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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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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VS活尸法(2)
    令人牙痒难耐的“咔哒咔哒”声不停回响在我耳边,我轻哼了一声,刚睁开了双眼,就看见模糊视野中一只硕大的肥头寄生虫正被人夹在我面前,想从我口中塞进去。



    我躺在牧场的草地上动弹不得,就仿佛空有意识,身体却不是自己的了。准备喂我寄生虫的是一个老头,这个老头披着遮挡日光的肮脏披风,眼窝深陷,眼珠却凸了出来,直勾勾盯着我。



    他没有下颚,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狰狞钢颚。



    我眼睁睁看着他把寄生虫送进我口中,滑腻的肥虫在我口腔中扭来扭去,自己钻进了我喉中。



    我也要变成牛尸那样了吧,我心中一阵恐慌,还不如让我死了痛快。



    谁知道,这个虫子钻进我腹中半晌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头凸出来的眼球转来转去,似乎大惑不解,钢颚一张一合,敲击在上颚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这只虫子还是毫无反应,我反而觉得原本残破不堪的身体竟然舒服了一点点。



    我转动眼球,想尽力看清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红光结界依然笼罩在头顶上空,但牛尸和青铜人早已消失不见,整个牧场到处都是深坑与血迹,当我看到被撕成碎片的黑曜石躯体零散在各地的时候,眼睛一热,几乎又要流下泪来。



    我从未接触过雾中世界,仅仅是在飞行途中遇见过一只肥遗,那只肥遗庞大无比,怎么想也不像是人变成的,但青铜人却是人形,我将白小瑶的变身联系到青铜人的来历,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又等了一会,老头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拾起放在地上的“拐棍”一样的东西站了起来,这根拐棍完全是由各种各样的肉体组织粘合在一起,恶心的要命,血淋淋、大小不一的下颚在拐棍顶端被插成了绽放的花朵的形象,花朵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灵石,正发出幽光。



    我面前的这个施法者,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他站起身后,就在我身边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咔哒咔哒”,我突然下意识地觉得他这个模样像极了正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从前村子里的那支商队到来的外界消息中,有一项就是关于语言的区别,他们在游历时发现有些地方的语言完全不通,双方无法交流,遇到友好的还可以比划手势了解意思,否则只能离开,此刻这个老头是不是就是如此?



    脑中杂音随着怪物的离去已经消失,我仔细辨听着敲击声,果然带着一种韵律,长段的敲击如同在讲述什么事情,短段的敲击只有一两个音节,应该是“嗯”或“哦”之类的话,密集且快速的敲击听起来应该是在争论或斥责。



    我没心思管这个疯子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讲话,只知道当他对话结束,还不知道要把我怎么样,见他眼球乱转,“咔哒”个不停,我偷偷想控制肌肉试试能不能动起来。



    像是要给我一点希望一般,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心中一喜,正要再次尝试,眼前却一花——老头的膝盖还笔直的立在那里,上半身却用一种人体根本扭曲不出来的姿势俯下,几乎要跟我脸贴脸,紧接着他抡起拐棍,“噗嗤”一声插进了我刚有点活动的左臂肘部,拐杖一挑,小臂便带着左手飞了出去,储物手镯滑落下来,“啪”一声掉在地上。



    “啊!”我感受不到疼痛,但是依然有一种幻觉刺激我失声惨叫了一声,身体也随之恢复了知觉,我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心跳快的就像雨点,眼看老头又一棍子砸下,我来不及处理撕心裂肺的痛苦,右手已经聚出光晕挡在脑门上,谁知这一棍只是虚招,只是轻轻在力场上敲了一下就一触即回,被老头一个回身转而横扫向我左侧。



    我大吃一惊,肉体可不是纸糊的,这个老头只是一插一挑就能断我一臂,可见力气大的惊人,一旦这棍扫中,不被他拦腰劈成两截都算我命大。



    情急之下,我只好学着常见的“狗刨式”扑倒在地,拐棍带着呼呼风声擦着我的脑袋掠过。



    我整张脸都因为失衡埋进了草地里,等我微微抬起头,却看到储物手镯就在我眼前,顿时大喜过望。



    我张嘴一把“嗷呜”把手镯叼住,原地转了几圈防止老头再用拐棍插我,他还真是如此想的,棍子几乎是在我滚走的那一刹那就“噗”一声捅进了地里,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后,我用牙固定住手镯,挪动着右手想套进去,这才发现我的身躯早已惨不忍睹,连右手的无名指与小拇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扭曲在手掌上。



    我面无表情,强行把手掌塞进镯子里,心中已经是恨极。



    一套上手腕,手镯就激活了,我冷笑了一下,将手镯对准老头,大声怒吼道,“去死吧!”



    如果我现在的心情就是白小瑶所说的“恶意”的话,那我承认,我现在想将这个疯子碎尸万段。



    这是我长到十六岁以来,第一次对别人产生这种情感。



    正蓄势待发的老头不认识这是什么,只是戒备地用凸眼珠盯着我,只见手镯射出的光线精准定位到他的头顶,随后从他的头顶开始,将他的组织分解成一层一层,吸纳进镯子里,在分解他的大脑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只眼球没有焦点四处乱转,等到他的头也消失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咚”一声直挺挺躺倒在地。



    死得不能再死了。



    “哈、哈哈!”我喘息着狂笑起来,“哈哈哈!”一边笑,一边眼泪却控制不住得流了出来,我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身体,折断的手指还有断掉的左臂,笑声到最后变成了哭泣。



    我蜷起身子,将头埋进膝盖里。



    我好害怕。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呼唤声传进我的耳朵,我抬起头,正好看见结界破碎的一幕,结界之外,施音音浑身是血,手里还提着一个瘫软的青铜人。



    她的长发已经散开,刘海被汗水黏在了额头上,瞳孔中反射着我的惨状和哭肿的双眼,我连忙擦了擦眼睛,扯了下嘴角,想装出无所谓的模样,下一秒就已经被飞扑过来的她抱住了。



    “每次、每次都是我先找到你,”她紧紧勒着我,莫名其妙地向我发火,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不管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你都回不来是吗?你说你累了,我说那就由我主动走过去,一步也好一百步也好一万步也好,我都会走,我都会走啊!就是因为我这么说,这么卑微,你就一次次呆在原地等着我来找你吗?啊?”



    我压根不记得我们说过这样的对话,也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得比我这个伤员还惨,想要把她推开的手在半空停留了一下,还是转为拍了拍她的背。



    不知为何,看着她伤心的样子,我心底的某个地方似乎也被触动了一下。



    几分钟之后,重新收拾好仪容的施音音站在我身前冷冷看了我一眼,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就奇怪为什么方圆机早就测算出了月女降临的地点,太白神雾还是一直要隐瞒下去,原来是早就和其它维生林勾结在了一起,想必是对香京的男女首领或议会制度不满,要独掌大权吧···我们没有足够的筹码参与到这种事情里,也和我们毫无关系,必须立刻离开。”



    “在你被攻击的这段时间里,维生林边缘已经被全部突破,下城区此时已经成了怪物的乐园了。遭受月女灾害迁徙而来的其它城市的军队估计很快也要全军压上。我不知道太白神雾是怎么和他们联系上的,那些施法者又是怎么操纵怪物的,总之没时间追究了。”



    “我不想逃跑。”我还坐在地上,只是微微抬头,双眼平静地注视着施音音,“我不明白我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导致你那么关心我的安危,我只是想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是建木之子,庇护不死民是我的职责,如果就这么跟你走了,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施音音嗤笑了一声,她扯着我的耳朵让我去看自己的身体,“大善人,大英雄,你这个样子能做什么?”



    我脸上红了一红,打开她的手,“看见恶行却不去制止,那就与恶人同罪。这是牺牲了生命救了我的小瑶姐姐的话,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



    施音音翻了个白眼,“牺牲?反正你们是不死的,大不了——”听见她这么说,我心中顿时无名火起,大声呵斥打断了她,“是啊,不死民在你眼里就是个傀儡,它们的本体是始祖树内的幽魂,你是想这么说吗?就因为灵魂会重生所以怎么生活都不重要了吗?他们也会笑,会哭,会想要保护什么人,爱上什么人!重生的灵魂是没有记忆的,如果你某一天也喜欢上了某人,当他死去却又再次披着陌生的躯壳站在你面前,你心里难道不会有一点点痛苦与不甘心吗,难道只会想着——”



    “哎哟,我的爱人又复活了,我们继续在一起吧!”



    施音音哑口无言,只是呆呆看着我,我懒得再搭理她,站起身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向螺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