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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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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乃公
    人死了。



    就是死了。



    刘季不会为了个死去的人,去责罪一位顶级智者。



    何况魏嬴师出有名,哪怕明知道这是杀人立威的手段,也不能去怪罪,相反,要予以嘉奖。



    刘季瞪了眼快要绷不住笑脸的曹参,没好气道:“即日起,治军的事,不必来禀告我。”



    “是。”



    曹参、周勃领命。



    愤怒的姿态装完,刘季坐了回去,平静道:“还有事吗?”



    “回沛公,殷盖醉酒误时,险些致一排士兵身死,旅长余怒未消,便下令全军禁酒,违令者亦斩。”



    曹参咬了咬舌尖,疼痛感刺激笑容完全收敛,继续禀告道。



    要是没有什么喜事,士兵们是没机会饮酒的,即使饮酒,那一碗半碗的浊酒也醉不了人。



    旅长的新军令,对士兵们影响不大,但对长官们影响很大。



    不说别的,曹参、周勃就时常饮酒,其下的樊哙、任敖等人就更不用多说了。



    真喝了酒来,能踩着坛子喝。



    “禁酒?”



    刘季一愣。



    酒。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喝的。



    或许是幼时被叔伯用筷子蘸酒的启发,或许是少时和玩伴比血性的狂饮,又或许是当游侠后以酒气鼓动身体内的心血。



    总之,这酒就喝起来了,而且越喝越多,到现在天天都喝点。



    但要说喝了干什么?



    似乎也没什么可干的,打雍齿失败后,身心都受了伤,这酒依然没断。



    刘季想不明白喝酒干什么,望向曹参道:“敬伯,你有酒瘾吗?”



    “没有。”



    “周勃,你有吗?”



    “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喝酒?”



    “想喝了……”



    曹参接过话,但简短的回答,却连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真的有想喝酒的时候吗?



    有!



    杀掉沛县令,回归沛县城的那一夜,是真的想喝酒。



    其他时候呢?



    喝与不喝好像都没差。



    只是吃饭的时候,伙房备的有酒,于是就喝了。



    没有酒瘾,也没有想喝酒的时候,就那样自然而然喝了,喝多了。



    周勃也是如此,面对沛公的询问,呆愣在原地,想不到好的答案。



    良久。



    曹参犹豫道:“沛公,似乎不喝酒也行。”



    “俺也一样!”



    周勃想到殷盖死前,为酒色所伤而被轻易擒拿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定决心,从今日起,戒酒。



    “既然如此,禁了也就禁了吧,周勃,你多提醒提醒樊哙,别让他在这点事上犯浑,想喝酒,就跑县衙喝,如果在军营饮酒被抓,脑袋掉了谁也别怨。”



    刘季见二人如此,颔首道。



    沛军一旅分三个团,一团长曹参、二团长周勃饮酒要戒酒,三团长周昌是滴酒不沾的。



    三个团长都不再碰酒,禁酒军令执行就容易许多。



    毕竟。



    严以律人容易,严以律己难。



    连律己都做到了,律人就更轻松了。



    之前和魏嬴交流时,魏嬴说命令,理解了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要在执行中理解,否则就要剁胳膊剁腿。



    他认为很对。



    军令既下,就要无条件服从。



    不过。



    再好的命令,就怕碰上浑人,他是真怕樊哙这种浑人拎不清,在军营饮酒闹出乱子。



    “是。”



    周勃再次领命。



    回去就派几个人给樊哙看起来,胆敢有喝酒想法,就往死里打。



    军、政脱手,本以为就此悠闲自在的刘季,感觉并不清闲啊。



    家里、军里,都有一大堆事,还没有战场砍人来的爽快,心懒道:“还有别的事吗?”



    “有!”



    曹参再次出声,道:“沛公,旅长在连级及以上的军职,增添了指导员之职。



    按照旅长的意思,连长、连指导员这些对应的职位,地位是相同的。



    涉及到战事的,都归连长管,但涉及到杂事时,都归连长管。”



    指导员入队。



    曹参、周勃等人都觉得十分别扭,本来他们在各自团中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如今被人拿走了一半。



    就如同这县衙一样,军权、政权,本该都在县令手上。



    但县丞、县尉的出现,使得县令的权力被制衡了。



    那种感觉,谁当家谁知道。



    而刘季也是这样理解的,闻听曹、周的难受感,忍不住一乐。



    终于能让别人感受到自己刚出任县公之位时的痛苦了。



    在他宣布要做一件事时,即便萧何不出言反对,但萧何的存在就让他有如鲠在喉的感受。



    但是。



    难受感没有持续多久。



    在萧何感知到他刻意揽权后,萧何刻意的把后勤辎重调度的事放给过他,那时,他才体会到术业有专攻的真谛。



    来不了,根本来不了。



    这不是歇一歇就能慢慢处理的。



    所以,一切财事又都归到萧何手上,刘季逐渐明白了,有专门的人手来帮忙,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类比到军伍中亦是如此,让曹参、周勃这些人打仗还行,敢打敢冲、攻城拔寨、先登夺旗都没问题,但要让他们兼领后勤辎重、关护士兵的杂事,那纯属想多了。



    济安,做事太周到了。



    刘季想通前因后果后,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曹参、周勃:“?”



    这就完了?



    要知道。



    军制改变,本质是权力变动,“什伍制”“三三制”的变动,吞并了沛县父老豪杰们的乡军,逼走了王陵。



    使得所有的军权,都被跟随沛公落草为寇的老弟兄们给占据,如此一来,沛公的地位将无可动摇。



    但指导员的出现,分走了连、营、团三级长官一半的权力,变相的是对沛公地位的一种动摇。



    沛公怎么能这么淡然?



    想不通!想不透!



    但见沛公都赶人了,曹参、周勃只能告退离开。



    然后。



    没出县衙就去见萧何了。



    答疑解惑这事,萧大人最擅长。



    人都走了。



    妻儿女又躲入了后堂。



    刘季想了一会,决定去见见魏嬴,但当去了魏嬴的房间,人儿却不在那,拦人问道:“魏大人在哪?”



    “回沛公,在灶房。”



    刘季抬腿就往灶房走去,还没等走近,就闻到浓郁的酒香,不禁大笑道:“济安,你不让将士们喝酒,却躲起来独自品尝美酒,这样不好。



    酒在哪,快拿出来,让我也尝尝!”



    灶房内。



    魏嬴用竹子和冰块做了个简易蒸馏装置,连接着大釜和小釜。



    盖着的大釜,“咕嘟”“咕嘟”的,是浊酒煮沸的声响,小釜里是酒精蒸汽通过冰块冷凝气化成液后的清澈酒液。



    这件事,两个人就能完成,所以,魏嬴把厨人都赶了出去,让儒家大儒、旅指导员马维烧火。



    魏嬴绝不是出于对马师笑话自己见斩首失态的反击,而是对提纯酒精的保密。



    刘季到来时,小釜里的滴落的酒,已经是二道蒸馏的酒液,魏嬴正用筷子蘸着尝尝。



    略微蛰舌头,约莫是新世纪六七十度的高度白酒。



    听到刘季的到来,魏嬴下意识地转过身去,而手中的筷子蘸着的酒滴,正被刘季瞧个正着,乐声道:“济安,你这喝酒,怎么像个孩子似的?给乃公拿个大碗来!”



    乃公?



    是你的父亲意思吧?



    以刘季快五十岁的年纪,要是正常生儿育女,孙子都有魏嬴这么大了,魏嬴其实不怎么吃亏。



    魏嬴望着狠狠嗅着弥漫酒精香味的刘季,又看了看小釜里的二道蒸馏酒,就知道这玩意放大人心私欲不是一般的夸张。



    为了避免以后有人偷酒精喝,也为了让放纵内心私欲,还在口头上占便宜的人知道代价,魏嬴真的从小釜中盛了碗酒,递给了沛公。



    这一幕。



    看的烧火的马维嘴角抽搐,在浊酒初道蒸馏时,魏嬴就不怀好意的为他盛了一碗,所幸他机警,小口抿了一下,但就那小小一口,却留给他极深的印象。



    辣!



    从嘴到喉咙再到胃里,就像是一团火在烧着。



    香!



    和浊酒不同,这蒸馏过的酒,完全诠释了酒的香。



    上头!



    喝惯了浊酒,猛地喝蒸馏酒,虽说比较少,但也产生了些许晕眩感,就是醉酒。



    因此,无论魏嬴再怎么劝,马维都坚决不再喝了。



    虽然马维不知道二道蒸馏酒到底会如何,但能猜到肯定比初道蒸馏酒还烈。



    倘若这一碗全下肚,马维都不敢想这是什么样的勇士。



    紧接着,端过酒碗的刘季,就向马维解释了“勇”字的勇怎么写。



    一仰脖。



    满碗的酒就下了肚。



    马维瞬间起敬。



    魏嬴接过空了的酒碗,不动声色询问道:“沛公,这酒怎么样?”



    “入口柔,一线喉,满齿留香,沁人心脾,就连这出气,都如兰花一样香。”



    刘季夸赞道。



    好酒!



    真是好酒!



    一碗下肚,全身都热了起来,这冬日的寒冷在此刻都消失了。



    “还有呢?”



    魏嬴继续问道。



    这六七十度的蒸馏酒,就是放在新世纪,也没多少人敢这样喝的。



    “嗯,有点晕。”



    刘季身体开始晃动,脚下开始不太稳当,想扶着什么东西,但没有成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马师也在啊?”



    刘季这才注意到是马师在烧火,醉眼朦胧道:“咦,马师你怎么会飞了?”



    马维:“……”



    醉了!



    沛公醉了。



    但喝醉酒的人都一个样,外人都知道是醉了,偏偏自己不知道,刘季豪放道:“济安,再来一碗!”



    “再大点的碗!”



    “济安,乃公告诉你,别再用筷子蘸酒喝了,你那样喝,只能和小孩一桌!”



    魏嬴,“……”



    这人酒品不好。



    魏嬴又拿了个大碗出来,这可把马维吓坏了,连忙出言道:“济安,再喝就要出事了,可不能让沛公再喝了。”



    魏嬴瞥了马维一眼,倒了一碗醋,好声对刘季道:“沛公,酒来了。”



    醉酒的人有一点好,那就是说什么信什么,刘季立刻张开了嘴。



    一大碗醋下肚。



    酸涩感的冲劲,丝毫不比酒劲差,刘季顿时就清醒不少,呲牙咧嘴的脸都快变形了。



    “来人!”



    魏嬴招呼甲士进来,吩咐道:“送沛公去休息。”



    “是!”



    两名甲士一左一右架着沛公离开,灶房又恢复了原样。



    马维一边烧火,一边望着魏嬴的眼神非常怪异,魏嬴心知肚明道:“马师,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



    “有什么?”



    “有字!”



    “什么字?”



    “睚眦必报!”



    马维发自内心道。



    就因知道了魏嬴见斩首后的失态,魏嬴就借口把他弄来烧火了。



    而沛公更惨,两个乃公自称,喝下了一大碗烈酒,喝下了一大碗陈醋。



    比他还惨。



    “马师说笑了,我是儒家君子,从来不记仇的。”



    魏嬴笑得很灿烂,露齿道。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个俊逸少年。



    “魏家君子吗?”



    马维呵呵笑道。



    这报仇不隔夜的性子,不是儒家君子模样,更像是魏君子的模样。



    魏嬴又争辩了几句,但争不过儒家大儒,干脆就放弃了。



    二道蒸馏基本结束。



    魏嬴把小釜中的二道蒸馏酒转移到大釜中,进行第三道蒸馏。



    而三道蒸馏酒魏嬴是不敢再尝了,用小碗盛出了一点,从灶坑里取出个燃烧的火木,在碗上一扫,蓝色的火焰就升腾而起。



    这和梦蝶中魏嬴看到那些以生命之水做冒险挑战燃烧的火焰简直一模一样。



    魏嬴往三道蒸馏酒中撒入一把生石灰,用细布进行了过滤。



    经过过滤后,这酒或许不能再称之为酒了,如果要有个更确切的名字,那便是“100%酒精”。



    这玩意是不能喝的,甚至是不能正常使用,魏嬴让马师又烧了一锅水,继续用冷凝的方式得到了蒸馏水,按一份酒精三份蒸馏水的比例混合,制成了75%的医用消毒酒精。



    在早操时,魏嬴注意到不少士兵身体有损伤,伤口又没有得到消毒清理,表面有些溃烂。



    这幸好是冬季,不然要有一些士兵因感染而死。



    医术,魏嬴不太懂,青霉素这种新世纪顶级神药尽管知道,但想动手做出来,把握不大。



    大蒜素倒是不错的平替,而且制作更简单,魏嬴很有把握,但就是有个问题。



    大蒜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