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是深夜,仅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通过的简陋道路几乎空无一人,雨滴噼里啪啦地倾倒在路面上,街边不甚明亮的汽灯灯光打在一块木质的招牌上。
“莫金斯酒馆”。
一块蓝金色的破布在风中摇曳着,拴在门口的木桩上好似招揽酒客的舞女。
其上似乎印着什么图案,可在这样风雨瓢泼的深夜里也没有什么深究的必要。
推开那两扇有些松动的浅棕色木门,被大雨封在酒馆内的喧闹这才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叫喊、喝骂,与男人的汗臭味和啤酒的甘苦混杂起来,成了一道覆在所有人皮肤上的膜,将这间酒馆的所有人都笼罩着。
站在酒馆木质吧台后的是个胡子乱糟糟的秃顶老头,他颇有些规模的肚腩顶起灰色麻布衣服,倒像是一只巨大的酒桶立在那。
现在这只酒桶正在不停地给围在吧台前吆喝不停的醉鬼们传递有手掌那么高的酒杯。
淡琥珀色、泡沫丰富的液体时不时晃出杯口,透出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些家伙多半是镇上温泉浴场的工人,另一大半则是被迫停靠港口的几艘货船上的水手——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让这儿坐拥优良的港湾与温泉泉眼,这里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了人流量的交汇地。
因为近几天老天爷恶作剧般的坏天气,不少浴场的老板无奈宣布暂停歇业几日,靠岸的货船也没法子鼓起勇气在这种天气冒然出港,所以镇上的这样粗糙但随处可见的小酒馆狠狠发了一笔财。
整桶整桶的啤酒被端上了桌子,顺着酒鬼们水磨石砌的喉咙滑进了他们的肚子里。
而后,又通常会在一场持续大半个晚上的宿醉后混着塞满碎肉与豌豆的布丁自水磨石砌的喉咙中原路返回,成为一滩墙角的不明呕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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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真的能找到想找的人么?”
说实话,听着周围桌上此起彼伏好像发情猩猩嚎叫的声音,珊娜·菲利雅现在有点后悔了。
在找到苏廷之前,她并不知道这家伙其实是个瞎子——虽然混血种异于常人,但身体有缺陷的混血种在战场上的表现也会因此弱于其他人,更何况苏廷到现在还遮遮掩掩连血统等级都不肯说,想来血统等级也不会很高的样子。
他们猎鹰赏金团不说是名噪一时至少在一定范围的圈子内小有名气,其实之前那个炼金术师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但谁叫他作死在围剿一名其他混血种的前夜居然酗酒……
苏廷真的能代替他的位置么?
珊娜在心中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打了个问号,但她马上想到自己在最近的赏金猎人公会似乎看到有人发布了一个有关于附近城镇的调查任务,疑似有血统较低的混血种在这附近猎杀取乐。
因为这是个公共任务——所谓公共任务,就是放在那儿谁爱接就接走,不限制接取次数和权限,只要谁先完成就可以回到公会领取赏金。
这个任务大概是个隐藏在英政府内的混血种赏金猎人发布的,辖区下的这种小事不值得亲自弄明白干脆花点小钱雇几个赏金猎人来做好了。
任务发布者这个思路不能说得上是错,但他的操作中的确存在着一个错到很离谱的缺陷,那就是给任务定的赏金实在是太少了。
当珊娜看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据公会的柜员说它已经在这挂了一个周还没有被接取。
不过这倒是个能顺便检验检验能力的好任务,所以珊娜顺手就把这任务甩给了苏廷。
然后在经过了几小时的颠簸之后,他们现在正坐在这间酒馆里,面前摆放着两杯淡到离谱的劣质啤酒,桌上豆大的烛光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会熄灭。
“你以为我会算命么两手一掐就知道到底是哪个家伙在玩杀人的变态游戏?”
苏廷压低了声音,为了“入乡随俗”他也换了一身看起来没有那么整洁的衣服,十年前曾经穿过的外套也翻出来重新披在了身上,“发现死尸出现的大概范围了么?”
“他们一般就会死在这样的小酒馆附近,且死者身份都是工人或者农民,死亡时间大部分都处于后半夜,而且他们还有个共同点。”
“都是在醉酒后被人杀死的?”
珊娜总觉得苏廷话里话外有点鄙视的意思,“可这个范围太宽泛了吧?这样的酒馆在乡下明明到处都是!”
“但是能够突破政府要求关门时间的酒馆不多了,绝大多数酒馆乖乖地就在十一点前关门歇业了,但总有些地方天高皇帝远……你明白我意思吧?而且那些醉鬼都是在后半夜被杀的,凶手总不可能跟着他们回到家里再把他们拖出来杀掉。”
“而且那个凶手最近作案的频率很高啊,综合考虑,我感觉有几间酒馆比较符合这个条件,我们一个个试就好了。”
“可是我们的时间没有那么多……”
珊娜咬牙切齿,她跟团长保证过几天之内说不定就能找得到新的炼金术师。
现在新的炼金术师炼金术水平倒是不用质疑,从那些改装的枪械零件上就可见一斑,反正他们对于炼金武器的需求也并不是很大。
倒是可能检验他是否能入队的时间要延长一点了,毕竟他们赏金团挑选炼金术师不可能只关注专业水平——他们又不是什么搞研究的学府!
“等等,那个出门的人有点问题,那是个混血种。”
苏廷捏了捏衣角,他随身携带的炼金装置可以帮助他辨认周围大概十米的地方是否存在其他混血种,对于方位也有大概的界定,他就是因为逛到这间酒馆之后发现里面坐着一个混血种才选择了这儿。
而现在,正有两个醉汉大喊大叫地推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雨幕,听起来像是去哪个地方吐酒去了。
而在他们出门后不久,被苏廷炼金装置锁定的那个混血种也随之起身出了门。
“运气这么好么,刚出动鱼就上钩了?”
珊娜一懵。
“缀上去,是不是不说先跟着看看。”
苏廷手掌按在桌台上,霍然站起身向着酒馆外走去,但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紧跟着他的珊娜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下意识一惊还以为出了什么情况。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出门没有带钱,你付一下酒钱。”
苏廷沉声说。
“你……”
珊娜转头看向吧台,感受到那个酒桶一样的老头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俩,不免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