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要冲下螺舟查看情况,便被白小瑶拦住了,她低声呵斥道,“你急什么!”随后弹出五指,蓝色光线自她指尖喷出,这些光线在空气中摇摆不定,白小瑶注视这些光线许久后才说道,“这是追灵,探查术的一种。丝线没有指向,说明这里已经没有灵力感应,看样子行凶者——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已经不在这了。”
她手一摆收回丝线,这才跳下船,我紧随其后,心中莫名压抑与愤怒,“小瑶姐,怪物虽然吃人,但是会做出这种事吗?”
“人不也是怪物吗?”白小瑶不屑地轻哼一声,没有过多解释,“此行以我为主,你看着就行。”
我们走在浓密的牧草草地里,越靠近牛尸,血腥味就越浓。
这些牛的腹部全部都是被某种利器剖开,白小瑶俯下身检查牛尸的伤口的时候,我也站在她背后打量着牛尸。虽然已经聚集了不少蚊虫,但牛尸并未腐烂,暴行发生还没过去多久,尸体上丝毫不见啃咬迹象,无法分辨出是什么怪物的齿痕,我微微咬了咬牙,既然不是为了进食,为何要残忍杀害这些牛,牧场主一家身上发生的事更是令人发指。
正当我咬牙切齿时,白小瑶惊呼一声,“不好!”随后她猛地向后仰倒,我吃了一惊,还没等询问,眼前已经一花,只见牛肚内竟然喷出两条黑漆漆的触手,擦过施音音的头皮,向我刺来。
“寄生虫!”我心念电转,双手立刻握拳,聚出光晕交叉挡在胸前,触手“哐哐!”两声砸在光晕的无形立场上,发出脆鸣,转眼间又缩回了牛肚。
紧接着,我眼中的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红光——一个红色光罩滋生着电光在高空逐渐显现,将牧场区域笼罩在其中,白小瑶不敢相信地抓着泥土后退,“竟然、竟然是施法者,为何追灵没有反应?”
我顾不得礼貌,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大声问道,“小瑶姐,这是什么?”
不等她回答,周边的牛尸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扭动声后,全部被肚子里的触手撑起,它们牛头的部位纷纷爆成血水,腌臜之物泼了一地,一个个长满了瘤子的肉球从牛颈内钻出,因为过于臃肿,有一些甚至拖着肠道般的身躯从牛颈内滑落出来,吊在牛脖上。
“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法术!”白小瑶打开我的手,她满脸冷汗,脸色发白,“他们既然不是从空中来的,又出现在下城区,那就是从雾中世界来的,能穿过雾中世界安然无恙到达其它维生林,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即使我对施法等级没有概念,也明白我们二人绝不可能在这么多怪虫的包围下逃出生天,当务之急是立刻逃命,香京城基本没有外出捕猎过,他们靠种植与放牧就可以自给自足,导致白小瑶碰到这种寡不敌众的情况慌了神,但是我则不同,森林中的猛兽本就是成群结队围捕猎物,所以我此刻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没吓得走不动路的地步。
怪虫们驱使着触手缓缓涌来,我使劲夹住白小瑶的两肋将她扶起,这个红色光罩应该是结界的一种,我也没傻到带她往结界边缘逃跑,“我们逃到屋子里去,有掩护好过腹背受敌!”我们二人向着牧场小屋奔逃,刚到半路,随着“碰!”一声巨响,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砸进小屋之中,整个小屋顿时被冲击力炸得四分五散。
我们目瞪口呆,停在半路,一时之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熟悉的尖叫杂音在我耳中响起,小屋的废墟之中,一个青铜人缓缓站起了身。
它浑身的衣物、四肢以及五官都是在躯体表面雕琢而成,没有任何缝隙,浑然一体,原本是双眼的部位鼓起了两个晶石罩,正发出幽幽白光,嘈杂的声音贯穿了我的大脑,我捂着耳朵,大口喘着粗气,白小瑶则发出难受的闷哼声。
一个、两个···更多的青铜人穿过结界从天坠下,在草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这下我们连喘气声都发不出来了,只感觉末日已经近在眼前。
“外邦施法者,还有怪物···”白小瑶苦笑一声,反手抓住我的手,她把一个吊坠递到我掌中,“帮我把这个,送到真澄手里,就说我会永远爱她。”
她决然又绝望的表情像极了享茂村里被抛下喂给野兽的肉条们,我不愿意留下她独自活命,也根本无路可逃,刚想说什么,就被她的痛苦尖叫打断了,她发出的尖叫声与怪物的杂音如出一辙,黝黑的皮肤开始变成金属化,闪烁着黑曜石的光泽,只不过短短几秒间,白小瑶就变成了另一个怪物。
她唯有左脸还保存着巴掌大的一块肉体,转化时发出的哀嚎也没有停止,在她体内日夜回响,也在我脑海中加入到了青铜人们的叫声中。
她随手甩出一掌,我身后的结界就被气浪轰碎,露出了一个蠕动着的缺口,她已经无法说话了,仅有的半张脸也在逐渐变成黑曜石,她的左眼死死盯着我,满是血丝的眼睛中既有痛苦,又有哀求,我的双眼模糊了,将吊坠塞进怀里,“我答应你!”
我咬紧牙关,转身冲向缺口,在我离开的那一刹那,白小瑶的左脸也彻底变成了石头。
她扑向了袭来的青铜人,转眼之间就被人群淹没了,而我的面前还有三只寄生虫。
“噗噜噜!”数根触手穿破牛尸的腹腔,笔直向我刺来,它们速度极快,几乎是电光之势,我猛地停下脚步,脚下的泥土立时掀了起来。
我一卷舌头,压着的整块灵石被我弹入口腔,化为大股暖流钻入咽喉,直冲头顶,随后我的鼻子一热,鼻血转眼间就流了出来,不过我现在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空中射来的触手上,“第一根!”我弹出一根手指,白色光晕直接飞了出去,将触手击歪,砸在我脚下,“第二根!”我敏捷地扭过身子,这根触手擦着我的腰腹一闪而过,在它收回时,我十指并用,紧紧抠住,果然被巨力裹挟着飞了起来,向着牛尸弹射而去。
“第三根!”来势较慢的最后一根触手被我在半空之中抓住,我的身形一缓,脚下用力站定,大喊一声,两个触手同时被我双臂硬生生扯断,怪物没有发音器官,无法发出叫声,不过肉眼可见两只肉瘤剧烈扭动起来。
我喘息着丢掉手里的恶心触手,再次向着出口奔跑。
未受伤的牛尸收回触手后,转眼间又有两根触手从腹腔中破出,不等它发起攻击,我已经先发制人,“啊!”我一边狂奔一边怒吼着,鼻血稀里哗啦的喷出,溅得我满嘴都是血腥味,狂暴的灵力化为灼烧皮肤的热浪在我皮下鼓起,涌入骨环,一道白色光盘出现在我掌中,一见光盘成型,凭我的能力还无法维持它的稳定,我立刻甩手丢了出去,与此同时在手中快速打印下一块灵石。
这个光盘不仅飞歪了,而且还没落地就在空中炸开,变成了一团冒着蓝色电光的浓烟。
我没有练习过体术,不可能与这些东西近身搏斗,因此我只是借助分光灵力外放的方式,丢出能量聚合体,凭我的能力还没能掌握准度与精度。
这团浓烟还未消散便被两根触手撕开,触手正对我的面门而来。
灵石打印完毕,我想也不想就抛入口中,庞大热量的注入下,我的脖子开始肿胀,皮下血管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光,右眼更是一黑,竟然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在心里向始祖树祈祷着,让我多活一会,千万不要毒发,手上动作一刻也不敢停,双掌绞在一起形成光晕挡在胸前,两根触手“啪啪!”发出清脆打击声后未能破防,缩了回去。
太白神雾说过分光有环天顶弧、幻日环、映日三种施法方式,不过时间有限,本打算等我回去了再教我,此刻我心急如焚,如果学会至少一种,也好过只能被动挨打。
我一边防守一边狂奔,出口总算近在眼前,红色结界外依然还是岁月静好的香京城,下城区地广人稀,还没有发现这里的动静,必须要立刻给人们示警避难才行。
然而,我被牛尸绊住了太久,就差最后一步的时候,面前的结界“呋”一声,愈合了。
我猝不及防,一把撞在红色光罩上,被弹飞了出去。
我扒着草丛勉强起身,各种难受的感觉一齐涌了上来,脑中的杂音,肉体的毒害,享茂村惨死的村民们的面容一张张在我眼前浮现,我喘着粗气,将胸中掉出来的吊坠重新重新收好,看着周围的牛尸彻底将我包围了。
无数根触手刺进我的胸膛,我的腹部,肉体撕裂的声音被骨骼传递,显得格外清晰,我无力地躺在地上看着血色的天空,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