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傅,”看见站在大院中间的僧人,吕恒露出一副讨好谄媚的笑容,佝偻着身子主动走到僧人面前,打起了招呼,“您怎么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来了呢?您要是提前和我说一下,我不就来接您了吗?”
僧人的视线停留在符渊的身上久久不能自拔,直到吕恒伸手在他面前挥舞了一下,才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红色打底,金黄镶边的袈裟,张开了自己的嘴。
“好徒儿,你不也没有通知我一声,就跑回家里了吗?你不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一路上嗅着你的气味,才追了过来。”
僧人说话时,干涩的嘴唇似乎粘连在了一起,每一次张嘴嘴唇的表皮便会撕裂开来,露出表皮之下的血肉。
他的眼神空洞且无神,但隐隐透露出一种邪气的佛性。
吕恒心头一惊,低着头,赶忙承认着自己的错误。
周围的下人们纷纷露出恐惧的情绪,不敢直视大院中央,那散发出浓郁尸臭味的僧人,好似只要对上了眼,自己就会成为对方的盘中餐一样。
与此同时,知晓了吕恒师傅到来的符关平以及大伯,也是火急火燎地从书房里面跑了出来。
一看见面前的僧人,大伯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僧人的面前。
符关平挡在大伯的面前,行礼道歉,“师尊大人大驾光临,没有给予对应的迎客礼真是抱歉,还请海涵……小翠!还不快给客人倒茶!”
被叫做小翠的小姑娘面色惨白,但不敢不从,只能从茶水间斟了一杯茶水过来,惊恐地递给面前的僧人,“客,客人……请喝茶……”
僧人扫了一眼身旁的小翠,微微抬起了自己的手。
噗嗤——
一声惨叫,小翠的身形倒退数步,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而她原本拿着茶杯的手掌则是缺了半截,大量的鲜血溅射出来,被僧人用手掌捧着,舀进了自己的口中。
“不错的茶水,”僧人干涩的嘴唇变得红润了起来,原本粘连在一起的表皮也被血水滋润了些许,“看来你们多少也懂了一些礼数。”
鲜血洒落在符家大院的地砖上,小翠跪坐在地吗,双眼噙泪,但也不得不强忍住自己的尖叫声,生怕惹得这位僧人恼怒。
即便是做了这种事情,但整个符家也不敢有任何一个人对此进行呵斥。
吕恒弓着腰,连头都不敢抬。
看着身为镇妖司官员,同时也已经踏入了锻皮境的吕恒都这样,大伯眼底的恐惧也更深了几分。
这些妖魔,果然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应对的存在!
“把她带下去疗伤吧,为师也不是什么恶人,只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僧人咧嘴一笑,可众人根本无法从他的眼里看出丝毫的笑意。
两三位下人围了上来,将痛得昏厥过去的小翠带了下去,用药包扎,符关平也是一句怨言都不敢说,转而问道:“师尊大人,今天前来是为何呢?”
“为师原本只是想要来寻找背着我离开的徒弟而已,”僧人的视线停在了吕恒的身上,后者即便弓着腰低着头,但依旧感觉到那冰冷刺骨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你也知道,在这个世道,尊师重道是没有意义的,我很担心,我的徒弟在这种时候背叛了我,去加入了镇妖司,想要把为师给杀死。”
僧人的视线落在吕恒腰间的镇妖司腰牌上,“乖徒儿,你应该,不会那么做吧?”
吕恒此时满头大汗,眼角的余光落在自己的腰牌上,嗓子有些沙哑,硬着头皮说道:“师,师傅,徒儿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那,你腰间的腰牌,是什么来头?”
咚!
一声闷响,吕恒直接跪在了地上,将腰牌卸下,扔在了地上,“这是徒儿在来时杀死的一位镇妖司官员,我听说他的目标是师傅您,于是徒儿便擅作主张将其杀死了,同时抢走了他的腰牌,仅此而已!”
看着吕恒为了存活下去,都不惜开始满嘴胡吣,抛开自己镇妖司官员的身份,大伯脸皮抽动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着吕恒的话,僧人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是吗?那就好,信任在为师这里……还是至关重要的,能不能信得过,才能决定为师会不会遵守与符家的诺言。”
符关平的表情顿时紧张了起来,当初僧人和符家的诺言就是,吕恒去当它的徒弟,而僧人放过符家以及白水县的百姓。
若是这个时候僧人要背弃诺言,暂且不提白水县的百姓会怎么样,整个符家肯定是不得安宁的!
这羊仙的事情尚未告一段落,怎么又来了一个和羊仙相比不落下风的麻烦?
“请师傅放心!徒儿绝对不会背叛师傅的!”吕恒直接开始当着整个符家的面磕起了响头,每一次磕头都发出了不弱于刚才下跪的响声。
额头开始浮现出血色,地砖隐隐透露出几分殷红,每一次磕头都代表着吕恒当前心里沉重的压力。
直到额头磕破,鲜血将地砖染红,哺育着地砖缝隙之间的黄绿色杂草。
“起来吧,乖徒儿,”僧人的声音很轻,可是其中蕴含着的并不是温柔,“为师也能够理解,背井离乡这么久,对家里的思念自然强烈,正如刚才所说,为师也不是什么恶人。
“为师给你一天的时间,和你的家人好好团聚一番,郊外的孤鹤庙,为师在那里等着你。
“但,若是一天之后你还是没来,为师就要好好思考思考,这份诺言还有没有持续下去的必要了。”
没有起身,吕恒继续磕着响头,“多谢师傅海涵!”
僧人的视线从吕恒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了符渊的身上。
看着符渊,僧人的眼神之中俨然是多出来了几分贪婪,像是看见了什么人间绝味。
“你,若是感兴趣的话,明日可以随乖徒儿一同来孤鹤庙,为师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
符渊感觉这视线好像在哪儿见过,怎么感觉每一头妖魔看见自己的时候,都是巴不得马上把自己生吞了的样子?
自己在妖魔眼里,就那么美味吗?
噔、噔、噔——
拐杖拄地的声音渐行渐远,空气之中那股刺鼻的尸臭味也是逐渐弱了下去。
喘着粗气,额头处传来刺痛的吕恒抬起了头。
视线有些被鲜血模糊,一位下人赶忙过来替吕恒擦拭了一下脸上和额头上的鲜血,做着最简单的急救处理。
“儿……儿子……”大伯来到吕恒面前,将有些恍惚的吕恒扶住,“你没事吧?”
“我没事,”吕恒的声音有些弱,“符叔,爹,我怕是等不到明天了,今晚就得去找我师傅。以它的性格,一天的时间只是一个幌子,其实只是在警告我,让我早点回去。
“为了符家和白水县的百姓们,我怕是今晚就得走。”
符关平有些心疼地问道:“你师傅知道你是镇妖司的官员了,这回去,不是找死吗?”
吕恒只能尴尬一笑,“没办法,那也比让整个符家陪着我一起受苦要好。”
吕恒很清楚,想要解决当前的情况,只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让镇妖司派遣足够强大的修行者,来将这僧人杀死。
但以他的地位来说,想要调动镇妖司里那些强大的修行者,简直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整个镇妖司,也就只有那金灿灿的金色腰牌,才能够命令那些强大的修行者为之行动了。
等等。
额头的刺痛让吕恒的思考能力有些受限,居然忘记了符渊的手里,就持有着镇妖司的金色腰牌。
“他真的是镇妖司的秘卫吗?”吕恒心里还是有些困惑。
符渊本身没有修为,只是一个普通人,一直都住在白水县这种偏远之地,暂且不提如何结识到镇妖司的高层,以他的这种实力,何德何能可以担当镇妖司的秘卫?
“符,符渊呢?”
想要找符渊问个明白,吕恒环视一圈,却发现符渊的身影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听着吕恒的话,其中一位下人战战兢兢地指着大院门口的方向。
“如果您找三少爷的话,刚才僧人离开的时候……三少爷跟在他后面,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