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所部离开朝歌行进数日后,文丑和辛毗共领的一万兵马进到朝歌南境。
军中,大帐。
文丑面色凝重,正站在沙盘前,丈量着朝歌到陈留的路线,来回好几遍取插标旗。
就在前几日,他和辛毗停驻在魏郡和河内郡的边界线上,本意等着袁谭来令进军司隶,却等来要求攻取陈留郡的命令。
文丑久经沙场,虽抵不上顶级名将,但该有的学识一样不少。
他对陈留郡的地理位置很了解,这地方四通八达,只要占领这里,就等于攻下兖州大门。
稍将时日备好,便可趁势南下,直取兖州全境。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现在摆在文丑眼前的是该如何拿下陈留。
文丑右手摸着脑袋,感叹道:“陈留的地势十分险峻,易守难攻,单凭我们一万兵马怕攻不下来。”
陈留郡不好打,这地除开有天然的山野屏障外,还与曹操的大本营颍川郡相邻。
真要从朝歌南下去打陈留,大概不出半月的时间,曹操就必会从颍川郡派出援军。
到时候一旦四面受敌,光自己一万兵马完全不抵用,极有可能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想到这,文丑脸上写满忧郁,担心因自己攻不下陈留,会连累袁谭被袁绍指责。
“要不我们先去信向主公禀明,让主公来拿主意,这样就可以免去主公责备公子。”
文丑只顾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全然不知想得太天真。
辛毗闻言眼光一瞥,眼神中略带难过。
他没去纠结文丑的智商,而是背手从他身旁掠过,鼓气道:“文将军不必太多忧虑,公子既然敢直接下令让我们进攻陈留,就说明公子已做好面对主公的惩处。”
“另外公子在信中说得清楚,田别驾他们会在主公面前进言,主公那人经不起忽悠,恐怕不仅不会怪罪公子,反倒还会派兵来助阵。”
文丑听不懂话中深意,只听出最后一句话。
在辛毗的口中得知袁谭不会有事,他阴郁的脸色显出血光,疑惑道:“辛大人,你所言都是真话?”
辛毗点头道:“自是当真。”
论及袁绍的性格,辛毗已有深厚心得。
自家主公早些年间英姿勃发,才智在线,但在近几年来,不知为何却变得优柔寡断,遇事决定反复无常。
听有正确的计策时,总是喜欢反着干。
就像是迎奉刘协这事,田丰等人劝说过很多次,每次都无功。
袁绍才不管手底下的人怎么说,在他认为刘协是个累赘,根本毫无作用,说什么也不愿去接天子。
文丑与辛毗同为袁谭旗下大员,俩人相交很久,作为搭档,他对这个笔杆子书生还是挺客气信任的。
得见辛毗肯定作色,文丑放心不少,握紧腰间宝剑,询问道:“那我们眼下就发兵?”
“没问题!”
辛毗同意后,文丑立马朝帐外呼道:“传我命令,校尉一批人员全部到我这里来。”
朝歌野外平地,此处面积太小,只有三千兵马驻在此地,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相互折映出光晕,场面极为壮观。
各处的校尉们都在四下奔走,当接到文丑的命令时,不敢怠慢,忙是向大帐处跑着前进。
文丑双手扶住沙盘边上,抬眼扫过到来的校尉们,对他们来的速度很满意。
他把手离开扶案,正直身子对视校尉们,高兴道:“本将军今日要告诉你们一件好事,一个能让你们建功立业的大好事。”
文丑的话说到这,校尉们不知所云,面面相觑。
其中有个胆大的校尉,看了眼周遭同僚,尽不爱说话。
他挺身而出面向文丑,拱手道:“将军,我们这些日子来都快要憋闷了,早就想出去找点事来做,您就别卖关子了。”
“是啊!将军您就快说吧。”
有了领头羊以身作则,余下的校尉们尽皆开口附言,双眼热烈地盯着文丑,像是在看美女。
文丑眉头松展,很适应这种情况,摆手道:“别那么盯到老子看,老子就跟你们明说吧,我要带着你们去攻打陈留。”
“你们就说,这是不是件建功立业的好事?”
校尉们惊在原地,他们先前的命令是袁绍下达的支援袁谭,而今怎么就突然变了目标,要调头去打陈留。
前事是去帮助袁谭接刘协,这事基本上很难摊到功劳,可若是要去打陈留,那就更能立下战功,但于此又充满更多危险。
“将军,这是主公做出的改动吗?”
对于文丑的言辞,有人提出质疑,他可不想违背原有的命令,受到惩罚。
文丑眼见有部下竟在质问自己,火气瞬间在心头升起。
他皱紧眉头,瞪起双目看向那人,想看清究竟是谁那么有胆子。
原来那人不是自己的部曲,是其他将军的部曲,属于是他人将军特意的安排,来此是为了混功。
文丑见到这,狠瞪眼睛予以警告,随即目光在众校尉身上依次停留,怒声道:“主公命令那是派发给我的,而你们,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即可。”
校尉们没人敢去搭话,哪怕是别的将军手下的部曲,都沉静不言,怕出言触怒到文丑,惹来不快。
东汉的军事体制下,很多将领都有自己的私兵,在后来,他们会把这些私兵带入进兵师中做各层头目,来维护自己的权威。
文丑见无人答话,拔出宝剑指在盘中,正声道:“本将军在前几日接到主公的最新命令,要求我们全军南下,拿下陈留。”
辛毗听完话后,拂衣走向人们跟前,出言助力道:“文将军说的话,都听清了没有?”
先见将军下令,又有监军佐证。
这一刻,对于校尉们来讲,见到两个大人物都统一口径,那命令的真假就已经被定格。
“听清了!”
校尉们回话后,纷纷朝外走去,前去召集各自的人马,准备好待命。
自古兵师中就一层套一层,将军们也没那个多余的精力去亲自收拢底层的兵卒,靠的全是校尉,军侯这类的中层去做事。
兵卒一听要南下去打陈留,高兴得欢呼声一片,他们可太不想去看皇帝刘协,没啥好看,也没啥功劳可争。
而去打陈留,这就是争抢功劳的好时机,荣华富贵就在里面。
活下来就享福,死了全当给家里人留下点买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