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射在丛林之间,三郎站在窗前,她平常最爱做的事就是站在窗旁什么也不想,就静静地看着,看城里的人劳作,看成长的花草树木,看云儿飘浮。
走下楼去,几人早已坐在桌旁。
落坐,尤万安给她递了杯茶。
她从小是孤儿,性格冷漠,不常说话,初识时大家都误以为她是哑子。
习文看三郎面色有些苍白,便开口道:“三姐姐昨夜淋了多久的雨,面色如此风霜。”
她眉间含着一丝笑意,盯着他,“一点恍惚就被你解读成风霜,习文可一点都习不成文。”。
云知意在一旁偷笑,看了眼三郎后越笑越大声。
“一点也不好笑…”
“韩丹臣要潜入八方城。”
卞有青:“他们要攻下八方城?他们单枪匹马如何攻得下?”
“他早就不是单枪匹马了。”,沈羽抿着茶。“此人心机颇深,擅玩弄人心,早就拉拢了西京君王。”
禀三郎:“他知道我们在乐安城,下一步就会拉拢我们,说服成功,他们也就成功了一半,说服不成,会想方设法置我们于死地。”
习文:“三姐姐的意思是?”
“我们在乐安城隐居,不想招惹是非引起动荡,我想让知意和有青探入他们内部,内部和,难攻之,内部乱,易攻之。”
“韩丹臣野心太大,他本就是一个无妄自大之人,两方猛虎是不能共处一块底盘的。”
云知意笑着,“间谍这种事我最在行。”,说完她挑了个眉。
禀三郎:“你和有青一同前往八方城,我昨日已经去过了,不能露面。”
“是。”两人一同道。
尤万安在一次行动中伤了根本,万不得已不会派她下山,她也只得在竹居里教导习文武功,日常做饭。
几人下山行动,沈羽与禀三郎在竹园,两人手握长剑相对。
“许久未握过剑了,倒是有些生疏。”,沈羽摸着剑身,眼神停留许久。
三郎提起剑向他挥去,二人切磋武艺,打了好半晌都未分出胜负。
刀剑锋利,落叶簌簌满天飘零。
剑相抵在两人面前,两人对视着。
三郎用力推开他抵着的剑,沈羽踉跄往后退步。
“阿羽,你分心了。”,她收起剑。
“每次都比不过你,没意思。”,沈羽理了理衣裳,漫不经心说道。
“我想吃梨花糕了,你随我一同下山吧。”
三郎回房换了衣裳,她的衣裳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最好看的还是今日这身。
白色圆领袍上绣着银丝竹子,腰间的腰带绣着祥云纹,她最爱花样式的簪子,垂落的长发中缠着条红色发带。
两人走在石阶上,一路默默不语,鸟儿的叫声都比他们走路的声音大。
沈羽开口道:“过几日,皇后娘娘会去祥云寺烧香祈佛,我阿娘也会去。”
三郎垂头看着台阶,没回答他。
“去岁我瞒着你去了祥云寺。”
她笑了笑,“那为何不叫上我一起?”
他沉默不语,二人不再接话。
进了城,他们去了常去的糕点铺。
“三郎和阿羽来啦,梨花糕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大娘在不远处就见两人走来,赶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糕点送到他们面前。
他们帮过大娘一家,大娘很是感激,三年来经常给三郎做梨花糕,还常常拉她到家中做客。
“公子公子!那姑娘又来了!”,一小斯说道。
周许走到窗前,三郎在糕点铺前与大娘对话,身旁还跟着位公子,不禁让他有些失望。
小六凑在周许身边:“那姑娘身旁怎么还跟着位公子?”
大娘道:“好几天没见着你们了,还以为你们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阿婶见怪,这几日正忙着,没机会进城。”,三郎神色柔和,对大娘轻声细语道。
“唉,你们都在忙,那我这老太婆就不打扰你们了。”
从前在皇宫里,她吃过的甜点吃来吃去就那么几样,皇后院里的梨树开的花多,便叫嬷嬷拿去研究点美食,做成了梨花糕,从此梨花糕一举成魁,再无其他糕点能融入三郎的芳心。
走过每个城,她都会买几块糕点,吃了那么多座城里的,味道各不相同,只有大娘做的最像,这也是当初为何会选在乐安城的原因之一。
二人走在街上,迎面走来一男子,同三郎一般着一身竹绣锦袍,头戴纱帽,面含几分微笑。
走过三郎身旁时,扇柄不故意剐蹭到她的手,提着糕点的手一松,一眨眼的功夫另一只手便接住了糕点。
周许见状,赶忙拱手行礼道歉,“姑娘见谅,在下不是有意让姑娘受伤。”
“无妨。”,她嗓音本就冷清,再加上短短两个字更显得她淡傲,不接受他人的歉意。
周许回起身,“姑娘可是对在下方才的道歉不满意?那在下请二位去茶楼喝茶,当做赔罪如何?”
沈羽:“多谢公子好意,我二人……”
“看来姑娘和公子是愿意的,这边请。”,没等沈羽说完话他便开口打断,还指引着他们一同前去。
周许给他们两位倒茶,“在下名为周许,敢问公子姑娘姓名。”
“羽。”
“三郎。”
三郎这个名字再次抓住了周许好奇的心,“姑娘作何名为三郎?”
她瞥了他一眼,“秘密。”
“在下闻着姑娘囊中的糕点香味甚浓,可否夺姑娘所爱,品尝一二?”
三郎伸手把糕点推到他面前。
两人可真不爱说话,周围寂静,杯里的茶一口没动。
沈羽道:“周公子若无旁的事,我二人还有事,先行告退。”,说完起身行礼,沈羽先走了下去。
“三郎姑娘且慢。”,周许站起身,“今日是在下唐突,可否留个住处,在下也好送些礼品向三郎姑娘赔罪。”
“不必了,只是不小心剐蹭罢了,并无大碍,不劳公子挂齿,告辞。”,她道。
周许站在窗棂旁,看着他们远走的身影。
好几日前禀三郎在街市游逛,周许在茶楼与同僚喝茶,闷闷中看向楼下,一眼便在泱泱人群里被一个神情冷清,气质疏远的女子吸引。
再眨眼时,被自己目光锁定的女子竟消失在了人群,浑身的筋骨似被拉直了般站起,吓得一旁的同僚茶水泼洒一身。
一连好几天,周许都在茶楼等着这位姑娘再次出现。
于是便有了刚刚迎面走去,故意剐为之,只为与她说上两句话。
两人走在返回途中。
沈羽道:“曲梁周远候府。”
三郎道:“翰林院侍讲学士。”
“阿羽,我也想去祥云寺。”
“那那日我们一同去。”
“好。”
“他们是如何知晓你的身份?”
她想了想,“不知。”
二人回到竹居后复盘。
毕竟他们的身份都不简单,禀三郎的身份若是暴露了,宫里来人接她回宫不说,沈家难逃一劫,这辈子也就只能活在那高墙之下。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索性就放弃了,她无所谓道:“知晓就知晓了吧,反正没多久我们也要回宫了。”
沈羽没有接话,也没有惊讶。
果不其然,乐安城里的小源居被塞了信,尤万安进城时会去小源居,把信带了回来。
“三郎,有人在小源居里塞了信。”
她拆开来看,眉头紧锁。
沈羽道:“写了什么?”
她挥手把信送去,沈羽捻过一看。
信中写到:若六公主不想让旁人知晓你的身份,那便别阻碍韩将军的计划。
她手抵在唇边,“宣王。”
“你怎么知道?”,沈羽道。
“当年我知晓他与贤贵妃之事,我们能顺利出宫,还真是多谢了这位亲王。”,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沈羽。
是了,当初他们能顺利出宫少不了宣王的帮衬。那年景玉德贪玩,误打误撞跑进了长信殿,正巧碰到宣王与贤贵妃私会。
两人偷情苟且之事被她无意间得知,便拿着这件事要挟宣王送他们出宫。
可后来为何又有人知道她是六公主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