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受诅者的方向,那边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那身黑色的铠甲淹没在数不清的魔兽之中,只能看见不断闪现的银白色剑气与魔兽们释放的各式各样魔法碰撞在一起,迸发出绚丽多彩的光芒,漆黑的夜空都被这股光芒映照的时暗时明,光彩夺目。
魔兽们临死前的怒吼与哀嚎,嘈杂凄厉,仿佛来自于地狱最深处,唤醒人们心底里最原始的恐惧,灵魂都跟着震颤了。
我不能放弃,哪怕是死。
艾米莉亚终于压制住了心中的软弱,她的内心在呐喊。
死亡固然可怕,但让她背叛自己家族血脉,那是万万不可的。
她跳下了马车,狠狠的摔在布满碎石的沙土地上,身体因为惯性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娇贵细嫩的肌肤被碎石划出无数道伤口,她却强忍着疼痛爬起身朝战斗的方向跑去。
马车上的同伴们被这一幕惊呆了,不断的在她身后呼唤着她。
她却全然听不见,头也不回的跑向战场中心。
战场越来越近了。
近到可以看清魔兽们狰狞残暴的面容。
同时野生动物特有的臭味与血液的腥味交织在一起流入她的鼻孔,使她肠胃翻涌。
即使死亡的气息已经将她全身包围,让她止不住的打颤。
但依然阻止不了她坚定的步伐。
不出意外的,一只嗜血的沙魔狼发现了她。
沙魔狼犬牙交错的大嘴中口水如瀑布般流下,通红的双眼在扭曲的五官的衬托下颇显疯狂,狼爪已伸出,后腿蓄势待发。
公主哇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当真正面对魔兽时,她果然还是吓的双腿发软。
“屠龙者,受诅者,骑士,我求求你救救我!”公主语无伦次大喊大叫。
“哎,真是麻烦。”叹气声顺着风传入她的耳朵。
迫不及待的沙魔狼扑了上来,肌肉紧致的流线型的躯体在夜空中划出一个可怕的弧度。
艾米莉亚瞪大了双眼,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利爪,利爪裹挟着风刃,还没接触便已使她浑身刺痛。
突然,白光一闪,银色屏障划过沙魔狼,剑气将它自腰部一分为二。
嗖的声响随后才传入她的双耳,沙魔狼依然保持着攻击的姿态,还没发现自己已前后分离。
她注意到银白色的剑气的势头没有就此止住,在地上留下一道浓稠的银白痕迹,随后爆炸开来。
首当其冲的沙魔狼被炸的粉碎,艾米莉亚也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翻滚了十几米方才止住。
他是故意的。
艾米莉亚嘴角溢出了献血。她看出了这一剑的警告意味,他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绝不!
她努力撑起快要散架的骨头,强撑着继续往前走去。
可是没有几步,就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美梦,她梦见了和蔼可亲的父王,梦见了潇洒英俊的哥哥,梦见了宴会上的彬彬有礼的客人们,他们都对着她微笑,说着祝福的话。一切都如此美好,仿佛从来没有发生改变。
直到一声巨响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睁开眼时,战斗已经结束。
红月缩小了一圈,淡青色的圆轮在它背后留出一角。
无数魔兽的残肢碎肉堆积如山,流淌的血液汇聚成河,空气静的可怕,以至于血河的汩汩声响都清晰可闻。
此时受诅者站在尸体堆上,一手提着操纵魔兽的幕后黑手,一手拿着粗大的半截巨剑,向对方说道:“你三番二次的袭击我,怎么这一次选择亲自上场了,难道觉得我的剑不够锋利。”
那位被称作银色獠牙的驯兽师全身被黑袍罩住,看不见脸,但艾米莉亚还是能看出他是一位身材短小,体型佝偻老人。
只见银色獠牙桀桀桀的怪笑,声音嘶哑低沉充满了沧桑感,他说:“传说中的屠龙者,果然名不虚传。数千只魔兽都被你砍瓜切菜般的干掉了,看来我还是准备的不足啊。”
“知道就好。”受诅者嚷嚷道:“我给你个机会,毕竟我也不想欺负老人家。你只要告诉我,你的雇主是谁,并答应不再来烦我,我就放过你。如何?”
“放过我?”银色獠牙的黑袍笑的打颤:“我都不在这,你怎么放过我?”
说完他猛的抬起头,兜帽被惯性掀开,露出满面皱纹枯瘦如柴的脸,他的双眼和魔兽们一样,闪着血红色的光。
“很好,很好,干的漂亮。”受诅者被气笑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认真的说:“或许不是今天,或许不是明天,我会找到你,我会干掉你。”
艾米莉亚能听出来,这是一种承诺,言出便必定会执行,看得出受诅者是真的生气了。
银色獠牙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他干瘪的脸颊,挂着死人般的微笑,说:“别担心,屠龙者,咱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我会再来找你玩的。桀桀桀......”
受诅者右手的半截巨剑轻轻一抖,傀儡老人在怪笑声中化为齑粉。
真是太强大了!
艾米莉亚感慨万千,红月的月光下,尸山血海中受诅者高大的宛如一尊神明,漆黑的铠甲泛着暗红色的反光,神秘莫测且妖艳无比。
对面的骑士朝她这边看一眼。
公主满心期待。
对方却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等一下!”
公主气恼的大喊,强撑着受伤的身体跟了上去。
受诅者却仿佛没有听见般,只将冷漠的背影留给了她。
艾米莉亚走路一瘸一拐,她感觉腿骨似乎骨折了,每走一步,都疼的钻心。
但她更担心的是跟不上对方的步伐。
假如她跟丢了对方,在这寥无人烟的死亡荒漠之中,她将必死无疑。
不知道不是错觉,每当她感觉对方的身影变的遥远时,那人的速度便在她难以察觉的情况下,慢了下来,让她得以拉进距离。
艾希露星座照亮了前进的方向,黑甲骑士在漫天星尘的映照下,盔甲熠熠生辉,不再那么冷漠无情了。
亦或者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