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光亭内,整个平壤城内的苍蝇仿佛觉得此处的空气最好,齐聚于此。
阴凉处的足轻都在感叹着运气真是不错,早早的就检查完毕不用挨晒,只是不能离开。
还有一点,他们屙屎尿尿都无法远离,只能是就地解决。
眼见未排查的人数越来越少,小西行长愈加的打起精神来。
终于,所有人都排查完毕,包括那些成为奴隶的朝鲜人,也都拽起头发来看了看,没有可疑人。
小西行长下令,换防守城的人继续排查。
一直到傍晚,仍然是没有异常。
宗义智自从事发就没有合过眼睛,他此刻很想去躺会,但是一闭上眼睛,他就感觉自己会像有马晴信一样,被突然的杀掉,故此又睡不着,只能是强撑着。
他问道:“殿下,这该当如何?”
“选派人手,搜城!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老鼠挖出来!”
小西行长觉得让自己指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都比和一只该死的明国人玩躲猫猫强许多,疲惫了一天,突然有了一丝的无力感。
威胁还没有除去,他只能和对方比拼谁的意志力更强。
城内亮起来不少的火把,足轻仍然是在练光亭内吃喝拉撒,许多的蚊虫贪婪的在他们身上汲取着养分,时不时的听到啪啪一声响。
外面已经组成了十个队伍,从中城的各个角落开始搜寻,草丛中,高树上,民房内……
但凡一切能躲藏的地方,日本人都在搜寻着。
藤原赖被分在第九队,参与了此次的搜查,正兴奋的摩拳擦掌。
因为如果搜到人,就会立下大功一件,直接得到丰厚的赏钱,实现身份上的跃迁,回到日本不用再种田。
但他转念一想,这明国人将大名都杀死了,应该是有点真本事,发现了人自己传递消息就行了,可不能上去送死,他还想见到敬爱的母亲。
搜寻了中城西南方向,小队长专程带人去了茅房,火把对着粪坑里照了照,仍然没有见到人的影子。
眼瞅着自己小队负责的区域都要搜完,小队长急骂道:“该死!到底跑到那里去了?”
藤原赖指了指斜前方挡在众人身前一片狼藉的坟地,说道:“队长,会不会躲到棺材里去?”
“呵,胆小的明国人,在这种阴森的地方,怕不是要被吓死,只有天照大神的庇佑,才能让吾等不惧凶灵。”
小队长嗤笑了一声,他一边说一边带人来到了坟地中。
对于朝鲜人的祖先,他们是丝毫没有敬畏之心的,小队长随脚一踢,将一块墓碑踹到,迎来了队员的一阵喝彩。
遍地的棺材板已经被翘起,里面值钱的陪葬品早就在日军入城的时候,就被洗劫一空。
小队长带着人全都重新挑开看了一遍,都是空空如也,重重的拍了藤原赖一巴掌,便带着人骂骂咧咧回去交差。
小西行长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挥下去来汇报情况的人员。
又没找到,这人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他觉得一阵头大,直觉告诉他,敌人百分之百还在城内,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陷入敌人的重围,会怎么做呢?
逃出去肯定是首要之务。
可如此盘查的紧,不长翅膀是没办法出城的。
出城,出城……
小西行长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命令所有人都去休息,无需再搜。
明国人,我倒要看看,捉到你时,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
藤原赖得到了要休息的指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还有了一份与功劳失之交臂的怅然。
他拿起来一根火把,重新走到了那座坟场。
刚刚小队长踹倒的那块墓碑,他瞥了一眼,是夫妻的合葬碑,上面不仅仅有朝鲜文字,还有日本文字。
朝鲜文字他不认识,日本文字认识的也不多,但是平户两个字他认识的真切。
他猜测可能是是一名平户女人嫁给朝鲜的大户人家,死去后合葬在一起。
“这碑看着就气派,等母亲大人去世后,我也要专门竖一座这样的墓碑,还要像明国人那样,请先生来提个碑文。”
藤原赖一边重新把碑竖起来,一边碎碎念着。
“同乡人,愿你我下辈子能在平户遇见。”
藤原赖信仰佛教,双手合十祈祷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其他破破烂烂的棺材,叹了口气,没去管。
正在他计划离开的时候,听到了远处的坟包传来一阵异响。
他内心有些害怕,但又想着诸神保佑自己,鼓起勇气向前走了过去,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杨泽风从一座坟包中爬了出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土。
他知道,这些倭寇都把朝鲜人的棺材给抛出来了,那原来的坟包就不会再去搜索。
所以他就找了一个稍微大一点,刨了一个洞钻了进去,然后再用土糊上一层,留出来几个小洞能够呼吸。
这第一轮的搜索已经躲了过去,得赶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向外走了几步,恰好藤原赖迎头走了上来。
“川泽广介阁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藤原赖想起来这个前辈和自己聊的很是开心,他还说以后要请自己吃一种叫天妇罗的食物。
他开心的向前跑了两步,但是一瞬间他又仿佛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扭头就跑。
刚想大喊出来的时候,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两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了两圈,撞上了一个小坟包才停下来。
藤原赖使劲力气,发现自己竟然被眼前人死死固定住。
杨泽风格斗技巧没少学,十字固、肩锁、直腿踝固这些都很擅长。
他捂着藤原赖的嘴,膝盖顶住对方的胯骨,同时卸掉了对方的一只胳膊,豆大的汗珠瞬间就在藤原赖的脸上流下来。
藤原赖惊恐的摇着头,眼神中似乎在求饶,很快,眼泪就流了下来,唔唔的发出低沉的声音,似乎是非常想说话。
杨泽风鼻子一嗅,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他用日语问道:“什么时间往牡丹峰上运粮?你如果想喊出来,可以试试我先拧断你的脖子,还是你先发出声音。”
他接着用左手捏住了藤原赖的脖子,沾满口水的右手一点点地从对方嘴上挪出来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