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潮水般的信息占据了大脑。
他终于弄清楚了,自己明明是戚继光后人,但是却姓杨的原因。
原来鼎鼎大名的戚少保是个“气管炎”,正妻是王夫人。
但生下的孩子都夭折了,古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鼎鼎大名的戚将军怎么能没有人继承家族荣耀,便听了馊主意,背着王夫人纳了三房小妾。
结果没有不透风的墙,王氏听说了,直接拿着刀找他。
王氏也是武术大师,是真的杀过倭寇的,戚继光不知道是心里真没底能打过她,还是疼老婆,只是诉说了苦衷,王氏心软,也就同意下来纳妾。
三方妾室分别姓陈、沈、杨,杨泽风正是杨氏生子戚兴国的儿子。
姓杨的原因正是跟了祖母的姓。
原来是万历十年,张居正死后,戚继光形势急转直下。
朝中弹劾的奏疏如同雪片一般纷飞,考虑到张居正的儿子下场,戚继光也将子孙遣散到各处,防止大祸一朝加身。
杨氏带着戚兴国北上蓟门,戚兴国病故,留下遗腹子,恰逢朝中有消息传来,锦衣卫入山东缉拿戚继光,杨氏恐遭牵连,来到了更远的辽东。
恰逢游击史儒路过,便收养为义子,成为辽军的一员。
杨泽风睁眼醒来,发现史召明正在一脸警戒的盯着洞中的其他几人,韩渠默不作声,但手却紧紧握着刀柄。
“小风子,醒过来了!”
“嗯,史叔,怎么这么紧张?”
史召明咧嘴一笑:“小崽子这时候叫我史叔了,打起仗来却像个小疯子,不错!”
韩渠说道:“老史怕他们搞小动作。”
“放轻松,现在不会。”
他在几人的注视下,走出洞口,把从小仓义满身上抢下来的同袍头颅摆好。
用泥水和成了一个躯体,然后制作好四肢,把头拼接上去。
将其安葬到一个深坑内,把其他几个人头扔了进去陪葬。
他找来一块石头,简单的立了一块碑,想要写点什么的时候,却不知道如何下笔。
“他叫张星北,铁岭卫人。”
韩渠走到他身边开口说道。
杨泽风刻上他的名字,喃喃道:“我会杀尽倭寇给你报仇的。”
然后他重重磕了个头。
史召明和韩渠有些沉默,不知道为何杨泽风这么做。
在辽东这片战场上,和鞑子作战死的人多了去了,死亡对大家来说诗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杨泽风心里有一份特别的情感,他知道,正是一代又一代的他们付出,从万历援朝,到甲午,到抗战,到抗美援朝,民族的脊梁才没断。
当下他转头对两人说道:“咱们先养伤,等好点再回辽东。”
姜君安很是高兴,连忙道:“有天兵在此,定然无虞!”
杨泽风不知道这老头为何对大明观感这么好,想要道谢的时候,汪中兰清冷的声音传来:“只剩下二斗粮,养不活你们。”
史召明脾气上来:“咱们走!”
杨泽风拉住他,“姑娘既然肯救下我们三人,就说明用的到吾等,眼下倭寇新胜,正在扩大战果。
此山不高,说不定哪天就会搜到你们,想必大家在一起活命的机率才更大。”
“反正没有粮。”
汪中兰说完直接向着洞内走去,汪六和汪七紧跟而上。
……
“小姐,何故收留那三个明人,要知道,明人最是卑劣奸诈,当初五峰船主就是被……”
汪六迫不及待的说道。
汪中兰瞪了他一眼,冷冷问道:“你是明人还是日本人?”
“我……”
汪七罕见的开口:“小人虽生在日本,长在日本,但汪家家训,倭人可奴之,不可族之,五峰船主亦是想归乡,否则不会中那胡宗宪奸计。”
汪中兰点点头:“丰臣秀吉一统日本,汪家式微,逼得吾等逃到朝鲜,看这架势,大明若不出手,恐怕直逼鸭绿江。
这三人是辽军,你们可知,方今在辽东,是谁说了算?”
两人同声说道:“李成梁!”
“没错,留下他们三人,一方面是多了一分战力,兴许咱们真的会退入明境。
另一方面,将来吾等再出海时,可与辽军做做生意。
辽东的貂皮,人参,药材,可都是日本与江浙的稀罕物件。”
“是,小姐。”
汪中兰有些担忧的看向洞外,不知道日本内的汪氏族人有没有逃过一劫。
……
“这回祖总兵怕是难逃一劫了。”
韩渠拎起来一只死兔子,麻利的褪下皮来。
史召明试了一下,刚刚制作好的简易弓,觉得还是很别扭,他啐了一口:
“呆货,你入伍也三年了,还搞不明白在辽东谁说了算吗?李总兵只要在一天,就没人能碰咱们。”
韩渠嘟囔道:“去年总兵不是刚被弹劾罢职。”
“那方今在宁夏打哱拜的是谁?”
“李提督。”
史召明一箭射出去,刚制作好的弓弦被拉断,骂道:“这不就结了,罢免老子,起用儿子,一个鸟样。再说了,提督原来都是文官才有资格当,看出来李家简在帝心了吧!”
杨泽风默默吸收着消息,李成梁,李如松,人名自己都听过。
后来建奴的酋长努尔哈赤还是李成梁的马弁,在辽东多有照顾,没有李家的养虎为患,也不会发生中华大地满是腥膻的悲剧。
三人拿着两只野兔回来,洞内的几人用雨水泡着米吃着,丝毫不敢生火。
姜君安看到三人拿着肉,不禁咽了咽口水,自己这一路跑来,族人走散,风餐露宿,早已经没了“两班”的优越感。
如果不是当初好生照拂汪家的生意,恐怕早就被丢在路上了。
汪中兰小口小口的吃着,对肉食丝毫不关心。
汪六幸灾乐祸,不能生火,看你们怎么吃。
史召明仿佛看透他的心思,不由分说,卸下来一只兔腿,直接咬了下去,溅的满脸血水。
韩渠也不矫情,直接生吃起来。
杨泽风知道吃生的是有寄生虫的,从心里很是抗拒,但形势在这里,硬着头皮,也就嘎吱嘎吱吃了起来。
突然觉得,杀人的感觉比吃生肉强不少。
待到他吃完看向洞内时,那顶斗笠正好扭头,视线从他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