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灼烧的伤疤永远不会消失。
神罰降下来的天雷,仿佛出现在昨天,依然不断的摧残着遍体鳞伤身躯。
溃烂的皮肤已经与铠甲融为了一体,每次轻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到伤口,痛不欲生。
受诅者再次从难以忍受的疼痛中惊醒。
他望向不远处躺在沙地上的公主,睡得真香甜啊!
霞光在东边暂露头角,天空处于黑到白的过渡,红月隐匿在薄雾般的云层之后,只剩巴掌大的轮廓,随时都有消失的风险。
被诅咒折磨的实在睡不着,受诅者坐起身来,用冥想缓解疼痛。
公主直到快中午时才悠悠醒来,是被灼热的太阳晒疼了才反应过来。
黑甲骑士睁开了眼,没多说一句话便继续上路。
公主刚伸完懒腰,就智能被迫跟上。
大风吹过沙丘,响起哗啦啦的砂砾声,沙尘滚滚,遮蔽双眼。
风势向着越来越急的趋势发展,第一次沙漠旅行的受诅者都感觉得到,可能沙尘暴要来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想的,下午过半时,便看不到太阳了。
狂风怒吼,震耳欲聋。
疾驰的飞沙像是子弹打在漆黑的铠甲上,叮当作响,更可恶的是全身紧密的铠甲依然阻挡不了沙子的入侵,溃烂流脓的皮肤粘连砂砾,十分膈应人。
扑通一声响从身后传来,狂风中这声音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一般人可能根本听不见。
受诅者却听的清清楚楚。
公主已经到极限了。
他一步一个脚印的来到公主身旁。
沙子逐渐将对方掩埋,估计要不了几分钟,就会永远消失在这片无情的沙漠中。
他本可以自己一走了之,没有义务去帮对方。
却无奈弯曲膝盖,蹲了下来,用宽大魁梧的身躯帮对方挡住凌厉的风沙。
随后他从牛皮袋子内掏出一把简陋匕首,猛的一下插在自己手臂铠甲的缝隙中,用力一撬,臂甲顺势脱落,露出惨不忍睹的烧伤肌肤。
没有多耽搁时间,他快速划过自己的手腕,浓稠的暗红色鲜血顺势流出,将伤口递到公主嘴边,献血滋养着对方因脱水而起皮的嘴唇,在对方无意识的吞咽下流进干枯的喉咙。
深可见骨的伤口很快就愈合,血液也停止了供应,最后连一丝切割的痕迹都没剩下。
被掩埋在沙土里的臂甲也冒着炽热的火光,自带吸力的飞起,重新覆盖了手臂。
公主再次醒来时,红月已有车轮那般大小,群星填满了夜空,星星点点,光彩夺目。
沙尘暴早已停止,受诅者拨弄着篝火,因为沙漠里没有木材作为燃料,他只能用碾碎的红月石做代替,虽然红月石燃烧起来温度不高,但至少能让虚弱至极的公主得到一丝温度。
他看见公主坐起身,一脸茫然的打量着四周的棱角分明的水晶墙壁,篝火,红月以及群星的光芒因水晶棱角而折射出不同色彩,五彩缤纷,异常美丽。
他为其解释道:“这些是玻璃。我在沙漠中挖出一个大坑,用来躲避沙尘暴,因为沙子不牢靠,我就用斗气将周围沙子加热成了玻璃。”
公主没搭话,双手伸向篝火取暖。
一阵沉默不语,俩人的影子因火光的摆动而在水晶墙面上不断摇曳。
“你有水吗?”沉默了半晌,公主终于开口问。
“没有。”受诅者言简意赅。
“食物呢?”公主又问。
“也没有。”
“你骗人。”公主反驳道:“哪有人不带水,不带食物,就打算横穿沙漠的?”
“我就是。”受诅者用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我的身体浸泡过龙血,我是不死之身,没有水和食物依然可以安然无恙的穿过沙漠。”
“那我怎么办?”公主一脸委屈,可怜巴巴的样子,惹人怜惜。
只不过受诅者可不吃这一套,他毫不客气的说:“你打算死皮赖脸的跟着我之前,就应该考虑这件事。”
说完他又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四溅,消失在夜空中。
“哼。”公主重重的哼一声,嘟着小嘴,拉开架势愤愤不平的说:“谁死皮赖脸跟着你了,还不是因为你欠了我东西,我当然要跟着你,找你要回了。”
“哦?”受诅者诧异说:“我怎么都不知道我欠过你东西。你倒是说说看。”
“你欠了我一个国家。”公主答:“要不是你的临阵倒戈,杀害了劳伦斯公爵,我会落到这份田地吗?”
“你怎么不问问你父亲,为什么要把老领主的皮给扒了,逼的他儿子造反呢?”受诅者察觉自己声音突然提高了不少。
“你胡说。”公主不甘示弱回嘴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事,我父王可是一位宽厚仁慈的明君,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这属于污蔑。”
“呵!”受诅者气笑了:“我说,小公主啊!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你那位父王可是坏到骨头里去了,帝国上下谁人不知,谁……。”
公主很干脆的捂上耳朵,念叨着:“不听,不听,我不听,你的话都是骗人的。你这个大骗子!”
“卧槽,别太过分了你。”他对女人耍无赖一点办法都没有。
公主自顾自的说着:“反正你必须帮我复国,不然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受诅者感觉护手甲快被自己捏碎了,金属弯曲的声响在空旷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他觉得应该把她留在这片荒凉的沙漠中,任她自生自灭。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随即就被掐灭,对方还只是一个十七八的花季少女,他还没有冷血到这种地步。
他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掌,面向对方郑重其事的说:“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到了自由城,咱们就各走各的。如果你还要跟着我,我不介意拿你和奴隶贩子换酒喝。”
少女嘟着嘴白了他一眼,没继续说话,把头埋进大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他眼里对方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有这么一个小媳妇也不错,不过他可没闲功夫帮对方复国,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受诅者索性站起了身,在璀璨的星空中精准的找到艾希露星座,位于东方的七颗散发深紫色妖艳光芒的星体。
他提醒公主道:“起来吧!该上路了。”
公主猛的抬起头:“现在?”
“对。”
“大晚上的,为什么要赶路?”公主眉头一皱。
“不然呢?”受诅者的语气总是很不客气,反问道:“难道等到酷热的太阳出来,边晒太阳边走吗?你想成为烤乳猪吗?”
他对不韵世事的富家千金很是头疼,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什么事都需要他不厌其烦的讲解。真不知道对方离开了他,怎么在这残酷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你才是烤乳猪呢?”公主赌气的说:“走就走,反正我也不困了。”
“睡了一天的人,没资格说这话。”他提醒对方。
于是乎,俩人在星光的指引下,踩踏松软的黄沙,穿行于高低起伏的沙丘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