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滴水声停止,镜子里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灯光如昼,闻郁提着斧头往室内走。
屋子里,一个长卷发女生半披着被子蜷缩在床边,听见声音,抬头望着阳台的方向。等看清来人时,她忽然扯开被子,起身一个箭步冲向闻郁,对着他的脖子亮出了手里的水果刀。
刀尖锋利,闪着寒光。
“王佳仪。”闻郁轻声喊她:“是我。”
王佳仪不为所动,还是拿刀抵着他的脖子:“说,你是谁?”
这种伎俩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不相信面前这个人。
“下次要偷袭就站在门框边,你从床上跑到这里的时间都够我砍你两次了。”闻郁吊儿郎当地:“不就是昨晚连输十几局,至于吗?”
从他进来时就已经认出了床上的女生,看见她朝自己冲过来也还是没有举起斧头,只以为王佳仪是惊吓过度的正常反应。
哪怕现在被刀威胁,他也没感到害怕,心里也只是赞叹她有了自保意识。
王佳仪心里一松,语气也不免得轻松了许多:“那你怎么不拿斧头劈死我?等着我来刀你啊?”
说完,她就放下刀重新坐回床上,重重呼出一口气。
就在刚刚,一个和闻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忽然在屋子里出现,在她高兴的瞬间一刀横在她脖颈处,只差一点就要见血了。
那种像看死物一样的阴鸷眼神,她从来没在闻郁身上见到过。闻郁从来不会这样看她,也不会这样看任何人。
他的眼睛一直都是淡淡的,要么是充满关怀的,绝对不会朝人露出这般冰冷得仿佛要杀死人的眼神。
毕竟出生就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没什么比他更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那时候的闻郁,绝对不是他本人。
王佳仪瞥见他手里的斧头,忍不住询问:“你为什么拿着斧头?”
闻郁的衣襟是湿的,额头也不少汗水,这是大量运动后的痕迹。
也许在她不知道地方,闻郁也经历了什么。
“那你呢?为什么拿刀?”闻郁把斧头握紧在手,目光巡视屋子一圈,没发现任何打斗痕迹。
但如果真的没有危险,王佳仪为什么会拿刀,甚至在看清他是谁的情况下冲过来意图杀了他。
闻言,王佳仪只是轻蔑一笑,淡淡开口:“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闻郁一听,从她的话中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我来找过你?”
猜测大概是对的,王佳仪平时很依赖他,除非遇到了某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而导致她这一转变的可能大概率与他有关。
王佳仪点头:“嗯,但没杀我。”
这话如平地惊雷,闻郁陡然回想起那天在镜子里看见的一幕,某个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会不会是那面镜子里的他出来了?
为了安抚好友的情绪,闻郁本来想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但下一秒,只见王佳仪抖着唇,声音都有些暗哑:“是世界末日吗?”
世界末日。
这是他们的暗号。
王佳仪已经意识到这个地方的不对劲了。
闻郁低声叹了口气:“走吧,先出去再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厚重金属拖地的声音,两人眼神对视,都瞬间警觉起来。
“你先走,我去看看。”闻郁右手摩挲着斧头柄,压低脚步声走到门边。这里的木门还没有被砸坏,完好无损。
见身后没有动静,他转头:“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一起走。”王佳仪不肯,那个和闻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她不愿闻郁冒险。
楼下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
似乎正在上楼。
知道她脾气倔,闻郁也不再坚持,他转了个身朝阳台走去。
“过来试试。”
虽然不知道进出的门是不是同一个。
按照闻郁的指示,王佳仪伸手触碰水龙头开关,还没开始拧就感觉到四周空气一阵变凉,脑子也变得昏沉。
再也一眨眼,阳台外的天亮了。
“回来了?”
紧接着,闻郁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眼前。
王佳仪还没来得及高兴,闻郁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解锁,一阵忙活后,耳边终于响起了王佳仪炸裂的嘶吼尖叫。
“闻郁,你大爷的——!”
整个楼都被震了一震。
就连拿着u盘赶回来的两人在楼下也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她们露出惊喜的表情跑了回去。
王佳仪撩起本就没有的衣袖,摆起战斗姿态:“想好遗言了吗?”
闻郁放下斧头,双手举高,一副投降姿态:“看手机看手机,我态度相当诚恳。”
王佳仪眼神睥睨,半信半疑打开微信,看到价值四位数的转账瞬间心花怒放,丝毫不带犹豫的接受转账,然后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容。
楼下赶回来的两人一回来就看见这半年难得一见的场面。
向来宁死不屈知心大姐姐人设的王佳仪一口一个闻哥,邀请他坐下喝茶,还撕了一张日历纸给他扇风,生怕服务不到位怠慢了人。
“佳仪,你回来了?”刘思思小跑进屋里,把拷贝回来的u盘放在桌子上,又朝闻郁看过去:“这u盘还要吗?”
里面是今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的监控截取片段。
王佳仪也收回了狗腿子状态,朝闻郁望过去,看他怎么编。
闻郁解释:“她睡觉睡猛了,滚到了床底,我刚把人捞起来。”
说完,给了王佳仪一个眼神。
王佳仪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歪了歪头,用手不停按摩着肩颈:“昨晚熬夜,我睡昏了头不太清醒,整个人摔下床都不知道。我这脖子现在又酸又痛的,我再也不熬夜了!我再熬夜你们就打死我!”
张敏咋舌:“这也行?他把你门都劈烂了...这也没吵醒你?”
闻郁从后面的书架上偷偷拿下来一副耳机,扔到桌上:“可能梦里还在打游戏吧。”
王佳仪心疼死了,但没反驳:“我平时喜欢听歌睡觉,可能隔音效果有这么一点点的好。”
张敏啧啧称奇:“甩个链接,我也买一个试试,最近睡眠不太好,楼上减肥那颠婆天天在那半夜跳绳,说了好多次都没用,我一定要攒钱租房搬出去!”
刘思思见人没事,也放心了:“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可以暂时把贵重物品放我那保管,要是害怕睡不着觉来找我也行。”
王佳仪嘻嘻一笑:“好,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等下就去买个新的。有闻哥在,没意外。”
闻郁:“........”
上一秒还拿刀对着他呢,呵呵。
等两人走了后,王佳仪就拉着闻郁去附近的店里看新门,付了钱,运进了宿舍再安装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剩余的钱也没多少,王佳仪自贴了一部分钱请闻郁吃了一顿火锅,点了挺多菜也算是奢侈了一把。
吃好喝好,也进入了一直避而不谈的正式话题。
“闻郁,你好像摊上事了。”
王佳仪斩钉截铁地说。
闻郁也没反驳,把自己在家里的遭遇跟王佳仪说了一遍,王佳仪也把自己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王佳仪忽然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生过的那场大病吗?差点死了的那次。”
闻郁摇摇头:“我忘了是什么原因,院长只跟我说是没盖好被子着凉导致严重的感冒发烧,后来吃了药就好了。”
听见这话,王佳仪低下头,压下眼底无意透露的一丝挣扎。
最后,她抬起头来,支支吾吾道:“其实...其实那天我偷偷跟在你身后,我都看见了。”
“我看见你拿锤子砸浴室的那面大镜子,我...我也看见镜子里的另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