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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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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兄妹终成母子
    蒜。



    是西域之物。



    在那条丝绸之路开启前,中华大地上是没有的。



    神药制不成,魏嬴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治外伤的第一步,医用消毒酒精制出来。



    一些伤口较小的创伤,靠着消毒和人体自愈能力就能愈合,而那些更深更大的伤口,军中是有医者的,该敷药敷药,该包扎爆炸,至于能不能活全看天命。



    两世为人的经历,使得魏嬴更加明白“尽人事听天命”的道理。



    从早到晚,魏嬴一直在提纯和勾兑,到最后共得了三百斤医用消毒酒精。



    省着点用,倒是够伤兵们使用了,要是不够,到时候再制取也来得及,工序不复杂,马师看了一天,想必是看懂了。



    黑黢黢的脸庞,却透露着红的马维,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出口,只可惜,儒家君子不能说脏字,所以,就一句话没有说。



    夜幕降临。



    魏嬴将医用消毒酒精封坛装起,命令甲士送到军营里交给医者,并贴心附上消毒方式。



    魏嬴不担心医者看不懂,早在战国时,扁鹊就用酒作医疗之用。



    那《五十二病方》中,经常见“清”、“酉”、“酒”、“醇酒”、“淳酒”、“敦酒”、“善酒”、“美酒”、“苦酒”、“温酒”、“热酒”以酒入药的例子。



    酒的作用不止如此。



    “漆一斤胶一斤醇酒财足以消胶胶消内漆挠取沸”。



    在手工业加工中用酒,是中华百姓的智慧和习惯。



    蒸馏完毕,魏嬴对大釜、小釜进行清洗,把导流之用的竹子封口悬挂,生石灰坛盖好,剩余的冰块连桶提溜出去。



    用完的试验器材清洗归纳,是试验很重要的一课。



    做完这一切,这制作医用消毒酒精的灶房,被魏嬴下令封闭,任何人不得靠近和进入。



    等到走出“酒精房”时,马维激动到眼眶泛红,这辈子,他都不想喝酒了。



    闻着味都快吐了。



    到底是六旬老人,烧了一日火的马维,连走路都费劲,作为佳徒,魏嬴亲自将人搀了回去,然后自己回房也睡了。



    吃饭。



    是吃不下的。



    酒是粮食精,光呼吸的粮食精气就让师徒二人饱了。



    不过。



    魏嬴睡了,有人却醒了。



    一碗二道蒸馏酒下肚的刘季,从食时时辰睡到人定时辰,整整睡了八个时辰,中间连个身都没翻,睡眠质量想必是极好的。



    正在和审食其交谈的吕雉听到动静,便最后交代了一句,“快去请我大兄”,就转身进了卧房。



    “水!”



    刘季左右摇晃着头疼的脑袋,口干舌燥要着水。



    吕雉早就做了准备,温热的水始终在矮几上放着,直接就端了过来。



    水下肚,刘季勉强恢复了清醒,依着床榻回忆着怎么喝醉的。



    记忆不太清晰,但大概是记得的,济安、马师躲在灶房喝美酒,他过去讨要了一碗,就喝醉了。



    唔。



    貌似他对济安自称乃公,还嘲讽了济安的酒量。



    这一碗酒就倒,和济安以筷子蘸酒喝,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丢人啊!



    吕雉端来一盆温水,面巾浸入水中,待喝饱了水,一边帮刘季擦脸,一边道:“怎么和魏县尉喝那么多?明明也没出门多久?就被甲士送回来了,还怎么叫你都叫不醒,妾身还以为是魏县尉给你下药了呢……”



    吕雉喋喋说着,全然没注意到刘季越来越尴尬的脸色。



    真要是药就好了,但那就是酒啊,美酒是好,可缺点也是有的,不能多喝。



    随着回忆越来越多,他喝醉后嘲笑魏嬴和小孩坐一桌的事也记起来了。



    哪怕他厚如城墙拐角的脸皮,都为之发烫。



    “良人,你的脸怎么这么烫?”



    “是面巾太热了,燥的。”



    “那我去加点凉水。”



    “不用了,这也擦完了。”



    “……”



    吕雉默默收回了面巾,放回了水盆里,柔声道:“良人,我想好了,同意肥儿提前出府,跟在魏县尉左右伺奉。”



    “嗯?”



    突然的惊喜,令刘季一愣,道:“之前不是还说有辱肥儿孝名吗?”



    “妾身觉得良人说得对,在这乱世中,什么身份地位都是假的,唯有活下去才是真的,魏县尉是个本事高强的人,必然能把肥儿教的很好,比在我这个只知纹绣梳布的慈亲身边强的多。”



    “娥姁,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明日,我就送肥儿出府。”



    “良人且慢。”



    吕雉的转言,让刘季心里暗道一句果然,笑容不减看着吕雉继续说道:“肥儿到底是男儿,心疏而手笨,不如女儿勤谨,总有伺候魏县尉不周的地方。



    万一肥儿惹怒了魏县尉,误了良人的大业,就后悔莫及了。



    所以…”



    说到这。



    吕雉停顿了。



    而刘季笑容不变,却没有接言的想法,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吕雉不得不接着说道:“妾身想,让乐儿一并出府,送去伺候魏县尉。”



    “乐儿出府饲济安?那名节怎么办?”刘季笑容消失。



    吕雉笑道:“等到乐儿长大,干脆……”



    “嫁给济安是吗?”刘季这时移开了眼睛,眼底遮不住的失望。



    吕雉一怔,道:“魏县尉乃良人寻觅之大才,如果与乐儿日久生情,喜结连理,这多是件美事啊。”



    听她这个时候还如此厚颜文饰,刘季从床榻而起,淡漠道:“济安是儒家君子,收肥儿为徒容易,收小女子为徒难。”



    吕雉连忙接道:“那就不当徒了,只当个侍女就好。”



    让女儿刘乐跟着魏嬴,本就不是为学到什么东西,而是为了监视刘肥学到了什么东西,为了能拉拢魏嬴。



    徒弟,侍女,都一样。



    “娥姁既然这样说,那就这样吧,肥儿、乐儿的东西提前准备好,明日我与济安说。”



    刘季说完,径自走了出去。



    吕雉又愣了一阵子,把面巾放回水盆里,端着水盆走了出去。



    良人的脸如何难看,如何劝说魏嬴同意乐儿为侍女,乐儿愿不愿意为他人侍女,这些她都不考虑,为了盈儿,她显然顾不得许多了。



    ……



    萧何亦未寝。



    至少刘季是这样觉得的。



    两个人便一同来到庭院中散步。



    为了筹集足够的粮食,萧何这两日昼夜不停奔走在诸县父老门庭之间,身心疲惫到极致。



    所幸,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五十万钱全部花了出去,六十万斤粮食正源源不断运到军营。



    萧何沾床就睡着了,但还不到半个时辰,房门就砰砰砰被砸响。



    困倦使得萧何哈气连天,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脚步自然沉重无比。



    “萧何,我……”



    刘季原以为发生了这么多事,有很多话要对萧何说,但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不止该从哪说起,忍不住有些黯然。



    说什么?



    军制变动,王陵出走?



    这是两人联手所为,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不值一提。



    嫡庶争斗,儿女饲人?



    家丑不可外扬,更是不足为人道也。



    萧何蓦地一惊,肺腑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沛公是如此的犹豫。”



    一句话。



    刘季闻之落泪,长叹道:“老了!我老了!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也总是为了眼前的事情伤感。



    我的兄弟,我的妻儿,都不能与我同富贵,萧何,你说这是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



    雍齿的背叛。



    王陵的出走。



    吕雉的算计。



    这些,无不让刘季产生怀疑,领头沛县起事,究竟是对是错?



    不由得怀念起当初和兄弟们欢笑的自己。



    望着涕泪横流的沛公,萧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雍齿的背叛,是雍齿的问题,王陵的出走,是见地不和,这两件事,其实没太多好说的。



    但沛公的妻儿,这纯属是沛公造的孽了。



    沛公这半生风流无数,娶了吕雉之后,风流依然不减。



    刘肥,就是沛公最大的风流债。



    在刘盈没有出生前,刘肥幼时是曹氏照顾,曹氏死后由刘太公照顾,吕雉虽说不满,但总的来说面子上过得去。



    无子,就没有底气。



    而刘盈的降生,给予吕雉充足的底气,再提及刘肥时,就没那么亲近了。



    特别是一场牢狱之灾后,刘太公精力不济,将刘肥送到了县衙居住,在吕雉心里,刘肥根本是欺她儿子年弱来抢东西的。



    同在县衙居住,萧何或多或少知道刘肥的处境和遭遇。



    吕雉的呵斥。



    刘乐的鄙夷。



    审食其的教训。



    让刘肥的生活不比奴仆好多少。



    有一次,刘肥想要去抱抱刘盈,但被吕雉当场拒绝,吕雉怀抱着刘盈,以看敌人的目光看着刘肥。



    从那以后,刘肥再也没有靠近过刘盈,更没有再伸出想亲近弟弟的手,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如果沛公没有风流债,就不会有刘肥,就不会有今日的为难。



    如果沛公没有娶妻,就不会有吕雉,就不会有妻怨女仇。



    这千错万错,皆因沛公而起,沛公竟有脸问为什么。



    萧何现在还是一个糟糠之妻,实在回答不了沛公的询问。



    沛公在哭,萧何也只能陪着。



    当然。



    萧何没有太多的担心,鼻尖隐约传来的酒气,证明沛公是喝过酒的,或者说,酒还没有完全醒,一时的情绪罢了。



    等彻底醒了,沛公还是那个刁顽无赖的沛公。



    只是。



    萧何没有想到沛公清醒的过程会那么漫长,哭是早都不哭了,但始终拉着人不让人走,直到更夫的梆声敲完,下人、奴仆开始洒扫,沛公这才恢复了正常。



    刘季望着麻木着脸,站着都快要睡着的萧何,默默送其回房休息。



    随后,刘季来到了刘肥的房间,门一推开,就看到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的刘肥。



    “肥儿,怎的起这么早?”



    刘季疑惑道。



    难道,娥姁事先告诉了长子今日要出府。



    “回严君,到时候该读书了。”



    刘肥恭谨道。



    不论寒暑,日出的时辰要读书,这是审舍人教导的。



    刘季虽然不知全貌,但想到自己少时赖床不起的模样,就知道长子绝不是自愿早起读书的,心潮起伏道:“不读了,我给你找了个好师父,从今日起,你就跟着他身边好生伺奉他。”



    “是,严君。”



    刘肥没有一点抗拒,道。



    在他心中,在严君身边,和给人当徒弟、当童子,区别并不是太大。



    刘季牵住了长子的手,如此亲近的举动,让刘肥怔怔地愣在原地。



    印象中,这是严君第一次牵着他,严君的手,温暖、宽大,和书中记载的严君形象好像啊。



    刘季知道长子在想什么,也知道长子在盼望什么,头也不回道:“走吧。”



    当刘季、刘肥父子走出门,吕雉牵着打瞌睡的刘乐已经在等着了。



    当看到父子亲近的场景,吕雉的神色瞬间一变,随即就恢复了正常,笑道:“妾身怕良人忘了乐儿,于是,就送乐儿过来了。”



    言罢。



    吕雉把刘乐交到了刘季另一只手中,目送着父子女三人的身影消失,明媚的笑容随之消失。



    “信送到了吗?”



    “回夫人,泽公子正在赶来沛县的路上。”



    ……



    县衙。



    是倒“山”字建筑。



    中间为县令的三堂院,左边是县丞衙,右边为县尉衙,县丞衙、县尉衙皆有厅舍,供给县丞、县尉理政居住。



    出行互不打扰。



    当刘季牵着儿女到县尉衙时,就被马维告知早间魏嬴就去了军营,只能转道去往军营。



    有了殷盖的教训,没有士兵再敢故意迟鼓,早早地就到了校场,等刘季、刘肥、刘乐到达时,士兵早操都结束了,正在训练队列。



    “济安!济安!”



    远远的,刘季就呼喊道。



    魏嬴转过身,看到刘季左右两个胖娃娃,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尽管吕雉、刘肥、刘乐、刘盈居于三堂院后院,魏嬴未曾得见,但也从曹参、周勃等人的嘴里得知了几人的样貌大概。



    刘肥、刘乐,自动就对应上沛公左右手的孩童。



    “尊公主为王太后”,兄妹终成母子,在任何时代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在一步步走近时,魏嬴的心都加快了几分。



    大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