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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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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方向
    方向



    从二狗记事开始,父母和村里的老人便告诉二狗,石村东面的树林不能靠近。



    小时候,二狗常常会问为什么不能靠近,父母就是不说,有时候他偷偷跑去了,回来定是挨上一顿毒打。



    慢慢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二狗不再去了,更不再问了。



    二狗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喝了酒。因为铃兰。



    村南面的姑娘铃兰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只是,铃兰听说二狗弄丢了自己的发簪,女孩子生气了,说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二狗了。



    二狗红着脸,想解释什么,可涨红着脸,什么也没有说出口。看着铃兰的背影,二狗又生气又担心,他偷偷拿了父亲的酒葫芦,独自一人借酒浇愁。



    辛辣的土酒刺激着二狗的喉咙,难受的二狗眼泪都快掉出来。铃兰总是劝她父亲少喝酒的,原来酒那么难喝。想起铃兰,二狗心里难受极了。



    其实铃兰的发簪并没有丢,二狗藏了起来。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个月前,铃兰邻居家来了一个城里过来的亲戚,那是个和铃兰一样大的孩子,那孩子白皙得紧,说话很慢,像个大人一样彬彬有礼。除了二狗,村子里的孩子都很喜欢他。



    二狗不喜欢他,男孩子,应该有男孩子的样子,长那么白干嘛?再有就是,铃兰总喜欢找他,听他说一些外面的故事。以前他没来的时候,铃兰总找二狗玩的,二狗带她去河边,去田里,她也总是追着二狗问东问西的,现在呢,连续几天,铃兰都没有在找过自己来,现在想想,二狗的心里酸得不行。



    那白皙的男孩子知道的,二狗不知道,编都编不出来。



    二狗要找到那白皙男孩子不知道的事,重新得到铃兰的需要。



    二狗握了握手里的发簪,向着村东面的树林走去。



    二狗傍晚去的,深夜才回来,一身的泥,父母都快急死了,好好地数落了二狗一顿。



    第二天一大早,二狗便跑去铃兰家门口,大声喊铃兰起床。



    铃兰揉着眼睛,打着哈切,埋怨二狗这么早打扰了她的美梦。



    二狗嘿嘿傻笑着,走到铃兰面前伸出手。



    “看,铃兰,你的发簪。”



    “你找到了?”铃兰接了过去。



    “没有,铃兰……”二狗压低声音:“我昨天去村东边的树林了……”



    “啊……”铃兰经叫一声,接着道:“老人不是不让靠近那里吗?”



    二狗笑了。



    “要不你的发簪怎么会失而复得呢?”



    铃兰不解的望着二狗,二狗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几天心中的酸楚一下子全不见了。



    “村子东边的树林里有一颗神奇的树,我亲眼所见的,围着它转三圈就能实现一个愿望,真的,我许的愿是要回你的发簪,你猜怎么了?叮的一声,你的发簪就从树上掉了下来!”二狗手舞足蹈的说着。



    “骗人的吧,哪有那种树。”铃兰撇了撇嘴。



    “真的,不骗你,发簪就是证据。”二狗说道。



    这时,铃兰的母亲喊铃兰去吃早饭,铃兰应了一声,扭头对二狗说:“这次原谅你了,以后不许再碰我的发簪。”



    二狗用力的点了点头,心中的开心简直要从脑门中穿出去了。



    只是,接连两天,铃兰还是没有来找二狗,二狗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他甚至开始有些生气了,铃兰到底怎么回事!



    二狗偷偷地看过铃兰,他看到铃兰和那个白皙的男孩子有说有笑的在院子里聊天。



    二狗很生气,莫名的生气,可是二狗没有办法。



    二狗开始工作,开始和母亲一起收拾家里,开始和父亲一起去田里,也开始沉默寡言了。



    这样过去了三天。



    那天傍晚,铃兰突然不见了,连同那个白皙的男孩子。



    铃兰的父母喊着铃兰的名字,惊到了正在吃饭的二狗,二狗跑出去询问,才知道,铃兰下午的时候出去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于是二狗跟着找,铃兰的母亲急地皱着眉,嘴里嘀咕着:“这妮子,不是去东面的树林了吧。”



    二狗惊了一下,拔腿便往东面跑。



    “二狗你小心点……”



    铃兰母亲喊着。



    一会儿的功夫,二狗便到了那个树林。



    “铃~兰”二狗焦急地喊着。



    借着月光,二狗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



    “铃兰,你在哪啊~”二狗很着急,一边喊一边四周望着,扒着杂草向前走。



    “二……二狗哥,我们,在这边……”不远处传来铃兰的声音。



    二狗一惊,快速地跑过去,这才发现,铃兰此时正抓着一个树根,她的另一只手抓着那个白皙男孩子的手——白皙男孩子的身子一半陷在了杂草中。



    “铃兰,你们……”二狗说着走了过去。



    “别,别过来!”那白皙男孩子警告着,随即示意二狗看看周边:“这里有一个洞,我卡在这里了,旁边的土很松软,你别过来。”



    二狗急了,看了看铃兰,又看了看那男孩,抓着头发,急道:“那怎么办啊?”



    “绳子。”那男孩道。



    二狗拍了下头,对绳子。



    “铃兰,你别怕,我这就去找绳子。”



    说完便回头跑,跑了没多久,二狗便看到了铃兰的父母和村里的人,二狗喘着粗气说明了情况,又开始狂奔回家找来了绳子。



    大家一起,救出来了铃兰和那白皙的男孩子。



    铃兰的母亲看着铃兰低着头啜泣的样子,也没忍心责备她,摸着铃兰的头小声安慰着。



    二狗收起绳子看了看铃兰,又看了看那白皙的男孩子。那男孩子一身的泥土,月光不亮,二狗发现他似乎也不再白皙了。



    几天后,那白皙的男孩子回了城里。



    二狗远远的看着,只是,他没有因为这个男孩的离开而高兴,也许之前会高兴吧,二狗这样向着。



    村子还是从前的样子,二狗也重新得到了铃兰的需要。



    二狗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每天都很平淡,却又那么充实,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二狗发现他与铃兰没有话说的时候,气氛开始有些不对了,这是从前都没有过的事情。



    有一天,铃兰却突然说,她要走了,去城里,读书。



    二狗听铃兰说的时候,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疼,只是很着急,莫名地着急,问铃兰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去哪读书......问着问着,他差点哭出声来,着急的心也不再着急了。



    二狗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铃兰的脸,但最后,他最终低下了头。



    铃兰只是笑,轻轻的在二狗耳边说:我也不舍得你。



    那天是二狗十六岁的生日。



    二狗告诉过铃兰,说自己骗了她,东边的树林没有什么神奇的树,那是他乱编的。那里只有一个洞,很深,二狗掉进去过,好久才爬出来。



    铃兰笑他傻。



    九月的时候,铃兰走了,去了城里。



    二狗伤心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拼命的去田里工作。



    铃兰去了阳翟,二狗知道。



    每每他累得腰疼的时候,他都会望向那个方向,那是铃兰离开的方向。



    二狗知道,自己最终也会离开这里的,可是,铃兰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自己,该失落了吧?!



    二狗心里一阵痛,险些流出泪来。



    但自己要等到何时呢?



    太阳越来越热了,二狗擦去了汗,他知道,自己想的,只能是自己想的,而未来的远方,是自己想象不到的。



    眼前黄灿灿的麦田一望无际,二狗不知道它们是何时成熟的,正如他不知道铃兰离开的五年是如何过去的一样。



    铃兰早就有自己的方向了呢,二狗忽然笑了,他也明白了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