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修士互争,将整座城市摧枯拉朽,百姓死伤无数却只获得仅仅银两慰藉,这便是所谓的修真......对么?”李莫乾沧桑地望着废墟,内心情绪融作一团。
“噫!真是幼鹿撞千载古树,不知深浅与高大?正派修士们惩奸除恶,大战魔修不小心波及旁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路哥从怀里取出烟斗,望着天空自顾自吞云吐雾。
“就没人在意我们这种小凡人的生死...么?”
“......修士爱惜天地,为和平牺牲点人是在所难免的,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我没觉得维持正义是坏事,但凡人就没有自保的手段么?”这句话,李莫乾说得很无力,如同蚂蚁想要左右大象那般绵软。
路哥沉默好一阵,直到烟斗火苗慢慢燃尽后,才堪堪说道:“你还年轻,即便选不上大宗门,或许亦能入些偏僻宗门,实在不行就回归平凡吧。”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修真对么?”李莫乾揉搓起红肿的眼眶,跌跌撞撞从废墟上站起来,治愈他的是仙术,摧垮他的也是仙术,天大讽刺不过如此。
“趁早赶路吧,去下一个城池生活。”路哥说完,站起身朝粮车方向走去,独留下李莫乾一人望着废墟。
方才,听路哥粗略讲述事情大概后,他才知道自己被整整困在废墟下七天,他和自己娘亲尸骸被压七日之久。
想起母亲临终前对自己嘱咐,土壤仅需翻一番亦可肥沃,那他呢?
念及母亲,李莫乾泪水倾泻而出,随之且过一段时间,他又强迫自己笑得畅然。
分明嗓音难掩沉重,却故作淡然道:“故事的转折点,到底什么时候能出现?活着...就会有出头日么?”
无人看着他,没有目光置于他身上。
但如是鬼魂也好,苍天也罢,他不想让停留至此的家人魂魄,见着他泣不成声的模样。
......
正派口口声声答应这些不足二十人的难民,只需转移至下座城池便有田地百亩,银两每人七百。
粮车碾过山路碎石,缓慢且毫无动静的前进,众人无一例外都是沉默地走着,他们已经不再有称之为‘家’的避风港。
“这一路都在发呆,在想些什么呢?”路哥使劲抿口烟嘴,实际里面早就抽不出什么东西,应当是在以这种方式令其心安。
“我只是在想,这前往下座城池有多远?”李莫乾说得很违心,几乎是随便找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大概还需走个一星期左右?放心,下个城池可是鼎鼎有名的玄虚城,身后有谦道宗作为庇护,人家可谓甲等宗门!”
“谦道宗么?有些熟悉,我自从三年后就没瞧过甲等宗门。”
“这你还不晓得,诶!你和青梅竹马真就缘分单薄了?”
“这和谦道宗有什么关系.......?”李莫乾沉思许久,最终才猛地一愣神,那不就是自己青梅竹马前往的宗门。
李莫乾的老相好可谓天才中独领一束,她对修真并无多大兴趣,更可以说是完全不感冒,却在被强行拽去宗门大选时,展露出非同寻常的天赋。
她的气很强悍,按照从谦道宗返乡的修士们评价,如同冬雪般白净无念,甚是清水透明可见底,大概能与无杂念的仙人相提并论。
从相处时日下来,李莫乾也确实没见到她对其余事情提起兴致,身为大家闺秀偏喜欢呆在角落观赏书籍,鲜有和别人沟通的机会。
对方或许正躺在宗门藏书阁打盹,而李莫乾却走在昏暗且毫无生机的官道上,这种反差未免就是天才与废材的差距吧。
夜已寂深,粮车所剩食物撑不过七日时间,为更早寻求庇护回归正常生活,众人商讨下决定走到丑时才安营扎寨。
“我想家...”
“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为什么!”
“别哭......奔四十的大壮汉了,哭什么呢?”
“我本以为已...我本......已经拽住她的胳膊!谁,谁知道啊!谁知待瓦片袭来后,那胳膊就...就成断臂了!我的女儿啊...她,她应该待在外面玩耍的,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叫她回来!”
众人嚎哭络绎不绝,李莫乾麻木不仁地旁听着,他眼泪早就流的干涸透彻。
浓雾滚滚覆盖住周遭,视野最远大约在五米,仅能借助月光瞥见俩侧布满枯树,一条道上没有虫鸣与夜枭“呜呜”声,只有万成不变的叹息。
“还需要走多远?还要多远!”
“呜呜呜——娘......我娘在那里!”
“不远了,把这个女娃先抱到粮车上吧。”
“我来...我女娃和她差不多大,我来就好.......就好”
队伍气氛很压抑,每个人愁容就像是绳索勒住李莫乾喉咙,让人喘不过气,乃至令他窒息。
浓雾乖乖退却,在众人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一座寺庙。
突然出现一个建筑,断然不可能有什么好事。
李莫乾正准备开口提醒,经常上山砍柴的路哥却领先一步,对着众人厉声叮嘱道:“往后撤,离开这里。”
无人回应他,一概哑口无言地等着远方。
回头路,神不知鬼不觉凭空出现一名和尚,他双手背在身后很宁静的笑着,阻碍离开的道路:“各位旅途劳顿,需在此寒舍歇息一休吗?”
众人几乎全都倒吸口凉气,连李莫乾不由自主呼吸一滞,妖怪缔造环境吸引赶路人的故事数不胜数,怎么就这么倒霉遇见了?
对面从容不迫出现在队伍后端,应当是有十足把握能任意屠宰队伍大大小小十余人,如今不立刻动身就代表难民还有可利用之处。
李莫乾深刻知晓,他和身旁人相同,哭得毫无气力逃跑,就算是幼猪在队伍中横冲直撞,也没人可以奈何它。
深山老林,僧碍月下路,非善即大恶。
跑断然是无法全身而退,拒绝就意味着要遭受攻击,得缓兵之计。
在众人还在一筹莫展之际,李莫乾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局面:“......多谢,能带领我们前去休息么?”
“你闹什么!”路哥猛地凑过来喊到,对于几乎将大伙往狼口里送的举动,他显得十分不理解。
李莫乾没着急回应,眼神死死瞪着僧人一颦一笑,表面强壮镇定,不敢有任何心慌恐惧的动作:“路哥,大伙都饿了吧?我......我我觉得先答应下来,吃些东西。”
“怎么可能有这种倒霉事?”其中一名农户大骂到,拽紧拳头就是硬着头皮径直略过僧人,在众人目光中绕出去几十米远。“我要回家...回家!”
“噗嗤”一声,血雾顿时从那名农户脖颈溅射而出,他还没反应过来“啊啊”几声,血线越渗越多,最终头颅滑落在地上。
众人顷刻间躁动万分,齐刷刷簇拥挤作一团,想把身体藏在旁人后面。
“很好,那请诸位进入寺庙吧。”僧人用衣物擦拭手上鲜血,礼貌地做出‘请’的手势。
李莫乾强忍耐心中高压锅似的恐惧,大步绕过众人朝寺庙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