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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仙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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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雪枯旧枝迎朝日,霜尘洗净待新芽
    隆冬时节,大雪,天大寒。山林河泽在白雪皑皑中沉寂,人类聚居地星罗棋布,点缀其中,凭栏而视,屋檐悬冰,梅蕊覆雪。



    大唐都城,长安。



    雪着的长安更显宏伟壮阔,楼阁林立,宫阙起伏,一眼望去,房屋在落雪中若隐若现,看不见边际。



    素闻古人喜爱在下雪天煎雪煮茗。此时宰相府内,阁楼之上,两人对坐,正是当朝宰相杜文仲与大将军李辉玉,桌子上摆放着茶具,茶炉上方飘着热气,侍女在旁边侍立,偶有寒风拂面,更显风情。



    “辉玉,自上次一别,已是三年之久,别来无恙。”杜文仲捧起茶杯,同李辉玉对饮,举手投足间儒雅之风尽显。



    “多谢闻仲先生关心,一切安好。”李辉玉对杜文仲充满尊敬,不似平日在军营那般粗犷。转而又继续道:“只是西方那边人马调动频繁,不太安分。”



    “这得说到一百年前,当初妖灾荒漠异动,显现出了连接东西双方的通道,我们占据先机,在出入口建立了城防工事,也就是慢慢发展到今天的启荒城。不久后西方也发现了此地,于是双方爆发了一场旷世大战,最终签订协议,他们在三百里外筑城,双方开始往来。”杜文仲回忆道。



    “如今对方的统帅换了个叫圣伊哈德的家伙,据说是个大魔导师。”李辉玉道。



    炉子里的火偶尔噼啪响,杜文仲沉思片刻,微蹙的眉于是展开,“大魔导师,确实非同小可,不过凭借启荒城的阵法,还有坐镇于此的决明老前辈,对方即使藏有后手,想短时间突破防线也绝非易事。”



    “决明老前辈神通强大,却轻易不能出手。不过除了这个威胁,对面即使联合所谓的精灵族、兽族等等,我们也是不惧的,各大仙宗给我们输送的战力也不少。”李辉玉回道。



    “正是,目前那边的情况并不算紧急,只是这天下不太平矣。已经有不少地方发生妖邪作乱的事情了,虽然很快被各仙宗平定,但这兆头难以让人心安。不久前,器宗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原定下一任掌门花玉棠一脉踪迹全无。”杜文仲缓缓道,神情担忧。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李辉玉有些失态,器宗以炼器出名,除了为修仙者锻造法宝,更是军方武器的重要来源,这种时候出乱子,难免让人引发联想。



    “暂时还不知原因。近期,陛下...诶,算了,不提也罢。”杜文仲欲言却止。



    长安皇宫。



    自从来自西方之地的使者向皇帝陛下献上异族女子后,皇帝陛下已经有一旬之久没来上早朝了。



    疆无善战之将不能定,国无贤能之士不能宁,今二者皆具,可叹奈何?



    红墙白雪天正高,芙蓉帐里犹春宵。



    可怜北风瑟瑟鼓,无皮树下塑雪雕。



    遥远的北地某山村。



    没有炊烟、没有喧闹,没有活人出行的痕迹,周遭密林的阴影在这寂静的氛围下仿佛择人而噬。



    这时,一道光芒自天边疾射而来,待得近时能看到上面有两个人影,再一眨眼,两人已没在雪地里了。



    “白鹭,你的御剑术还有待提升。”只见一男子从雪地站了起来,边说着边将趴在地上的女子扶了起来。



    “师兄对不起,我以后会更小心的。”师妹吐了吐舌头,面颊微红,低头认错道。



    这两师兄妹看着年纪不大,男的在十四岁左右,女的十二岁上下,看衣着应该是蜀山一派的。男子身后背着一把剑,剑名藏渊,女子身后的剑相比显得轻逸缥缈,剑名水云。



    “好了。我们先进去查看吧,情况有些不太妙,待会跟紧我,小心行事。”师兄抬头看着村庄上方,丝丝血气隐隐朝着远方汇聚而去,神情凝重,他将师父临行前交给自己的符纸捏在了手中。



    “知道了,师兄。”师妹认真道。



    两人沿着村路前行,由于村子不大,很快就探了个遍。除了雪地上喷溅的血迹和散落的残肢内脏昭显村民经历的残忍手段,别无发现。



    “呜呜~师兄,村民们太惨了。我们抓到那些妖怪一定要狠狠地惩罚它们。”师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想到那些无辜的村民被残忍杀害,悲从心来,小脸上泪落如珠。



    师兄见状摸摸她的头安慰她,“清鹭,师兄知道你难过,但是师父说过,天下将乱,这样的祸事必定会更加频繁,我们能做的只有让手中的剑更快、更锋利,这样就能更好地保护他们。”



    “师兄,我知道,只是...只是我一时接受不了,回去我一定更加努力修炼。”师妹擦了擦眼角,神情坚定。



    见师妹收拾好了情绪,师兄才继续道:“此地残留的妖气比较弱,为祸的妖怪并不是很强大,不过这里的血气有些异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到时候回山再向师父他老人家禀报,我们再仔细搜索一下吧。”



    村中的某处地窖内。



    一双猩红双目悄然睁开,里面泛着暴虐、嗜血,妖气不断涌出又倒卷回去,极度地不稳定。



    “五雷剑诀,斩妖!”



    便在这时,一声叱喝伴着一声惊雷响起,一道剑光从天而降,随后一声炸响,此处地窖上方破了一个大洞,光芒倾泻而下,尘埃荡尽,将里面照了个通透,露出了残破的法阵,两道人影站在洞口上方,正是刚才那对师兄妹。



    “师妹,此处有人以阵养妖?”



    “不好,我们走!”



    洞口先是传来师兄的一声轻咦,接着一声惊呼,便见他捏碎了一角符纸,两人消失不见。



    随后一席黑袍出现在他们消失的地方,“蜀山小儿,坏我教好事!”愤怒的声音从黑袍里传来,只见他随手一挥,一道灰茫从他袖口飞出,将此地的气息毁了个干净。



    潜龙藏渊待云聚,白鹭踏波等风起。



    剑光威然荡妖祸,人心叵测难知矣。



    幽州刺史府,此时正一番喜庆的模样。府内张灯结彩,宾客来往不绝,与刺史张多宝见礼,张多宝皆笑着以示回应。府门口由长史负责接待来客并登记礼单。



    无他,今日刺史府举办庆生宴,刺史张多宝近日喜添贵子,因此设下宴席广邀宾客。而张多宝平时为官通达,结交四方,又手下产业颇丰,为人乐善好施,逢灾出财,遇事出力,在幽州地界享有声誉,因此前来赴会者众多。



    “翔鹤观,叶真人送道通宝玉一枚”。



    长史激动的声音从府门传来,引起一众骚动。



    张多宝脸上喜意更甚,只见他哈哈一笑,对堂中众人说道:“容我失礼,劳请诸位稍等片刻,我亲自去迎叶仙人进来。”



    众人纷纷笑应:“刺史大人今日可算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



    不多时,只见张多宝一人返了回来,众人左瞧瞧右盼盼,也没能瞧见叶仙人的身影。



    “刺史大人,敢问叶仙人何在?”有人迫不及待地提问。



    只见张多宝不无遗憾地道:“叶仙人此行乃远游路过此处,此时又去往其他地方啦。唉,真是可惜,诸位无缘一窥仙人真容喽。”



    实则仙人原话是:“世事变化难测,每多变迁,今日贵府喜得麒麟儿,他日气运加身,大器可期,老道赠此玉,能给此子一点护佑,也算一番善缘。”



    “刺史大人此言差矣,今日大家前来,实则为庆贺贵公子的诞生,适才又逢仙人登门,虽无缘得见,亦沾了一点仙缘,有何惜之?”众人也纷纷附和说话之人。



    气氛到了这里,张多宝也是双手一拱,正色道“今日承蒙诸位不弃,光临寒舍,大家欢庆一堂,张某深感荣幸,唯恐招待不周,只请诸位且好吃好喝。”众人好不欢乐。



    横戈跃马闯乱世,南征北战定江山。



    他日若遂凌云志,肯卸金甲赴仙山?



    风雪已经停了许久,青山披着银装,静谧无声。只余一头毛驴载着仙人撒着欢快的步子前行,却只在雪路上留下浅浅的足迹。



    昌平县,王家村。



    今年下的雪比往年的要大,持续时间又长。虽然在幽州府治下的日子不似那么艰难,可村民们也不得不自发组织狩猎队进山打猎,尤其天已放晴,许多动物都不得不出来觅食,正是时候。只是此时天色接近傍晚,狩猎队的人还没回来,牵动着许多人的心肠。



    王恭仁家中只有他的妻儿在。由于妻子张氏分娩月余,需要营养补补身体,王恭仁对于上山狩猎之事也比较积极。



    院子内静悄悄的,火光将屋内人的影子投映到窗子上,不安地跳动着。屋内张氏正抱着孩子轻轻地哄着,孩子正熟睡中,火盆中的火苗噼啪地响,传递温暖。



    “孩他娘,我们回来了。今日惊险遇到狼群出来觅食,高叔都受伤了,多亏老神仙相救,不然真就要见不到你娘俩了。”



    院门被打开了,传来了王恭仁的声音,张氏匆匆起身打开屋门,先是见到丈夫安然无恙属实松了一口气。转眼但见一老道站立院中,鹤发白须,玉面含笑,衣冠轻逸,仙气飘然。旁边还站着一头驴子。奇怪的是驴儿不似之前那般活拨,神情憨憨,也许是被狼群吓到了罢。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道长还请进屋喝茶。”张氏抱着孩子行礼。



    “是极是极,还请老神仙在我家用个便饭,歇上一宿也好。”王恭仁在一旁插言道。却见驴子眼神都亮了,嘴巴都咧开了,却是没有发出声出来,王恭仁心中又奇又笑。



    “多谢二位施主。老道此番有事而来,事了便回去了,因而茶饭皆不必了。二者救你也是缘分,若二位宽心的话,可否将孩儿与我一观,老道与他有缘。”叶仙人手执礼道。



    夫妻两对视一眼,心中又喜又惊,心中虽有犹疑,但有仙人救命之恩在先,张氏便抱着孩子走过去交给了老神仙。



    叶法善接过小孩抱在怀中,此时小孩已自睡梦中醒来,嘴里咿咿呀呀的,手朝着头上的白胡子抓去,又无力地放下。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小孩的眼睛中缺少神光。叶仙人呵呵地捏了捏小孩的脸颊,又轻轻摇了摇头,最后拿了一块玉符给小孩戴上。随后将孩子抱还给了张氏。身后的驴儿正抻着脖子伸着舌头,欲要舔小孩的脚丫子的样子,待叶仙人将孩子交给张氏后又迅速恢复了原样。



    “老神仙,我儿可有不妥?”张氏又喜又忧。



    “呵呵,祸兮福所伏,福兮祸所依。二位无需为他担心,自有机缘。日后虽有劫难,只需切记此玉不离身,常常温养,我与他之缘分还未尽呢。”



    叶法善呵呵一笑,使张氏莫要担心,又问道:“不知可取名否?”



    “还未想好。”张氏答道。



    此时王恭仁跑了过来,将两个包裹递给叶法善,恭敬地道:“老神仙,这里有一些干粮,您可以在路上吃,另一个布包里的是给驴吃的。”



    张氏将方才的事与丈夫简略说了一下。



    只见王恭仁拱手行礼,敬道:“请仙人为我儿赐名。”



    叶法善点头:“甚好,便叫守一吧。”未说缘由,却是早已想好。



    “多谢老神仙赐名。”王恭仁感激道。



    “不必如此,老道这便告辞了,二位不必相送。”



    “老神仙慢走。”夫妻二人站在门外目送一仙一驴离开。



    这下驴儿的步子比较欢快。很快便消失在了夫妻二人的视野中。



    痴儿守一降雪天,心蒙知障许多年。



    待遇师傅来说破,方才明心见仙缘。



    飞鸟居。



    书山矗立青云上,飞鸟跃于学海间。



    群山耸立,云雾环绕,昼纳日精,夜承月华,飞鸟居隐于群山之间,门前一联包蕴灵气。



    飞鸟居历史由来已久,说起来与翔鹤观还颇有渊源,这些都是后话。二皇子李乾在飞鸟居读书。



    “老师,听说您近期收到一封信?”



    “呵呵,为师有收到很多信,就是不知你指的是哪一封,有何标识?”



    “就是问书师弟前天交给你的那封。”



    “哦哦哦,可是此信?”白发老人说着手中凭空出现一份信,上书有湘云亲启四字。



    “咳咳。是的,还请老师还于我。”年轻人脸色有些羞赧。



    “信我便帮你送出去了。哎,年轻就是好,只道是良缘应把佳期定,莫因贪玩误年华。”



    “谢谢老师了,可是现在谈这个还为时尚早吧,我们只是志同道合。”



    “为师知道,情投意合嘛,想为师在你们这个时候...咳咳,这些事你们自己把握就好了。话说叶老道最近又下山了,你可能要多一个师弟了。”



    “?。”李乾无语。



    松洲松阳县翔鹤观。



    青鸟自远方而来,落入观内。



    小竹峰上,这里是大师姐的居室。居室内布置简洁一床一梳妆台,一把古琴静静地躺在琴架上,再设一屏风。



    “小青,慢些饮,此次竟是劳你来给我送信,真是多谢。”屏风前传来来女子的轻笑声,伴着阵阵清脆的鸟鸣。



    屏风前设了一张书案,书案一角放有不少书本,旁边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堆书信,最上面一封上书有湘云亲启,信封开启了,女子倚在案前,正在看信,近看两弯细眉秀如远黛,一抹红唇点在桃面,此时在浅笑间缓缓舒展。



    青鸟在她身旁啄饮清水。再往其它地方,墙上挂着宝剑,另一侧放着木架,木架上有一杆红缨枪,似乎来历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