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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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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少年郎的心愿
    当年段虚乔还是个书生,未曾料想有朝一日会披上戎装。



    更不曾想,竟会投身步兵之列!



    若能时光倒流,段虚乔宁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尽皮鞭之苦,被父亲斥责至无地自容,成为家族之耻,也不愿在军中受此折磨。



    记得在崇文馆学宫的最后一载,段虚乔曾向父亲提起,有意志愿参军。



    那时候,段虚乔自思,每个少年在十八年华之际,心中难免泛起此等念头,而他的生日恰逢毕业之周。



    固然,大多数人不过是想想而已,稍纵即逝,便去另寻他途:或求太学院之学,或觅一职以谋生,或另寻其他道路。



    段虚乔亦自认会如此——若非他至交好友冯绍明决意参军。



    在崇文馆学宫时,冯绍明与段虚乔形影不离:无事四处闲逛同赏佳人,一起到处勾搭名门闺秀,同入蹴鞠队,或是在冯家地下实验室共研各种危险之手工艺品。



    段虚乔对冶金学与物像学知之甚少,却有一双稳如泰山之手,适于握枪。



    冯绍明乃思虑深沉之大脑,段虚乔则为执行其令之手足。



    这对兄弟在学生时代过得甚是愉快,只要二人相伴,无论何事皆感欢喜。



    冯绍明家世不若段虚乔家富庶,然此非问题所在。



    俩人关系好的就跟一个人,段虚乔之父曾以巨型战船模型赠之,作为十四岁生辰之礼,此模型既是段虚乔之所有,亦是冯绍明之共有;同样,冯家地下室实验室亦是二人共有之地。



    当冯绍明告知段虚乔,崇文馆学宫毕业后不欲深造,而欲先行服役,段虚乔一愣。



    他言之凿凿,认为此乃理所当然之事。



    于是段虚乔亦告知冯绍明,自己亦将参军。



    冯绍明怪异地瞥了他一眼。



    “你父亲必不允。”



    “哼,他有何法阻我?”的确,无论如何,段虚乔之父无权阻其子之选择。



    此乃每个人一生中首个完全自主之抉择,当一男或女至十八岁生辰,便可志愿参军,无人能阻。



    “届时你自然就知道了。”冯绍明转了话题。



    随后,在家中,段虚乔向父亲提起此事。



    小心翼翼,旁敲侧击。



    段父放下手中报纸与烟卷,凝视段虚乔。



    “儿子,你脑中何思出此毛病?”



    段虚乔低声嘟囔,言无此意。



    “是吗?听来你甚是糊涂。”他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早该料到。男儿至此阶段,难免如此。我犹记你初学步之模样,短暂可爱的婴儿时光转瞬即逝。”



    段父感慨道。



    “客观而言,有一阵子你曾为一小恶童。那时候砸了你母亲一古瓶,我信你是故意为之……然你当时年幼,不知其价值,故所受之惩,不过是轻打手心。我亦记你偷吸我之名贵烟卷,致使身体不适。你母与我故装作未见,你那晚根本就未食晚餐。”



    段虚乔不解父亲何以提及往事。



    “今日之前,我未与你言及过去这些事。我意在,男儿必须亲尝之后,方知成人之恶习不宜。而且至青春期后,我也见你开始渐觉女子之魅力——且美妙。”



    他又叹了一口气,“此皆成长之常轨。最后阶段便是,青春期末,男儿一方面开始欲参军,披上神气之戎装。另一方面或自以为深爱某家小姐,一种前所未有之爱,爱之深切,非即刻成婚不可。或欲同时完成此二愿。”



    他冷笑一声,“我昔时亦有此二愿,幸及时醒悟,未成傻瓜,毁我生活。”



    “可是,父亲,我不会毁我生活。仅服役一期,非终身为军。”



    “咱们摊开来说,好吗?听着,我来告知你应何为——何为你应该行之事。首先,咱家乃商贾世家,虽与官家交易,却从不与朝廷权贵过从甚密,专心经营己业,已逾百年。我不见有何理由可使你破此传统。我猜你学宫中那人影响了你的思想——他姓甚名谁?你知我所言之人。”



    他指的是崇文馆教授历史哲学之师——自然亦是一个退伍老兵。



    “司空长泉先生。”段虚乔道。



    “哼,愚昧之名——正配其人。定是外族之人。将学校作秘密招兵站,定是违法。我想我将就此事写一封措词激烈之信。吾等百姓尚有此权。”



    “可是,父亲,他并未如此做!他……”



    段虚乔停住,不知如何解释。



    司空长泉之态总是高高在上,令人厌恶,表现出一副书院中无人有资格报名参军之状。



    段虚乔也不喜他。



    “嗯,若言做了何事,他也只是打击我们的志气罢了。”



    “哼,此乃激将法,你可知道如何领猪而行乎?唉,不言他了。你自知当何为。毕业后,先至行业最大之国字头万通商号学经商管理。之后,你亦可至太学院深造,结交官宦子弟,再四处游历,当面见见咱家之经销商与批发商,观他处如何营商。然后归家,开始工作。先从基层做起,如仓库保管之类,仅是走个过程……不久你便为主管。我已不年轻,你越早接过担子,于我越好。一旦你有能力、自愿时,你便是真正受人尊敬之少东家。好了,此计划听来如何?与你那浪费两年之计划比之如何?”



    段虚乔无言。



    段父所言,他皆已闻,段虚乔需思量。



    段父起立,一手搭于段虚乔肩上。



    “儿子,勿以为我不同情你,但观现实。若今有战,我首支持你,亦须根据战情调整咱家商号之生意。然今无战,谢天谢地,愿将来亦无。我大昌国今处和平之时,与他国关系亦佳。故此所谓‘参军服役’又有何意?仅是爱国之心,就这么简单。不过一无用之念,早已过时的观点,却仍寄生于百姓身上。此乃代价昂贵之浪费,使那些除此之外无工作之不入流人家,花百姓之钱服役两年,便能在日后社会生活中混饭。此乃你欲为之事乎?”



    “冯绍明并非不入流之人家!”段虚乔抗议道。



    “抱歉。是的,他是个好小伙……然也是被误导矣。”



    段父皱眉,随即又笑。



    “儿子,我本欲赠你一惊喜——一份毕业之礼。今我提前告知你,如此你可以更易忘却你那胡言乱语。我非担心你会何为。我信你之判断,虽你尚年轻。然你今有些想不开,知此礼可使你头脑更清。你能猜出是何物乎?”



    “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