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又五天前。
又一颗贤者石色泽暗沉,发出能量耗竭预警,意味着又有部分区域即将被断供能源。
〝这颗用完,就只剩最后一颗。距离命定之日还有十二年之久,为了能撑到那一天,我得调整供能方案。放弃保温室,全都供给结界吧,一定要保护好船体安全,至于我们嘛……〞
〝噗通、噗通。〞
〝是时候离开这里,重回外面的世界挑战。〞隔温门被推开,热气从缝隙中缓缓渗出,与外部交互流通。
〝噗通、噗通。〞
〝怎么回事?竟然一点儿都不冷!外界气温已经攀升到适合生灵正常生活的程度了吗?〞四蹄踏出,感受通风口的暖流,确认西呑寺安然无虞后,才敢驮出小白熊:〝先喝瓶蟠桃精华补充体力。〞
保温室原本是小喵酱的“襁褓”,它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已经迫不及待要出门游玩。
〝你年岁尚幼,此行路途遥远,由我先去探路。待游走一轮,再归来驮你前往。〞身为唯一的“监护者”,龙马不敢掉以轻心,步伐飞快,驰骋废土,砖墙环绕的巨型大都市随即映入眼帘:『仙境变迁竟如此之快,彼时一座殿堂,眼下连片高塔。想必双方深入交流,孕育出了新的文明。』
急速的飞踏声和飘荡的鲜肉香,吸引越来越多行尸走肉聚集而来。
『仙境何时多出了如此肮脏丑陋的游散之众?』犹豫间,后腿被抓出数道血痕,不得不慌乱逃生,马蹄声此起彼伏。
此举竟然意外拯救了正被围困的公会队员,他们得以逃脱尸潮,援助“救命恩马”脱困。
〝谢谢你们救了我。〞
会长哪儿听得懂马语,勉强从嘶嘶声附带的表情中感受谢意:“白毛银光,不怒自威,定是匹好马!只可惜体型显幼,不适合冲锋陷阵。”
小龙马服用生命药剂,口感与蟠桃精华相似,猜测宇航员们的知识被顺利传承,认为他们不是恶邪坏人,又听闻众人来自城中,便结伴同行。
仙境,是当初宇航员们登陆星球殖民时的概念,确实早已沧海桑田,可惜并非朝着日渐先进文明的方向进步。
与此同时,被爹娘遗弃的孙富拖着病体,安静地混迹于尸阵,模仿着“亦步亦趋”的姿势,逆行前往大竹山。
“老程小心,它来了。”
这帮尸阵的头目,正是公会出城猎杀的目标——完全体丧尸“登柯”。周围一众成长期和成熟期纷纷退让,孙富也急忙躲避,让出条路。十条腿支撑着五块身躯,左右撑开两张巨盾,背后各并联五根手臂,协调同步地迈向阵前。
程会长早已轻车熟路,带萌新出征是生活常态,更何况有骏马相助。一看这场面阵仗,也摆出架势,抽出祖传长刀,誓要保家卫市!
除“尽屉”那种直接获得至高神器的情况之外,其他高阶丧尸都是尸衔。因为它们的本体能力继承自凡人,而肉体凡躯是有极限的,若要在此基础上突破属性值瓶颈,唯一的做法是“合体”。
三头丧尸犬,正属于尸衔的一种。它们被一股神秘力量缝合拼接起来,翻倍提升战斗力,成为公会任务的常客。经验表明:几乎可以用躯体数量衡量战斗力高低,力量越强、体能越壮、头颅越多,说明越难打,酒馆也都依照该标准衡量任务奖励。而首领“尽屉”之流,则属于究极体丧尸,已经进化出思考和策略的智慧,具备一定的统御能力。
程会长家族是玛尔市第三圈区内的权贵阶层,原本可以高枕无忧地享受生活,却满腔热忱于“惊险刺激,不枉此生”,于是联手志同道合的钟孝和任义共赴第九圈区成立公会。
除技能和魔法外,武器、防具和坐骑也各有其实战属性。当骑乘战马移动时,所途径之处的前面都默认受到冲锋攻击。若此过程中毫无阻拦,则会提升下一击的威力。有一说一,在面对丧尸军时,坐骑的效果有限。因为总会有丧尸挡住去路,而且被撞到身体的丧尸仍保有战斗力。
巨盾一挥,朝侧面大范围横扫,再进步一砸,碎土溅射。以普通丧尸的肌力,难以使用重型武器,顶多轻爪与法杖已是极限。但登柯由五个身体叠加而成,原生加缝合粘连,每挥舞一下都不过是轻而易举。
无论是斩砍、砸击或投射,众人都奈何盾牌不得。艳阳照射下,若隐若现的墨绿色光芒,足以彰显出品质。防御和闪避就足以精疲力竭,还得应付周围零零散散的丧尸,更遑论绕到背后偷袭。
上重下轻的尸衔并非合理的构筑,可它似乎背后有高人指点,以“众尸抬轿”的方式辅助移动。即使“轿夫”们被临时打倒,也会有其他丧尸进来补位,轻易旋转腾挪登柯。
“只要战胜登柯,我们就能获得奥尔哈钢素材,制作极品武器!大家一起坚持下去!!办法总比困难多!!!”钟孝和任义发动鼓舞激励,队员们全部优先清除轿夫,令敌人破防并完全丧失移动能力。
凡事有利必有弊。再庞大的盾牌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而且越全方位防御的盾牌,越遮蔽视野。只要轿夫无法及时归位,登柯就既不能动也不能躲,宛如一个死靶任人宰割。
依照惯性思维,此时应该有人骑马绕到敌人身后,直击头颅。不料此时,富有想象力的程会长推陈出新,安排骏马使出改版“漩涡冲锋”——
小龙马环绕登柯周围急速狂奔,用身体冲撞妨碍轿夫补位,以此延长破防时间。
『首次遇到这么多颗脑袋的尸衔,只能赌一把了!』程会长趁机绕到盾牌无法防御的后方,伴随一声炸裂的吼声,以生命为代价施展提升爆发力的技能“燃志”,使出“回天连舞”——扎实地踏出右步,自右上向左下斩去,以此为轴旋转一圈,进步再挥下斩击:『不够,还不够!!这次一定要突破极限,让身体继续旋转,直到战胜为止!!!』
被短时间连续斩落三颗脑袋,登柯触发应激反应,突然抱头龟缩,把剩下两颗脑袋埋进盾牌里。
程会长挥了个空,反而害自身失衡,露出巨大破绽,被敌人双脚朝后蹬飞。
同时,小龙马也精疲力尽,漩涡冲锋的步伐渐渐停止,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轿夫们全员到齐。
登柯又被抬起,重新恢复活力,毫不留情地挥舞巨盾,击飞一个又一个公会队员,嚎啸不息。
全员尽数倒下,局面逆转,希望破灭,被迫负隅顽抗尸潮来袭。
唯独程会长还能起身,却只能在一响响震动和一声声威压中失魂落魄。终于,长刀耐久度耗尽,断成两截。燃志效力退去,他跪倒在地,以为只要自己不看、不听、不想,噩梦便会终结。
『好机会!』一只疾行种丧尸腾空跳出,高举利爪,趁机背袭。
玛尔市内,晓字辈穷苦家庭的孩子,若被发现有运动天赋,则有机会成为“健将”,在赛场或跑道上供人观赏愉悦,以此谋生。后天的成长性各不相同,相互之间的激烈竞争,意味着最终只有少部分健将能上场,而其他人则会被放逐去野地,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疾行种。
钟孝掷出石块吸引注意力,放声呼喊:“老程!别放弃啊!”
闻到鲜美生息的疾行种如贪食猎犬专注于捕食——坚韧不拔是它们自幼被灌输的优良品格!双脚一蹬,双爪一伸,十指牢牢扎进程会长体内。
“休想得逞!”任义扔出刀鞘击倒丧尸,却引来周围更多仇恨,身负重伤。
风寒病体掩盖住生命之息,孙富自带隐蔽状态,手上裹着破布,抓起断裂的刀条朝敌人挪动,只要不发出剧烈声响,即可悄无声息地接近头目:『即使偷袭成功,光靠一根废铁片,如何能击穿两颗脑袋?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干掉一个再说,做好被反击的准备。』
不出所料,登柯本体的抵抗力不过肉体凡胎,绝无巨盾那般坚挺,只一瞬间就被贯穿。唯独最前之头,仍然畏畏缩缩地耷拉着,躲过致命一击。
『可恶啊!!!』孙富空手以对,不禁退却两步,试图再遁入尸潮。显而易见,他已经彻底暴露,即将被高高举起的巨盾砸中。
邪气外溢的登柯和转身挪动的“轿夫”,复苏的暗邪鬼气再次弥漫于四周……
〝嘣!〞小龙马趁其不备,突然临门一脚,踹飞了最后一颗脑袋。
周围尸潮随即斗志全无,纷纷前往投靠其他高阶头目。
程会长等人得以幸存,欢呼雀跃此战告捷,待恢复完体能,拍拍救命恩人的肩膀:“你是其他公会的队员吗?叫什么名字?我们结伴回城吧。”
殊不知,孙富是逆行者,山顶才是他的目的地,得想个说法博取信任,不暴露自己是弃儿:“付域,姓付名域。我要去大竹山执行任务,很简单的探索采集而已。你们先走吧。”
多年来,无人涉足这座山,连前人踏出的脚印都被大自然抹平。“建立第十区”的任务情报暂时只在权贵近亲内部流传,竟有人提前得知并前来探查,程会长料定此人不简单:“既然如此,钟孝、任义,你们先带队回去,顺便牵上白马。此去大竹山还有一段距离,我护送小鬼头上山。”
孙富敏锐察觉到自己被怀疑,不得不假戏真做:“公会经费紧张,我们被迫富贵险中求,去人迹罕至的大竹山上找稀有素材,然后回城卖掉。”
小龙马一听,忧心忡忡二人会撞见小白熊,急忙调转朝向。
于是,他们“各怀鬼胎”地结伴前往大竹山。可别小看此处,好歹是曾经降落过宇宙飞船的地方,光山头就占地不菲,更遑论山腰和山脚。
“小付,你说是来采集素材的,怎么连工具都没带?”
“带工具太占空间,一个人本来就拿不了太多。”
越是毫无破绽,越令人起疑,程会长配合演下去:“素材分为三种,细致刀割的草菇类、横砍竖劈的木材类、敲打破坏的矿产类和深挖采掘的根骨类,空手恐怕很难获得优质素材。”
“山体这么大,满眼望去都是‘财富’,随便找找就够了。”
“那怎么行?干脆现场造吧,我教你。我们先去折一些树枝,用藤条捆绑起来,做个简易的打砸工具。”专注的时机,最有利于偷袭。届时,程会长只要悄悄拿起自己造好的棍棒,往正在制作的小鬼头脑袋上一敲,打落山底。少个公会分任务奖励,自己就能多拿一些。
小心思和小表情都被小龙马看在眼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等小鬼头倒下后,抬脚踹飞大鬼头。此处正是陡坡峭壁,只一击就能高枕无忧。
“啊!”伴随一声惨叫,孙富突然摔倒在地,顺着陡峭斜坡滚下去,以树枝为钉,减缓下落的速度。他要逃到足够远、足够深、足够暗的地方,才算安全,提前为此备足不少枝条以供消耗。
“嗤!被他逃掉了!”
小龙马迫不及待要上山保护小白熊,却不得不停住脚步:『如果被他跟着,岂不是反而陷入险境?』
时值傍晚,程会长看天色昏暗,强行骑马下山回城。否则再拖一会儿,可能就会遭遇比尸阵庞大数倍的尸潮。
反观山上,喵酱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刚爬出寺门,失去结界阻隔,扑鼻而来整片山头的竹香,在林中翻滚欢腾。竹叶和竹片的滋味,可比蟠桃鲜美得多。尤其是闻到小伙伴特有的马油气息,急急忙忙冲下山,却意外瞧见陌生人。
原来,孙富安全落地后,兜兜转转,恰巧走对了路,隐隐约约察觉被跟踪,却屡屡找不到身影。
夜幕降临,金黄色的屋棱瓦角不再炫目,反而透露出一阵诡异,像一群人正在举行法事超度亡魂。以“金”为尊,说明它是颂朝造物,登陆殖民一说很有可信度。
“西……那好像不是吞字,上面的横是弯的,呑,是西呑寺。不过好奇怪,宇航员正常不是应该开宇宙飞船吗?怎么会是间寺庙?这门是什么情况,竟然推不开。不对,不是推不开,我的手根本就没碰到门,难道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在保护着?可能要先找到消除能量场的机关。”
〝噗通、噗通。〞喵酱好像拒绝客人来家里参观似的,鼓起勇气挡在门前。
『原来刚刚一直是它在躲着,这么小的个头,难怪都看不到。』孙富又伸手一碰,竟然轻易推开了门。
喵酱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这只小白熊竟然是「钥匙」,得带着一起走,后面应该还有用。』孙富也表现出亲切友好的模样,探索遍每个房间:『排除掉取经阁和佛堂,只有三间卧室,难道当年只有三名宇航员?但为什么传说里是「四名」呢?原来如此,后续盗墓贼也受制于结界,没人成功进来过,为了保住颜面以讹传讹。』
喵酱仍然气冲冲地无效阻挡,越是愤怒,欲盖弥彰,越显得此处该重点探查。
孙富途径后院,发现一根怪异弯曲的管道,不禁上前抚摸:『好像是玻璃材质,奇怪,打不开,难道也要……』
喵酱后退两步,明显表现出抗拒。
『算了,可能以后才能打开。但好生奇怪,此处明明已是山顶,为何还有水源顺流而下?』孙富不顾阻拦继续朝后山前进,意外发现惊人怪象——与第八圈区以内相似的灰蒙蒙气态迷雾,彻底阻隔视野和步伐,完全无法探知前方形貌,不知水源到底从何而来,此处仅能回望玛尔市和极地海峡对岸:“他们没进过寺里,就瞎编有四名宇航员;他们没看过外面,就硬说只有玛尔市一座城;他们没去过海底,就臆想下面都是恐怖的巨海兽。”
夜晚,玛尔市内漆黑一片,唯独极地海峡沿岸灯塔上的探照灯光保持常亮,始终朝市区方向摸索,而非海上。
既然前方有空气墙禁止通行,孙富回首遥望,只剩一处未曾探索:“原来如此,整座山头的形状,分明就是一艘大船啊!寺庙相对歪斜,像是后来建起来的。依高度来看,当时的海平面至少漫过山腰。难怪上古时期,该星球天寒地冻,想必当时霜凌遍布、白雪皑皑、冷气透骨。随着气候逐渐转暖,冰天雪地渐渐融化为汪洋一片,像大竹山之类的地方就变成一座座岛屿,由此开启了长达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大航海时代。但最后,海水都流到哪儿去了?为何此时的星球却是荒芜一片?”
喵酱被强行抱住,瞄准取经阁大门碰撞,受伤不轻,近乎昏迷。
孙富以为此处也能用同样方法进入,变换很多种方式,三番五次尝试无果:“可能是我太着急了,才刚刚走完教程,估计没这么快揭秘。野史正文的真相,一定就藏在最神秘的西呑寺取经阁里!今晚先睡一觉,明天回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