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婵轻轻摇了摇头,秀发随风轻舞。
他们跪在蕨类植物丛生的矮树丛中,尝试着用萤石波段台发出求救的呼叫。
这台老旧的机器发出吱吱啦啦的声响,仿佛带着一丝悲伤,只有在轻敲和摇晃下,才会勉强吐出半个音频信号。
终于,她找到了正确的频率,开始向四周发出呼唤。
“苏羽婵都节官呼叫女娲神号调查团。请确认。”经过一段令人窒息的等待,静电的干扰中传来了微弱的回答。
“我是都尉罗金超。队长,你安然无恙吗?”
苏羽婵感到呼吸重新顺畅:“目前尚好。你们情况如何?究竟发生了什么?”
铁青阳博士的声音透过波段传来,他也是调查队的高级军官。
“我们原本在安营扎寨,突然一支昌国的军事巡逻队包围了营地,要求我们无条件投降。他们声称这里是他们的敏感军事管辖区。接着,他们中的某个好战分子突然开火,一切就此失控。双方混战成一团。”
铁青阳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运的是我们用信号弹扰乱了他们的视线,其余的人成功逃入车辆。现在我们正被一辆昌国的山地战车追击,我们在山中与它捉迷藏,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记住,我们的对话可能被他们收听到。”苏羽婵严肃地提醒。
铁青阳博士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的确如此,他们仍然通过波段台要求我们投降。你知道他们有没有抓到张小天?”
“杜雀铭和我在一起。其他人都安全吗?”苏羽婵问道。
“除了张小天其他人都在。”
“张小天已经死了。”苏羽婵的声音沉重。
一阵静电的爆裂声中,罗金超的咒骂声若隐若现。
“罗金超,你来指挥调查车。”苏羽婵打断了他,“仔细听着,那些焦躁的大头兵们不可信,重复一遍,不可信。绝不要交出调查车。”
苏羽婵的语气坚决如铁。
“我们的火力无法与昌国战车抗衡。你的武器、装甲和人员都远远不足,但你至少有对方两倍的行动速度。所以,离开敌人的视线,躲藏起来。如果必要,一路撤退回巢险城基地,但不要带着队伍冒险。明白了吗?”
“我们不能丢下你,队长!”
“胡说!除非你能彻底甩掉昌国巡逻队的追击,否则你决不能为了接两个人而重返险境。如果我们被捕,通过政治途径让我们回家的机会,比通过一些鲁莽的营救行动要好得多。但前提是你要回家去求助,这一点非常清楚吗?回答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明白。”他不情愿地回答,“但是队长……你真的认为你能躲避那些疯狂的追兵多久?他们最终肯定会找到你,他们的望远镜看得很远。”
“能躲多久就躲多久。至于你们……赶紧离开!”其实,她偶尔也会想象自己的队伍没有她也能运作。
她想,一定要阻止罗金超扮演英雄。毕竟,昌国人不是业余的山贼。
“我们的队伍里有十几条人命在你手中。你可以数数。十几个比二多得多。记住它,好吗?苏羽婵结束通话。”
“队长……祝你好运。罗金超结束通话。”
苏羽婵靠在树干上,凝视着波段台步话机。
“真是怪事。我们和昌国人本是盟国。”
杜雀铭副都尉哼了一声:“说奇怪,那可真是轻描淡写了。”
“对了,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
突然,斑驳的树荫下一个动作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开始站起来,手也伸向了自己的火铳。
但真正的攻击来自远方的山间,一枚震天弹呼啸着飞了过来。
杜雀铭突然跃到前面,不顾一切地将苏羽婵推到身后。
她听到了火药炸开的爆裂声,紧接着她向后摔进了沟谷,手中的火铳和步话机也飞了出去。
世界在她周围疯狂旋转,她的头部撞上了什么,发出令人恶心的破裂声,然后黑暗将她吞噬。
森林的霉味贴在苏羽婵的脸颊上。
潮湿的泥土气息刺激着她的鼻孔。
她深呼吸,空气充满了她的嘴和肺,然后腐烂的气味绞紧了她的胃。
苏羽婵把脸从泥泞中转开。
疼痛在她的头上呈放射状扩散开来。
她含糊地呻吟着。
苏羽婵强迫自己的眼睛聚焦,在她头部右侧不远处,有一对沉重的黑色靴子陷在泥里,外面套着绿色和灰色斑点的迷彩裤。
苏羽婵忍住了疲惫的呜咽。
她轻轻地把头仰在黑色的淤泥中,小心翼翼地侧身,以便更好地观察眼前的昌国军官。
她的枪呢?!
苏羽婵盯着那只夺了她的配枪的手。
她的眼睛焦急地寻找对方身上还有什么武器。
军官的腰带上挂着一些装备,但他身上看起来没有挂载短火枪或者长火枪的枪袋。
他比她高不了多少,但看起来结实而有力。
乱糟糟的黑发配上冷酷的灰色眼睛……事实上,按照昌国部队的标准,他的整个外表都是不修边幅的。
他的服装也几乎和她自己的一样皱巴巴、泥泞不堪,还沾有植物汁液,他的右颧骨上有一块未加工的挫伤。
看来他也过了糟糕的一天,她茫然地想。
然后,眼前闪闪发光的黑色漩涡扩大,再次淹没了她。
当她的视力再次恢复时,那对靴子已经不见了……不,他还是就在那儿,舒适地坐在一根木头上。
她试图把注意力从自己叛逆的腹部转移到别的事物上,但她的胃部在痛苦的狂奔中占据了上风。
苏羽婵开始呕吐。
当她呕吐时,这位敌人校将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但仍然坐着。
她爬了几米,来到峡谷底部的小溪边,在冰冷的水中洗了洗嘴和脸。
感觉相对更好,她坐起来,嘶哑地说,“你想怎么样?”
这位年轻的军官出于礼貌点了点头。
“我是段虚乔校将,在昌国铁苏勒卫军营当值。请表明你的身份。”段虚乔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也有些迟疑。
“我是都节官苏羽婵。东巢险公国风貌调查团。我们是一个科研团体,”她指责地强调,“非战斗人员。”
“真的吗?”他干巴巴地说,“你的队伍呢?”
苏羽婵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这话说的,袭击我们的时候你难道不在那里吗?我当时在山上,协助我的团队植物学家。”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件迫切的事情,“你看到我的植物学家……我的副都尉了吗?刚才我们遭到轰击时,他帮我挡住了爆炸弹的冲击把我推进了沟谷里……”
他抬头看了看峡谷的边缘,她掉下去的地方……那是多久以前?
“他是一个棕色头发的男孩吗?”
她的心因难受的期待而下沉。“是的。”
“你现在帮不了他什么。”
“那是谋杀!他全身上下也只有一个信号枪!”她的眼睛盯着昌国军人,怒火中烧,“为什么我的人会受到攻击?”
他若有所思地轻拍着把玩从苏羽婵身上缴获的火铳。
“这要问你自己呀!你的探险队……”他小心翼翼地说,“按理说应该被拘留,然后通过和平外交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毕竟你们侵犯了昌国的境内。当然,我并非方才抓捕你们的巡逻队成员,我只是躲起来看到了发生的事情,当时在你们营地的人挺多,应该是发生了一些口角。”
段虚乔停顿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只不过我突然被不知名的雷击击中背部。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营地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原来如此。”苦涩的胆汁使她的嘴发酸,“即便如此,你们的人也不应该对我们动武,我们巢险城平襄公和昌国皇帝是同盟,昌国是我们的庇护国,更不用说我们这次任务还是受你们昌国朝廷的协助委托……”
“协助委托什么?”段虚乔见苏羽婵突然停住了,就追问道。
“委托……”苏羽婵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这涉及两国官方高级机密,我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