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颤颤巍巍的上山,杨泽风注意到,如果韩渠不能得到尽快的救治,这条腿很有可能保不住。
但当下后面还有倭寇紧追,根本停不下来脚步。
突然间,史召明一只脚踩空,大喊了一声,韩渠和杨泽风眼疾手快,齐齐抓住了他的身子。
史召明咽了一下口水,他向下看了一眼,尖锐的竹尖很是锋利,自己掉下去,肯定会被扎个对穿。
“蹬蹬蹬蹬。”
杨泽风抽刀转身,“锃”的一声,挡下了来人的一刀。
韩渠全力之下,大腿上的布绷开,全力抓着史召明不让他掉下去。
另一个方向一人手持长枪也冲了过来,就在要刺中韩渠时,一句清冷的声音响起:“等等!他们不是倭寇!”
杨泽风瞬间开口:“吾等专为杀倭而来!”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几人眼前,她戴着斗笠,雨水顺着帽檐流了下来。
目光却一直未曾从三人身上移开。
杨泽风看了一下眼前的刀客,用的竟然也是一把倭刀,另一人的长枪一直抵在了韩渠的喉咙处。
韩渠明显的要坚持不住,他把几个倭寇的脑袋向着对面一扔,对方没下一步的动作,他直接拉起史召明。
“你们是明人?”
杨泽风反问道:“难道你不是?”
“呵。”
汪中兰鼻腔冷哼一声。
史召明已经获救成功,显然很是气愤,“小淫妇,敢阴你史爷爷!”
谁知汪中兰反唇相讥:“你们明人不是最喜欢阴人了吗?”
杨泽风制止了这没意义的争吵,“姑娘,你也是为了杀倭的吧,当下大家是友非敌。
当下还有倭寇的围剿,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为妙。”
汪中兰不屑道:“我还道明军战力如何之盛,没想到进了平壤还不是一合之敌,当初东南杀倭的劲头去哪了?”
韩渠纵使不爱说话,听到如此讥讽同袍,也是皱紧眉头,手握紧了刀柄。
杨泽风能判断出来,这个女人绝对是明人,但不知为何,对大明的怨气如此之重。
“小姐,要我说杀了这几个丘八,这群鸟人和倭寇一样,没有好货色!”
汪六的长刀向前一挺。
“爷爷怕你不成?”史召明直接将刀刃对准他。
杨泽风也是重新对上面前的持刀人,“我平生最讨厌与倭人相类比,若是执意要较个高下,奉陪。”
他看到斗笠下的面容似乎是叹了口气,“算了,汪六,汪七,他们杀了倭寇,其中还有一个武士,现在不是敌人。”
她向前走了几步,看向杨泽风说道:“你们受伤了,山中无药,不想死就跟我来。”
“小姐!岂能如此!”
汪六欲劝阻一番。
“罢了,倭寇大举来犯,本就时事维艰,今有故国来人,是友非敌。
你二人须知,吾等兄弟阋于墙,外邦来犯,亦当先杀外贼,以杀倭为首要之事。”
说罢,汪六、汪七跟在汪中兰身边,警戒的护卫着。
史召明说道:“咱们三人,打得过对面。”
杨泽风摇头道:“先给你们两个疗伤,跟她走总比遇到倭寇强。”
韩渠点点头,没走两步,史召明嘟囔道:“娘的,我怎么听起你一个小崽子指挥来了。”
韩渠终于开口:“小风说的有道理。”
“你个闷瓜,这时候言语个卵!”
几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步伐都很快。
终于,在山坡上的树后,一处山洞露了出来。
杨泽风内心点头,这地方,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不走道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汪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外面天兵胜负几何?”
一名老者向前匆匆两步,忙不迭的问道。
汪中兰侧侧头,示意后面的人,“你盼来的天兵就在后面。”
姜君安伸着脖子向后一看,“呀”的一声叫了出来。
一个身高八尺,满面虬容的糙汉,一个脸型方正,满脸的坚毅之色,腿上的血已经染红了整条裤子。
中间那人似乎是个少年人,青涩还没有从脸上完全褪去,头发凌乱的散落着,细细一看,这个少年剑眉星目,器宇轩昂,行步之间,犹如游龙穿云。
尤其是三人的腰上,都还系着倭寇的脑袋。
“敢,敢问是天兵至此?”
杨泽风听着别扭的汉话,意识到此人是个朝鲜人。
他没有回答,前面的汪中兰说道:“平壤城下,明军大败,现估计已经溃逃至安州。”
这消息对姜君安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他本是晋州姜氏人,从倭寇从对马岛浩浩荡荡杀过来后,就一直北上逃命。
他是眼睁睁见着汉城、开城、平壤的三都陷落。
对他来说,复国的唯一希望就是在天朝上国,也就是大明的军队上。
眼下得知明军打了败仗,有些接受不了。
杨泽风语气坚决的说道:“天兵定返此地!”
汪六啐了一口,“毛都没长齐,还大言不惭。”
史召明刚想还口,杨泽风说道:“还望姑娘给药。”
姜君安这才反应过来几人都守了重伤,忙招呼几人进洞,对着躺着的人说道:“亮白,有三位天兵至此疗伤,你莫要害怕。”
他转头对着杨泽风说道:“天兵勿怪,这位是仁仲先生的族亲,名讳柳亮白。”
柳亮白点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两个婢女赶紧给被子给他捂上。
三人都不知道他说的仁仲先生是谁,都想着赶紧先疗伤再说。
瓶瓶罐罐的药被翻出来,看得出来,这行人一路的逃亡,医疗保障工作做的不错。
韩渠的伤势最重,杨泽风亲自把药膏涂抹在他的大腿上,然后用布条包好。
至于会不会感染,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史召明的上衣脱下,肩膀上的伤口也很深。
令杨泽风更加震撼的是,这位家丁的上半身没有完好的皮肤,都是刀箭伤痕,十分狰狞。
姜君安看到这副景象,也是吓了一跳。
在他的认知中,朝鲜军人受一两次伤就直接退伍种田去了。
胳膊上的血水向下滴着,能看出朝鲜人用的片箭,洞穿力极强。
整个朝鲜,要火器没有,骑兵就那点人,还要防范着女真人,能拿的出来的就是弓箭手,还有不少投了倭寇。
杨泽风把伤口绑好,史召明愣是没吭一声,再次让他认识到辽东军人的风格。
终于卸下了担子,杨泽风觉得疲惫感涌了上来,加上自己也受了伤,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