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虚乔,这位孤独的探险者,用萤石灯照亮了地图,确认了癸字号司天站的位置——它竟隐藏在冰川覆盖的火山之上。
夜色如墨,他不愿在此时踏上寻路的征程。
他宁愿静候三个时辰,让黎明的曙光引领他前行。
四周寂静无声,段虚乔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将“极地狐”后备厢中的金属装备都找出来把玩了一遍。
在风平浪静的此刻,演练比当暴风骤雨来了的时候临时抱佛脚更为适宜。
他搭建起的帐篷,对一个旅行者而言,宛如一座宏伟的宫殿。
冬日将至,他必须用积雪筑起帐篷周边的屏障,抵御严寒的侵袭。
司天站矗立在坚硬的岩石之上,段虚乔将车停于地图上事先标注的数百米外的低洼之地,帐篷则安置在下风处,以策安全。
他沉思片刻,权衡帐篷与车辆的重量,决定采取更为谨慎的措施。
一根短链,将帐篷与车辆紧紧相连,他这才安心地步入帐篷之内。
帐篷内,设备精良,供暖管悬挂于顶,一开开关,热气如春日暖阳,温暖了他疲惫的身躯。
食物亦是上乘之作,金属拉片轻触,便将托盘上的蔬菜米饭加热至恰到好处。
他以水果粉调制出一杯清新的饮料,品味间,仿佛能感受到自然的馈赠。
餐后,他将一切收拾妥当,坐在舒适的垫子上,准备沉浸在意诚伯夫人推荐的那本社会风俗小说之中,让心灵在文字的海洋里遨游,忘却尘世的纷扰。
然而,就在他沉醉于书页间,时间悄然流逝,他甚至未曾察觉自己已沉沉睡去。
段虚乔猛然惊醒,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供暖管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恐慌,但随即自嘲,此地跟上学的时候相比,无考试之忧,无迟到之虞。
他瞥了一眼手表,指针闪耀着,告知他天应已亮。
然而,突然之间,帐篷的活动墙却向内压迫,空间骤减,地面也起了皱。
段虚乔用指尖轻触冰冷的帐篷布,它缓缓后退,留下深深的凹痕。
究竟发生了什么?段虚乔感到头痛欲裂,喉咙紧缩,空气变得沉闷而潮湿。
他感到迷失方向,仿佛地面在倾斜,而事实上,地面真的倾斜了。
段虚乔惊恐地发现,自己竟陷入了流沙之中,这里恰恰是周应东和崔广印这两个狡猾的家伙事先告诉他的地方。
又是一次陷害!
他躺在那里,与缺氧引发的恐慌搏斗,尽量放慢呼吸,加快思考。
段虚乔现在身陷地下,整个人被流沙吞噬。
他必须尽快挣脱,否则将窒息而亡。
段虚乔在帐篷中摸索,寻找可以作为探棍的物品。
他想到了那根长长的带刀口的管子,本可用于冰川采集冰块,此刻却放在了车里。
段虚乔根据地面的角度估计,车子下沉了约两米半,位于他目前方位的西侧。
他设法解开连接帐篷和车子的链条,希望帐篷能够浮起。
然而时间紧迫,他感到胸口愈发沉闷。
他必须迅速行动,否则将命丧于此。
段虚乔在憋闷的空气中挖掘,几乎晕厥。
他用帐篷里的支撑杆弯成弧形,使劲挖掘。
段虚乔发现帐篷门的上端,将手指伸入门扣,支撑杆伸了过去。
他担心泥土会涌入,但只有稀疏的泥土慢慢漏入。
段虚乔用支撑杆向上探,碰到了硬物,支撑杆从手中滑落。
他挖通了吗?他来回挖掘,但黏土仍旧封住了出口。
也许,帐篷顶部与可以呼吸的空间之间,只比他自己的身高矮了一点点。
段虚乔关掉供暖管,将其放入胸前口袋。
黑暗中的恐惧让他发抖,缺氧让他的大脑变得不清醒。
他解开靴扣和皮带扣,拉开帐篷门拉链,开始疯狂地挖掘。
段虚乔挤过帐篷门,吸了最后一口气,使劲向上顶去。
当他的头露出地面,他感到空气的清新,吐出嘴里的泥块和碎草根。
但眼睛和鼻子里的污物难以清理。
段虚乔用力伸出双手,想像青蛙一样横着挣脱出来。
寒冷使他手足无措,泥土在他两腿旁合拢,使他浑身麻木。
他的脚趾踩在帐篷顶上,帐篷下沉,他向上爬了一寸。
那是段虚乔用尽最后一点力量的推力。
现在,他必须往上拉。
段虚乔双手抓住蕨草,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冰冷的空气吹过他的颈部,他最后一次徒劳地扭动两腿。
就在他筋疲力尽即将晕厥之际,一双强有力的大手从上方抓住了他,将他从陷阱中拉出。
段虚乔的双腿顺势滑出了靴子和裤子,屁股露了出来。
他身子一滚,面朝阴沉旋转的天空,张开四肢躺在那儿,希望在变化莫测的地面上获得最大的支撑面积。
段虚乔的制服和贴身的长内衣浸透了泥浆,靴子、裤子和一只保暖袜都不翼而飞。
恍惚之间,被冻晕过去之前,他仿佛听到旁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这小子是谁?”
另一个声音回答:“看样子像是个士兵。”
寒风如刀。
不知过了几刻,段虚乔在昏迷中缓缓醒来,只觉四周火光跳跃,暖意融融。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皮垫上,身旁围着三个陌生的身影。
“你醒了。”一个声音沙哑而温和,如同老酒一般醇厚。
段虚乔转头望去,只见火光映照下,三张风尘仆仆的面孔正关切地注视着他。
他们身着粗布猎装,腰间各佩短火枪,背上则背着长火枪,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羁的野性。
“是你们救了我?”段虚乔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没错,我们正好路过,见你陷入险境,便将你救出。”其中一人答道,他名叫范家兴,是这三人中的领头人。
“我是彭春林,这位是马东海。”另外两人也自我介绍,声音中带着一股子豪爽。
段虚乔心中感激,他知道若非这三人,自己恐怕早已命丧荒野。
他掀开盖在身上皮草大衣和毛毯,发现自己只穿着贴身保暖内衣,外裤和鞋子早已经留在泥沼坑里。
“小伙子,这里有几件保暖的衣裤,你可以拿走穿,不用客气。”彭春林豪爽地笑道。
段虚乔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他环顾四周,只见火堆旁摆放着一些简陋的狩猎工具和几件破旧的保暖衣物。
火光摇曳,烈风带着荒原的寒意。
三名猎户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段虚乔身上,范家兴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小伙子,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孤身一人,陷入这荒原泥沼之中?”
段虚乔微微一笑,他知道这些荒原上的汉子,最看重的是真诚与勇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正色道:“在下段虚乔,不久前,我才来到铁苏勒卫营地,担任基地的司天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