别人若是问起来你卖的什么货,你就说是些手工木偶,别人就不会惦记了。”
吃罢烤饼后,胡子大叔望着古越露出严肃的表情,告诫道。
“嗯嗯!”古越连连点头,将怀里的行囊抱得更紧了。
“走咯……”
胡子大叔欣慰一笑,一扬马鞭,架着马车载着古越直往南去了。
一路上,他还不时分享些年轻时的趣事和见闻,逗得古越咯咯直笑。
在行了十几里路后,忽然跳出来七八个蒙面大汉,拦下了马车。
“交出过路费,不然就别想过去。”为首的大汉喝骂道。
“大叔,他们是谁啊?”古越扭头发问。
“孩子,我们遇到沙匪了,待会你别说话。”胡子大叔低声回道。
说完后,他赶紧下了马车,掏出几百文钱,交到了大汉的手里。
大汉满脸嫌弃:“才这么点?真是穷鬼。小的们,看看他车上有什么货。”
其余的沙匪立即将马车搜了个遍,回报道:“老大,他车上都是些不值钱的烂货。”
大汉不耐烦起来,眼底里流露出恼意。
突然,他双眼一瞥,看到了古越怀里的行囊:“那个毛头小子手里的背囊搜过了吗?”
古越立马装出慌乱的样子,一拉绳子,束紧了行囊口。
“好汉,他就是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好东西,放过他吧。”胡子大叔苦脸相劝。
“是吗?”大汉将信将疑,走向马车。
胡子大叔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再次相劝:“好汉,放过那孩子吧。”
“你敢动我?”
大汉本来就心情不好,被这么一扯之后更是怒火中烧,他一脚踹开胡子大叔,破口大骂:“小的们,给我打,打死这不知好歹的老东西。”
闻讯,沙匪们快步聚集过来,对着胡子大叔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胡子大叔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默默忍受着。
马车上的古越装作害怕的样子,捂着眼睛不敢看。
其实,这几个凡人沙匪他弹指可灭,他只是不想多生事端,才做此姿态。
“真是晦气。行了,小的们,我们走。”
沙匪们打了好一会儿才收手走人,在临走前,他们还搜刮走了胡子大叔所有的铜钱,只给他留下了一点食宿费。
一顿饱和顿顿饱沙匪们还是分得清的,不能把这些过路的车夫逼得太紧了。
等到沙匪们走后,古越跑到胡子大叔身边,递出水囊,流着泪自责道:“大叔,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你本来可以不管我的。等下,我把我的美玉分你一半。”
“嗐,傻孩子啊,大叔怎么会不管你呢?”
胡子大叔颤抖着接过水囊,浅饮一口,接着说道:“人生就是有舍有得,大叔帮你,不求回报,也不后悔。”
“当然,如果他们真的要打死我,大叔就不会这样帮你了,咱俩还是交货保命的为好。”
“为了活着,这些身外之物都可以抛弃。”
“记住,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的了,只要人还活着,那么无论什么事情都还有希望。”
古越抹了一把眼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叔你说的对。”
“你这孩子。”
胡子大叔摸了摸古越的脑袋,起身朝着马车走去,朗声道:“走吧,接下来的道路还长着呢,人生的道路也还长着呢。”
胡子大叔一边整理货物,一边拉开嗓子唱起了歌:“天地悠悠……多少风流人物……”
在胡子大叔沧桑的歌声中,古越望着清泉镇的方向,思绪渐渐飘远。
今日的他,在一个凡人身上,学会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