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没有讲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也许是因为他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吧。
他的心情就像深秋的落叶,枯黄且萧瑟,随风飘荡,却始终寻不到归宿……
过往有关依依丘的画面,一幕幕出现在他眼前。
但他却始终看不清,回忆中儿子的脸。
是因为三年未见了吗?
或许吧!
但这无法说服自己,为何同样记不起,儿子小时候的容颜。
或许自己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
或许自己根本就从未真真正正的用心看过儿子一眼。
“你没事吧?”
特斯拉的声音,将艾伦从自责内疚的漩涡中拖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摸烟,才想起自己已经戒掉了这个习惯。
喉咙里是黏腻与干渴,但他还是强打精神的挤出一句话来。
“会不会…东巴先生是骗我的?其实依依丘,根本就没能到达这考试会场?”
特斯拉看得出艾伦的落寞,可他并不想用谎言敷衍安慰这个瘦弱的中年男人。
“不会,我很确定!”
艾伦对视特斯拉的眼睛,眼神中甚至夹杂着几分绝望。
“你怎么就能确定?”
白发少年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这是他在保持着客观与理性。
“东巴说过,「是有一个叫做依依丘的小子,但他没说姓氏。」如果东巴是在骗你,首先他无法判定性别,其次他也没办法编造,依依丘没说姓氏这个细节。”
艾伦深深呼出一口长气。
“呼。是啊,在介绍自己名字之时,选择忽略自己姓氏。也只有想要否定父亲血缘的孩子,才会如此……”
特斯拉不懂如何安慰,只能悠悠说上一句。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破碎的感情想要修复,也总是要点时间。总之无论如何,等下投票的时候,你总归是能看到他的,那是他无可回避的环节。”
艾伦拍打着自己的脸庞,想让自己振作起来,但效果甚微。
“你说的对!该要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我好不容易跟着你走到了这一步,我不能给自己留下遗憾!
“所以能不能再拜托你一次,告诉我必定可以通关的方法,我想尽可能多的争取到时间,好有机会和依依丘接触,并且向他道歉。”
特斯拉点点头。
“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是纯粹的坏人。你一个父亲都准备给儿子道歉了,我也确实不太好坐视不管啊。”
艾伦已然眼眶含泪。
“谢谢,谢谢你!特斯拉!你的恩情,我此生不报,来生也必定会尽力偿还。”
特斯拉略带嫌弃的摆摆手,开口说道:
“我帮你,并不需求什么回报。我既不想左右他人的命运,也不愿介入他人的因果。
“我只是单纯的对你们的后续发展感兴趣而已。我帮你,不是施舍般的利他行为,而是纯粹的为了取悦我自己。”
话已至此,艾伦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他的感激之情,的的确确发自肺腑。
特斯拉也不再啰嗦,转而将话题带到了通关之法。
“如果说,这第一场试炼,真的是单纯的考验运气。那这一小时的考虑时间,你不觉得很多余吗?”
艾伦用力的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的平复着心态与情绪。
“按你这么说的话,确实很可疑。笛卡尔考官他,完全可以当场宣布裸投,然后当场唱票,当场公布结果。”
特斯拉双手环抱胸前,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
“没错!所以这突兀的一小时,其实是笛卡尔考官故意留给我们,以便我们找到适合自己的通关方法用的。
“至于所谓的考验运气嘛,在我看来,只不过是作为干扰的障眼法而已。”
艾伦摸着下巴,也跟着认真分析起来。
“障眼法吗?可他明明就是一名运气猎人啊!”
白毛自信的说道:
“他是运气猎人,不代表他的考试内容就是要考验运气!最好的证据,就是那两个不透明的投票箱。”
艾伦疑惑的发问。
“投票箱?投票箱又怎么了?”
特斯拉轻轻侧身,手指指向投票箱所在的方向。
“如果真的是要考验运气的话,就应该全力防止作弊吧?那如果换做是你,在投票箱的选择上,你会选择怎样的样式呢?”
艾伦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我肯定会选择透明的!这样考生们在投票时,就很难作弊了。”
特斯拉打了个响指。
“没错!可偏偏笛卡尔考官在宣布考试规则时,有刻意强调是「两个不透明的投票箱」!
“你不觉得这很违和吗?所以这其实就是在暗示考生们,这场投票,可以作弊!
“或者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若想确定通关这场考试,则必须作弊!”
这是艾伦完全没有设想过的思维路径,他感到不可思议。
“这…会不会有点想当然了?考官暗示考生作弊?”
特斯拉则是不以为意。
“一点都不想当然,你换个思路来看待这个问题,就能很好理解了。所谓的考验运气,只是明面上的幌子。
“笛卡尔考官真正想要考验的,其实是考生是否具备,识破这层障眼法的洞察力,以及在投票时,考生会如何作弊的手段与能力!
“毕竟即便是要作弊,可每人也只能投票一次,并且只能投进一个投票箱里。”
艾伦摸着下巴,努力的跟上特斯拉的思路。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的话,考试的内容就从单纯的比拼概率运气,转变成了如何通过某种手段或是能力,让写着自己号码的投票纸,必然出现在笛卡尔最终选择的投票箱里了!”
白毛环抱胸前的手指,轻快的敲着手臂。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才需要给我们一个小时的时间,用来思考对策!”
“那你的对策是?”
“我们分开投票!”
……
另一边,考试会场中的某个角落里。
艾伦的儿子,依依丘,正神情复杂的偷偷观察着特斯拉与艾伦。
他眼中满是怨恨与逃避。
他不清楚这个他不想相认的父亲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也不知道,那个原本微胖的家伙,为何如今这般瘦弱。
但他确实嫉妒那个白头发的小子,因为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