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搭手,务必把象牙和犀角完整的拆出来,听说洛阳城里一堆人等着犀轴卷的圣旨封爵呢,特别是左右万骑卫的两个大将军也在排队,我要是想在禁军里混,这份人情卖出去,起码换个千骑尉。”
高登安抚着爱马,亲自拴着马嚼,差使着仅有的几个手下干粗活。
包括乌鲁奴在内,高登目前的班子一共有五个员工,都是他从禁军废弃人才市场里精挑细选捡出来的卧龙凤雏。
当初这批废弃人才数量还不少,全是禁军淘换下来的残次品,虽然大部分都回家种田去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无家可归,积年累月,数量也不少了。
这批人平均年龄三十往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军功授田不知所踪,再加上日常花销无度,既没有存款也没有背景,找不到关系也找不到去处。
整天就沿着禁军驻扎的重镇和要道,在警戒线外瞎晃悠,刷刷步数捡捡垃圾,实在闲得没事又肚子饿了,就商量着去干点偷鸡摸狗,或者偷猎御林的勾当。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民间团伙,俗称流匪。
而且这帮人还都受过军事训练,懂配合,有默契,具备集群战斗的素养,属于流匪中的精锐。
要是换个什么鸡鸭鹅城之类的偏远小县城,有这么一帮人,说不定还真能成就一番祸害。
可惜,这帮人在京畿地区混。
所谓天子行在,重兵在侧,这群从禁军淘汰出来的废弃人才,能更清楚知道禁军的战力。
所以他们很低调,甚至还相约立誓,互相监督,互相规劝,互相保密,从不敢沾惹什么大案重案,生怕哪天就被不知道从哪来的一纸调令给清剿了。
当然,也不是说他们就一定胆小怕事,必要的小奸小恶他们还是会作的,就比如最近的一次——
他们拦路打劫了同样闲得没事,到处乱逛找禁军据点的长广郡王。
说实话,当高登隔着几百米看到一群人穿着破破烂烂的禁军武士服,用着叮铃哐啷半废制式武器,堵在京畿干道附近,聊天中透露出想要劫道的打算时。
有那么一瞬间,高登对大离国祚的真实性都产生了质疑。
好在,他很快就从这群人的对话中了解到他们虽然都是被禁军扫地出门的残次品。
同时,也怪这群人聊天时自我吹嘘得过于离谱,令高登在放心的同时,还生出了收编他们的心思。
于是,高登放下抗在肩上的马,装成一个年轻狂妄的独行游侠,主动走进了包围圈。
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高登成功入伙了这个精英流匪团体,并担任了新首领。
作为首领,高登的权力是无限的,他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把那些年纪过大的,身材羸弱的,手脚不干净的,手脚不健全的,对自己出手的,躺地上的,埋地里的,不顺眼的......统统翦除出了队伍。
说实在的,这些要求并不苛刻,但是经过一轮筛选,最后能够留下来的只剩下了五个。
到此为止了,不能再挑剔了,当惯了王府少爷的高登已经忍耐了好几天没人伺候,连马都得自己亲自照顾的生活了。
当高登询问这五个人的简历,打算藉此分派职责时,没成想,居然还发现了乌鲁奴这个蛮族出身的异类。
说起来,这家伙的运势也怪得离谱,本身是一个蛮族小部落首领的儿子,不说大富大贵吧,那也是牛羊成群了。
但当他刚出生没多久,他爹就带上部落跟着大部落南下打草谷,草谷还没打到,自家的牛羊就被那些大部落嘎嘎一顿炫。
眼瞅着家底马上就要见底,乌鲁奴的老爹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当了炮灰,理智和疯狂同时发作——
他,投降了,主动归附了大离。
就这样,刚断奶的乌鲁奴,被他爹带到洛阳给弘业帝朝贡献礼,谁知前脚迈进洛阳城门,后脚就收到消息,他留在草原的部落被其他大型部落给团灭了。
这下好了,彻底回不去了。
不过光杆司令多少也算是个司令,再加上乌鲁奴的老爹还懂一些草原舞蹈,朝贡时候舞一跳,人一跪,哭兮兮的把各路蛮族部落一通骂,逗得当时还不算老的弘业帝很是大方的赐了官,赏了钱,还给刚断奶的乌鲁奴荫了禁军的职。
就这样,乌鲁奴这个出身草原的蛮族崽子,摇身一变,成了地地道道的京官二代。
可惜好景不长,年轻的乌鲁奴刚到能混上禁军的饷粮岁数,他爹就因为学艺不精,没日没夜绞尽脑汁的编曲练舞,从而竭尽了心神,很是遗憾的随部落而去。
没过多久,失去了背景的乌鲁奴自己也因为不甚出彩而被下放到伙头营。
或许是出身草原,又或许是家学渊博,到了伙头营的乌鲁奴,反而如鱼得水,很快就凭一手出色的烧烤本领和酿奶酒的技术混得风生水起。
还是同样的好景不长,刚混得有点起色的乌鲁奴,就在做菜偷吃的时候被一名司仓参军撞见,然后又因为嘴贱惹怒了长期吃烧烤导致上火的司仓参军,结果不仅讨了一顿毒打,还被赶出了禁军。
硬要说,乌鲁奴可能是这伙废军流匪里家资最富的那个,他虽然孑身一人,但却还有一套弘业帝赏赐给他爹的洛阳房产,之所以跟着这帮废军流匪混,主要是记恨那个打自己的司仓参军,一直徘徊在禁军驻点附近,重点盯梢那名司仓参军。
同样,又是因为伙头兵出身,他在围攻高登时并没有冲在第一线,结果不仅保全了性命,还因为厨师技能和偷吃养出来的唬人蛮族体格,被高登提拔成班子里唯一的队长,统领另外四个比他更水的水货。
虽然说是水货,但五个人毕竟也是禁军出身,刀枪棍棒都受过训练,弓马骑术不算精通,也远比普通人好。
于是,在高登的授意下,乌鲁奴不得不心疼的变卖了那套洛阳房产,给五个人都凑了一套骑兵装备。
所谓福兮祸所依,乌鲁奴的古怪运势和经历也给了高登灵感,弘业帝严禁宗室子弟参与军权,他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加入禁军呢,听了乌鲁奴的故事,立马来了灵感。
第二天,高登就领着五人扛着马,冲进了禁军驻地,闹腾得几乎炸营之后,把那名司仓参军抓出来,让乌鲁奴回揍了一顿。
逼着那名司仓参军解释清楚原委,早就被高登的武力值吓得走不动路的禁军将领也算有点眼光。
在了解到这只是私人恩怨,高登又只是一名“良家子”后,果断做主恢复了乌鲁奴等五人的军籍,同时更殷切的向高登递出了橄榄枝。
高登会拒绝吗?
他甚至直接担任了新空出来的司仓参军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