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王祥富一赌气走了,王家只剩下拾掇菜园子的赵二狗子和正做饭的玉香妈。
二狗子扔下锄把,进屋看看情况。
“婶子,刚才什么情况?好像我叔生气了。因为啥呀?”
“不因为啥,老俩口哪有不绊嘴的。”玉香妈不希望他知道内情,故意遮遮掩掩。
其实,他们刚才大声吵架的内容,二狗子基本听了个清楚,就是在幸灾乐祸。另外,玉香妈对自己的支持,他也听的清清楚楚,这让他对俘获玉香充满了信心。
“婶子,别跟我叔一样,他就是个那样人。”二狗子一本正经地开劝。
玉香妈一听“那样人”,回身问道:“‘那样人’是‘哪样人’?”。“你们熟悉?”
“不熟,不熟。”二狗子嘻笑一下,又收住了表情。
说话间已到中午,玉香妈把准备的饭菜继续做熟。然后,二人开吃。
席间,玉香妈给二狗子斟了酒:“你叔不在,你就自己喝点儿吧。”
二狗子没有推辞,自顾自喝起来。这让玉香妈有些不舒服。心想,出身贵族,再衰败也不致于人家男主不在,还嗞嗞在人家喝酒吧。
她正想着,二狗子开始摆活:“婶子,我太爷爷曾经是翰林士,是皇室红人。他专为皇上写诏书,字老漂亮了……”
话没说完,玉香妈有些反感:“是的,什么宫,什么殿,御花园,都是他题的字,出门都坐八抬大轿……”
二狗子噎住话,看看玉香妈,想说啥,没说。
饭桌气氛有些尴尬。
屋门未关,几只鸡咕咕咕地叫着,跩呵跩呵地进了屋。玉香妈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扔出去:“去,还进屋了。”
二狗子把最后一口酒仰脖干了,抹抹嘴:“这酒没有我拿来的好喝。”
玉香妈觉得这话不爱听,想讽刺他两句,但一想总算喝完了,他也该走了,便起身穿鞋下炕。
这时,二狗子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小脚,目光凝滞,直把玉香妈看得手忙脚乱。
拾掇完桌子,送走了二狗子,玉香妈觉得这小子不像落魄的皇家贵族后人。
几日过后,玉香妈一个人在家,想起老伴,想想二狗子的表现,扪心自问,是不是老伴了解二狗子,而自己错怪了他呢。要不,平常不敢喘大气的人,那天哪来那么大火气,又为什么敢离家出走呢?
他本身是个“一杠子压不出二两屁”的人,是不是知道二狗子什么故事,而表达不出来呢。他走了也有几天了,他能去哪儿呢?
不管去哪儿,如果对方知道和我俩吵架,也得开导他呀,世间不都是“劝和不劝分”嘛。怎么到现在,连个说和的人都不见呢。
难道他真有相好,去人家了?
玉香妈胡思乱想着,一团乱麻把她缠裹得严严实实,让她走不出来。
接近傍晚,二狗子拎着几条鱼,来到王家。
“婶子在家吗?”
玉香妈迎出来,一看是他,便有些迟疑。心想:玉香和她爸不在家,你咋又来了。但是出于礼貌,还是说:
“来,孩子,进屋。”虽然让着,但这次没有去接二狗子手里拎的鱼。
“这是我刚刚钓来的,新鲜着呢,咱今天就就把它炖喽。”他一边说着,一抬手,把鱼扔到水缸盖上的空盆里。
“你拿回去自己吃吧。你叔也没在家,就我一个人,也没人陪你喝酒,你就回去吧。”玉香妈直截了当地回绝他,顺手从盆里扯出鱼,递给二狗子。
二狗子嘻笑一下:“我也一个人呀,拎回去谁能给我炖呢,我回去不也是一个人干剌。”
二狗子没有接那一串子鱼。
玉香妈拎着鱼,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哎呀,还杵着干啥?不行我收拾鱼,你就管炖好了。”二狗子说着,抢过玉香妈手里的鱼,重新放回盆里,舀了两瓢水,到门外剐鳞扣鳃,开肠破肚地拾掇起来。
玉香妈看着这一切气得七窍生烟,不过还是强压怒火,把鱼炖好了。
鱼炖好,玉香妈没有装盘,而是装进一个小木质盆中,端给二狗子:“鱼炖好了,你自己端回去吃吧。”
二狗子一看,嬉皮笑脸地说:“哎呀!我不说了吗,我回去喝酒,也是一个人干剌。”
“我也不会喝酒。在这儿,你不也是‘一个人干剌’吗?”玉香妈尽量推他回去。
“那能一样吗?至少有你陪我拉拉呱、说说话呀。”二狗子死皮赖脸地说着。
“我这么大岁数,能拉个什么呱,能说个什么话。”玉香妈很正常地推辞着。谁知这小子居然没有底线地说:
“哎?都说老玉米更香,我还真没尝过老玉米的味道呢!”
话音刚落,玉香妈跑出屋外,抄起镰刀,扑向二狗,劈头盖脸地乱砍起来:“我日你祖宗——”
二狗子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
玉香妈追了出去,看二狗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插好院门。当她走到房门前,一下趴到门上,嚎啕大哭:“老头子,这个王八蛋真是畜生啊,我错怪你了。”
玉香妈的哭声,被邻居听到了,赶忙过来问个究竟。玉香妈说:梦见老头让狼给吃了,现场太惨了。然后请求邻居大丫、二丫过来陪自己睡一宿,明天就去找老头。
第二天,她拴了驴车,去了靠山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