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号，天气晴朗，有点小冷。
“你第一天上班还不早点起好好收拾一下，松松垮垮的给领导第一印象多不好……”女友邢蕾在视频里对着小贾提醒，“不管你满意不满意，已经决定入职了咱就好好对待。”
“我起啊，，这就起。”迷迷糊糊的小贾总算爬起来开始洗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上班都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忽然这么早起眼睛都睁不开，你看看天才亮。我可不像您一样活力四射的，我已经老了。”
“你好好洗脸，眼屎还在呢。入职了最起码我可以找时间带你回家见我爸妈，你也知道之前我妈听说你的情况，就是对你的工作不满意，一不是编制二还在省城离这么远，这次我和我妈说你有了编制，我妈总算是松口了……我也到点了，你洗完了赶紧穿衣服报道去吧，我先走啦。”邢蕾看着屏幕一端的小贾摆摆手就要挂视频。
“哎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小贾急忙问。
“今天下午就回来啦，晚上吃饭庆祝你顺利入职。挂啦。”随后邢蕾挂断了视频。
“可是这考上了也只是劳务派遣，哪来的什么编制……”小贾对着出租屋门后的镜子看了看自己自从毕业因为生活不规律逐渐变圆的脸，通过公示签完合同的的开心早已散去，拍拍口袋确认带好钥匙，前往当地街道办事处。
办事处会议室，副主任老董正拿着分配名单，上面写着每个社区分配的人员。
“人到齐了？现在咱们开会，会议主要内容是欢迎各位入职，然后宣布大家分别到哪里报道……”
小贾坐在老董后面一脸懵。
这主任怎么不说普通话？！我听不懂啊！
于是小贾竖着耳朵努力听，终于在听到“贾为民”后赶紧举手答到。
“你们几个去利民东街居委会报道，现在走吧。”老董看人齐了就没再多看，继续宣读名单。
不知道该干嘛的小贾赶紧跟着前面几个人往外走。前面几个人出了办事处大门就沿街一路走下去，小贾也跟着大家一路走。大概半个小时后，终于看到了一栋三层建筑。底下大门旁边竖着某某公司的牌子和“中共秀容区长征街街道利民东街社区居委会”的牌子。
一路上到三楼，几人走进办事大厅，里面坐着五位妇女正在交流着什么。其中一个姑娘走过去后说几人是来报道的，随后有一位大姐站了起来从桌子上拿起笔记本翻到中间，核对上面的内容。确认无误后这位大姐终于露出了微笑，向报道的几人说道：“我叫丽萍，是居委会的副书记，你们以后可以叫我丽萍姐。咱们这儿书记刚退休，新书记联系说也是这会到，大家先稍微等下吧。”
小贾就听清了“丽萍姐”“副书记”两个词，随后看大家都站着玩手机，于是环顾四周，也掏出手机给女友发消息。
“这环境倒是还不错，没有这么破败。”
“居然有空调，知足了知足了。”
“也不知道这工作忙不忙，看那几个大姐是挺悠闲。”
没一会邢蕾有了回复。
“这工作身兼两职一个月才两千，去掉五险可能才一千八左右，要是环境再不好咱就离职考编制，钱不够我养你。”
小贾正准备继续回消息，就听见楼道里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一边喘气，一边用毛巾擦着脑门的汗走进了居委会大厅。
“都到了？一起开个会吧。”
坐在居委会的会议室，小贾发现除了书记，加上自己还有两名男同志，一个看着六十来岁的老大爷，一个就是和自己坐在一起一批来报到的瘦高个。
“兄弟，我不是本地人，实在是听不懂咱这的话，等会不行帮我翻译一下。”小贾也不确定到底谁更大一些，斟酌着开口。
倒是瘦高个挺友善，说：“你不是秀容人？行，一会他说什么我告诉你。”
得到回复的小贾松了口气：“谢了哥们儿。”
随着翻译，小贾总算是可以理解领导到底说了什么。
“咱们开会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韩，是居委会的新任书记。首先，让我们热烈欢迎新同事的到来！”
鼓掌！
“其次，新人们先进行一下自我介绍。”
虽然大家只介绍了姓名年龄毕业院校，但是小贾只记住了给自己翻译的哥们叫王子东。
“……咱们这要有良好的精神面貌……”
小贾开始回想合同上的条款。
“……大家既是社区工作者，同时又是专职网格员……”
合同确实是这么写的。
“……上班时间为每天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
合同上有要求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小时。
“……要做好值班表，值班的人每天早来半小时打扫卫生……”
小贾现在肯定每周工作时间肯定超了四十小时。
“……大家要按照编制人员的规定严格要求自己，组织部和纪委也会抽查……”
虽然不明白，但是照做肯定是对的。
“……尤其是卫生间必须打扫干净……”
还要扫厕所的吗！
“……新人们的合同只有两年，希望大家这段时间认真工作，好好表现……”
那肯定为人民好好服务！
“……居委会的工作比较多，每个老人们带一个新人，让他们快速上手……”
总算有件关于自己的正事，不过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工作，还是分什么做什么听指挥吧。
“……谁会写材料？能写的自己举手。”
正在翻译的王子东一听这话顾不上翻译，直接低下了头。剩下小贾以为翻译完了，看着书记等着继续往下说。
韩书记说完这话看下面安安静静，甚至头都不抬，只有一个小伙子瞪着眼睛看自己，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
“就你了！你叫什么来着？”
“贾为民……”
“小贾，以后有写材料的事你也一起负责。”
小贾在绝望中回答了好。
散会后确定分工，安排工位，一下午转瞬即逝。
下班的小贾看到出差回来的邢蕾正在居委会门口笑嘻嘻站着等自己。
“走，吃点好的庆祝你上岗第一天！”
附近商场，邢蕾三下五除二点好堂食，就迫不及待问小贾：“今天一天下来感觉怎么样？”
小贾看着安静的“社区工作群”，随后放下手机一边倒水一边说：“这才第一天，乱七八糟的都是安排，真工作起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那就好。”邢蕾接过水杯说道，“我记得我和你讲过我刚入职，忽然告诉我我的工作内容是下地种田，我连着哭了三天。”
“大概因为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而不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小贾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生活简直惨不忍睹，“再说你是在研究所，种地那是为人民服务，事业编是对你最好的劝说，哪像之前我都是给老板打工。”
饭这时候上来了，是小碗菜。
小贾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邢蕾：“你告诉阿姨我考上社区是事业编制，回头阿姨知道你没说真话怎么办？毕竟一问工资一个月到手一千八。”
“村里人哪知道这么具体的。”邢蕾满不在乎，“你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学习考公务员，正好不耽误咱俩谈婚论嫁，到时候不就是正式编制了嘛。”
小贾一听这话就开始郁闷：“打从跟你在一起开始考试，一次没考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哎呀，真想捶你，鸡蛋不给你了。”邢蕾喝了口汤，说：“之前那几年你都是考研究生没考上，你看这基层你不就直接考上了吗。这一套录用流程这么正式，国家政策还这么关照基层，将来没准你就直接有编制呢，反正都挺好。”
小贾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自家女朋友把肉夹到自己碗里。
害，今天难得也是高兴日子，还给我这么正能量，少说两句多点感动吧。
“这肥肉你的，快吃。我只要瘦的。”
小贾撤回了刚才的一丢丢感动。
手机响了，小贾一看是自己妈妈打来的视频。
“喂，怎么了妈？”
“没事，就听邢蕾说你今天第一天上岗，还好吧？”镜头对面的爸妈正在遛弯。
“就那样。”小贾反转镜头对准了邢蕾，自己低头继续吃。
每次这样视频，小贾只要把镜头一对准女朋友，爸妈肯定是对着她家长里短聊来聊去。果然就听见邢蕾的常见回复。
“叔叔阿姨好！”
“叔叔阿姨遛弯呢啊！”
“叔叔阿姨放心，小贾今天状态好着呢。”
“我俩出来吃饭，有机会咱们长聊哈，叔叔阿姨再见！”
小贾听着他们的对话，思想却回忆着网上关于基层工作的说法。
“一不要去基层，二不要去异地基层，三不要去异地基层写材料。”
“基层工作经历对非编没有用，考试也没有专门岗位。”
小贾觉得自己不能继续想下去，再想今晚就睡不着觉了。
也许，万一这工作将来也能给公积金，月工资三千呢？
毕竟这怎么说也是在地级市区，不能和省城比待遇。几年下来要是真有盼头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忽然觉得考上劳务派遣也有种让人高攀不起的样子！
视频结束的邢蕾看着想笑又憋着的小贾，又夹了一块肉到小贾碗里。
“哎？这没有肥的怎么也给我？”
“就是给你的，入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