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学校的收费很频繁,短短三周,周铭就打过好几次电话向家里要钱:空调费、校服费、学报费、词典费等。周铭结合他父亲的特点,然后等到下次学校收“晚修费”时,再故意火上浇油地对他父亲说:“我也不知道学校下次会收什么钱,反正现在每周都有收钱的理由。”
他父亲听后再也忍不住了,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说那所学校就是间黑店,高升学率就是圈钱的幌子。
学校的环境是比较恶劣,但学校宣传的那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高中升学率也不假,这也是很多家长会把小孩送来这里读书的根本原因。
然而,那种超高的升学率其实全靠压榨学生的时间和精力换来的。学生每天早上六点十分就得起床跑操,直到晚上九点半才下晚自习,然后第二天继续轮回,学生的学习时间都是满满当当的,就连休息时间都被安排地严丝合缝。周铭是有刻苦学习的心理准备,但也受不了这种几近病态的管控。
等他父亲发泄完,他就拿出最后的杀手锏:“爸,你看我现在的成绩也变好了,不如让我转回云盛学校吧,那里就不乱收费,我回去后也会认真学习的……”
周铭这套“父慈子孝”的组合拳打下来,他父亲当场就在电话里答应周末回去帮他办理转学。
“不回那里,去哪都行。”
“我也可以去黄斌那所学校。”周铭补充道。
黄斌是周铭父母同乡兼朋友的儿子,周铭小学时曾跟他同过班。黄斌目前是在他们老家市区里一所私立学校就读。
他母亲之前也想把他转到那里去,她听说过那里至少没有各种蚊虫,宿舍也可以挑没带空调的。然而,他父亲一是嫌麻烦,二是觉得这里的学费更低,所以最终还是把周铭接回这里上学。
“你现在爱读不读了!不读也不用浪费我的钱!”他父亲的面目甚是狰狞。
呵呵,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他真会在乎你吗?难道你忘了上次他想弄死你的那副模样了?周铭暗暗反讽自己。
寒假期间,他父亲偶然间看到他从货架上拿一瓶牛奶时,当即怒目圆睁地咆哮起来:“你当我说的话是放屁吗?!”
周铭每次去商场里帮忙打下手并不是白干活,他也要报酬,他的报酬通常是辣条、饼干、牛奶和可乐等,他也是处于长身体的年纪,基本看到东西都想吃,可他父亲之前就警告过他们哥姐仨:不要因为家里开商场就大手大脚……
周铭默默把牛奶放回原位,然后转身离开商场。
“你爸是这么‘孤寒’(吝啬)的啦,下次想吃什么你直接拿,不要让他看见就好。”周铭的母亲把牛奶塞到他的手里。
其实他父亲表面上并不吝啬,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大方”的。他父亲斗地主一次输掉上百块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把钱借给那些只借不还的狐朋狗友时,更是成千上万地撒出去,只为换取对方一些“大方”、“好兄弟”等阿谀奉承的话语,以满足自身的虚荣。
周铭红着眼眶,暗暗发誓定要让他那愚蠢至极的父亲付出代价。
他父亲在不该花钱的地方常常大手大脚,在很多该花钱的地方却又极为抠门,他们家商场里的基础设施就是典型的表现之一。
几乎没人会信,占地面积两百多平方的商场里竟有没一个监控摄像头,更没有安保人员,就连收银和记账都是纯人工操作的。刘伯劝他父亲至少要在商场的死角里装两个摄像头,结果他父亲就用两面镜子代替,事后还跟刘伯吹嘘说他这种方法既省钱又省事。
由于没有监控,周铭每次帮忙收找钱时都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短短半个月,他的积存就超过四百块。
然而,钱太多也有风险。
“仔(儿子)啊,那个席子下面的钱是你的‘利是’(压岁)钱)吧?”周铭的母亲神情颇为紧张。
他母亲打扫房间卫生时意外发现他藏在凉席底下的钱,而他父亲恰巧也在场。
“是啊,怎么了?”周铭果断回答道。
广东人的压岁钱并不多,周铭每年基本就三百多块,自从开商场后,周铭母亲也不再要求他们哥姐仨上交那点钱,而是让他们自己留着支配,作为全年零花。
“那就好,我也跟你爸说这些都是你去年的利是(压岁)钱。”周铭母亲松出一口气,“你爸刚开始还怀疑你偷钱了呢……”
不用怀疑,现实就是!周铭在心里大方承认。
他父亲为什么没有继续怀疑呢?其实关键是因为周铭早就做好预防。
周铭偷拿的钱都是五块和十块,面值很符合广东压岁钱的特征。其次,他是把积存分成三份,每份一百四十多块。如果他之前不买mp3的话,那他去年剩下的压岁钱大概也是这个数。
但要是夹在书本里或压在衣箱底下的钱被发现,后果就严重了,到时不但他那些钱会被没收,他甚至可能要吃一顿打。
就算被发现,挨打也不亏!周铭最终决定用那些钱给自己买一部手机。
铃铃铃,此时的上课玲预备铃响了起来,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陆续收拾好东西离开。
“如果真想转学,现在也可以去校长室那边办理的。”见办公室只剩下他们四人,班主任终于开口这般说道。
伯啊,你看到了吗,这个垃圾到现在都还想着要开除我呢。周铭暗暗讽道。
“哎呀,就一件小事而已,不用搞得转学那么麻烦。”刘伯转头看向周铭,说:“周铭,你就给你老师写份检讨嘛,你爸和我都很忙呢。”
看着刘伯难为的神情,周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铭,你被开除了吗?”一下课,同学们就围着周铭好奇地问道。
“啊,就凭他那种小垃圾还想开除我?要不是老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他现在都要写检讨呢……”
由于没成功开除周铭,班主任在班里的威信是一落千丈,班里的混混也开始有意或无意去试探他的底线。
有些正直的班干部不想班风再被那些混混搞乱,于是偷偷跟班主任打了报告,此后,所以班主任就经常神不知鬼不觉地闪现在教室门口或窗边。
自习课上,周铭玩手机游戏过于专注,没察觉到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拿过来。”班主任语气平和道。
周铭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所以什么也没说,直接就把手机递过去。
放学后,他马上跑向办公室。
由于是初犯,班主任警告他几句后便把手机还给了他。
“铭哥,你的手机这么快就拿回来了?”
“废话,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拿回手机的周铭收敛许多,不在任何一节课上拿出来。
三天后,他在课间拿出手机,打算挂一下QQ。
可正当他输入登录密码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闪现。
“我上次说过,再被我抓到,你就期末过来拿。”
“老师,我又没有在课堂上玩;而且俗话说‘事不过三’,我这也才第二次……”周铭全力挽救着自己的手机。
班主任因为厕所事件有愧于他,所以这次仍旧格外开恩,周五下午放学时就将手机还给他了。
“铭哥,你的手机又回来了?”
“废话,他怎么可能敢没收我的手机?!要不是他求我给他点面子,我当天就拿回来了!”
“哇靠,铭哥果然牛逼……”
周铭在享受周围同学赞誉的同时也给自己立下一个死规定,就是以后在拿出手机或扑克之前,必须先派人到教室门口守着,而他完全也不缺帮忙放哨的人。
在那个年代,QQ等级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班里经常有同学说自己的QQ有几个太阳几个月亮,比来比去的。不过QQ升级并非易事,当时的网络并不普及,电脑不是每个普通学生能随便接触到的,由于周铭的手机可以上网挂Q升级,所以每天都会有同学争着帮他放哨。
“谁是杨玉?赶紧出来!”三个女混混站在周铭班的教室门口直直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