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池从中心延伸至最外沿一概沦为废墟,死伤多达二十三万人,据悉大部分人的尸骸全都嵌入瓦片中,日后报道以魔修自爆搪塞了事。
可这一切消息李莫乾丝毫不知,他被困在漆黑且动弹不得的狭缝中,对于外界过去多长时间仍蒙在鼓里。
他冷颤的感知不到自身体温存在,胸腔呼吸也显得绵软无力,浑身仿佛被大象使劲踹一脚那般疼。
“有人么!快来救救我娘!”
“滴答...滴答”
“谁来救救我们,外面还有人吗!”
“滴答......滴答”
李莫乾意识再清醒不过,他明白压着身躯的不单单是碎石与瓦片,还有亲人最后庇护自己的肉身,流淌滑过在面颊的不仅仅是水,或许是曾经温热的鲜血。
他很害怕黑,更害怕因为弱小而笼罩在昏暗中,却偏偏被现实桎梏在那里。
如今他尝试过反抗,却获得到一鼻子灰,石头依然处于胸口,谁也奈何不了它,更何况无力的少年呢?
这狭窄封闭的空间,能给予回应的,仅仅是血液所发出“滴答.......滴答”声。
他脑海不断回荡最后一幕幕,大概得益于母性所携带的力量,娘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将自己拽入怀中,紧紧相拥在一块直至最后。
那股无助感深刻入骨,李莫乾重复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有能力改变,有金手指亦或者修仙天赋,是否就可以避免灾难?
“滴答....滴答。”
很痛苦,这种感觉无疑比伤口撒盐还要痛苦百倍,李莫乾从未有过如此渴望力量的心情,他想要推开巨石,将母亲和自己挽救出来。
可在绝望中不知过去多久,没有任何人发出呼唤声,李莫乾只能听到心脏“砰砰砰”跳个没完。
“有人吗!外面有谁能救救我们?修士也好,妖物也罢,谁都可以啊!”
时间太过漫长,像是老头迂缓推着拐杖行走一般,李莫乾开始不断询问自己,如果没有执拗在正派宗门,换一条崭新的道路是否就可以有力量保护平静的生活?
这不由让李莫乾回想起以前第一次大选时,旁人所提及的世界观:
此世界和其他世界几乎是趋近相同,境界也是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飞升,这些小境界。
唯一不同便是多好几个派系,体修和魔修也是有,但是不如正修昌盛。
魔修虽不及正派一样有道德和爱心,但至少说有专门功法修炼,没有必要他们不会大费干戈,更何况修魔这种途径难以缔造大能。
最惨的便是山野邪修,被任何势力视作仇敌,纵使是遇见同样身为邪修的伙伴,对方也说不准会操戈同室。
不趋同于魔修这种前期快速的法门,邪修速度一直都是徐徐前进,进度缓慢至极要以其他人的生命不断累积,害人是必经之处。
凡人最容易踏上这条道路,它没有任何门槛,只需要草菅人命,循环往复的去寻找人屠宰,便可以获取到力量。
邪修大多以吸食精气、炼制邪物、吞噬灵魂,乃至不惜耗尽生命孕养鬼婴,蛊虫。
因此背负因果和怨恨,每次渡劫都将是濒临十八层炼狱,失败则魂飞魄散不得再入轮回,可一旦成功亦可肩齐修真数载修为。
不过这股力量难以驾驭,诸多风险与隐患让邪修开不起门派,故此山野才会与邪修相提并论。
魔需天赋,仙也要才能,给予李莫乾选择的不是十字路口,而是单单一条分叉路。
身旁没人说话,没有呼救,更没挖掘瓦片的声音.......
外界可能过去几个时辰,也或许过去几天,更甚度过几个月时期。
“哗啦...”
“哗啦......”
天降甘霖,雨水顺着狭缝流淌,李莫乾饥渴难耐地咬住岩石,生怕一滴水浪费。
乌云并未停留多久,它悄无声息地吊住李莫乾最后一口气,却又冷淡无情地离开了。
宛如冬风且来迅速,且去果断,而李莫乾仅能等待,期盼下一次降临雨露,殊不知恩福也化作累赘。
泥沙冷冽,巨石湿滑,他犹如鱼肉,肆意被天命手上的刀俎切割神智,能做的唯独听着砧板“滴答滴答”声
“阿嚏!!!”
很不幸,他感冒了。
无论多久外界过去多久,都足以把李莫乾推往癫狂的边缘,理性在劝解他放下,感性却怒骂他没办法拾起。
“我能做出什么选择?可以做出什么选择?”
这一句话重复充斥在李莫乾脑海中,他想要本能寻找到运用灵气的感觉,就像是话本英雄在绝境中涅槃重生,可现实却在用削骨刀剥削神智。
“阿嚏!”李莫乾浑身滚烫,恨不得蜷缩成团,保留住身上仅存的温和,但他知道不过是无用功。
他以前很不喜欢故事中的反派,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渴望修仙到疯癫,但切身体会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懦弱感,他开始共鸣这些邪修的情绪了。
力量,他需要能推开巨石的能力。
于是,他一而再则三的反问自己,如果赠予一本邪修功法,是否愿意成为这种怪物。
“哐当”,天道好似在戏弄他的想法,这时候方才有人开展救援活动,他们发现妇女尸骸下,正大口喘气的李莫乾。
重见天日,李莫乾并没有展露出任何喜悦,他第一时间想开口寻求他们挽救母亲,可意识犹如被棒槌猛地砸了一下,瞬间再次沉入寂静冷冽的昏厥深水中。
有时候,李莫乾还会短暂醒来,届时能感受到暖流传输到体内,应当是在帮助自己治疗伤势,隐约还能听到断断续续讨论声。
“这家伙够幸运,肋骨全都被砸断都还活着。”
“这算什么,死伤多少人?这么大的基数,肯定会有几个特殊的。”
“可惜咯,也就活下来那么十多个凡人,不知还能不能重建这座城。”
李莫乾想质问对方,他们到底是把人命当做什么,死去整整一座城池的人,居然还有雅兴议论琐事,这跟邪修有什么区别!
可没开口又迷迷糊糊睡着,但这次昏睡明显不同,李莫乾居然能看清楚周遭,发现自己盘腿坐在无边无际的空间中,身旁环绕瘴气与浓雾。
而自己面前,只是破损且窄小的破丹炉,好似轻轻一碰便要瞬间四分五裂。
“好脆弱”
李莫乾啼笑皆非,最终笑得僵直无声,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就是体内象征修为的丹炉,烧越旺盛越有能力成仙。
可自己这个,别说被火焰烧一下,就算是承载些许灵气都要被撑破吧?
李莫乾盯着丹炉思虑许久,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试探性伸出手去触碰它。
丹炉第一次被触碰到,令人心生诧异地是明明看起来残破不堪,可触摸上去和普通青铜器材并无差别,同样的坚固且冰冷。
“给点反应吧,好歹乍现细微烟火,再不济就算破碎也可以砰击醒我这场不切实际的梦。”
“求求你,做出些反应吧,给予我点希望,失望也行啊!”
“拜托...拜托.....”
李莫乾三番五次哀求丹炉,可自始至终它都没有给予自己任何反应,仿若永远都将死寂于此。
果然,生如寥寥炉下灰,死亦仅仅盆中沙,梦倒狺狺碗上山。
真的是......天笑苦命人焉。
李莫乾修真梦彻彻底底陨灭,现在他可以回答之前那个问题,如果给他一本无论是不是邪修功法,是否愿意沦为怪物?
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