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电话提醒铃总在最后一个音节无情挂断。
第十五次了。
闻郁看着时钟,已经是下午两点十八分,距上班迟到还剩十二分钟。
本来和好友王佳仪约了今天下午去公园陪她写生,但因为兼职同事忽然生病,他只能去便利店替班,奈何两个小时过去了都没联系到好友。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页面最终停留在微信聊天框。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根本得不到一丝回应。
【w:同事病了我过去替班,明天再陪你去公园写生】
【w:看到消息就打个电话过来,晚上请你吃饭,就当赔罪】
两人昨晚熬夜双排开黑打游戏,而王佳仪是典型的赖床战犯,估计是现在还没睡醒。
算了,去上班。嘭的一声,背后的门关了。
楼道里昏暗一片,不见一丝光亮。
闻郁往前重重踏了一步,想要唤醒声控灯。
噔!
楼道灯还是没有亮,只能看见楼梯角落那块安全通道提醒牌,散发着微微绿光。
闻郁现居的房子在庸市的老旧小区,在郊外。胜在租金便宜,其余的全是缺点。房子窄小,透光性差,总高八层没有电梯也不附赠阳台,不巧闻郁家就在八楼,进出全靠一条腿。
他往前又大力踩了一下地板,声控灯依旧毫无反应。
楼道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坏了?”
这声控灯才安装了半年,质量不至于这么差吧?平时只是开个门的声音都能立马亮起,难道要原地跳个踢踏舞?
他打开手机照明模式,亮白的光划破黑暗,照亮脚下的路。
他还从来没有在这么黑暗的环境独自下楼,这是第一次。
踩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走,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楼梯间,黑暗的环境让人不安,沉闷的空气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接连几个转角之后,闻郁停下。
当唯一的脚步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寂。
好像有什么不对...
漆黑的楼梯间就像是能吸附一切的黑洞,除了手里的那点光,暗黑一片。
印象里每个楼道转角处最上方都有一扇楼窗玻璃,而此时,眼前几乎像是一块纯黑幕布,看不到属于夏日下午二点该有的烈阳!
怎么可能!
闻郁内心咯噔了一下,迅速打开手机反复确认时间。
下午14时23分。
窗外本该是最为光亮的烈日,但天却黑得彻底。
此地不能久留。
闻郁步伐不受控制地加快,几乎一步两个台阶,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用跑的。
耳边除了剧烈的心跳和笨重的脚步声,什么也听不见。
6楼
5楼
4
.....
1
闻郁眼睛都瞪大了,往下居然还是楼梯!
他怀疑自己数错了,又接着往下,再往下...
好久,久到闻郁的腿开始发酸,额头开始流汗,他才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
他好像遇上了鬼打墙。
想法刚冒头的瞬间,后背脊柱瞬间发凉,偏偏此时手机还没有信号!
时间仿若被拉长,楼梯间黑暗绵延,好似迷雾缠绕,看不到尽头。
还没进行指纹解锁,闻郁蓦然发现已息屏的手机屏幕上,有了一处不明显的白亮光,就像是某种东西的反射。
手机照明灯在前,闻郁此时正站在下一个楼梯转角处,背对着上一层楼梯。
背后有东西!
闻郁心里猛然一惊,吓得后背直冒冷汗。他捏紧了手机,却硬是忍着不回头。
一路下来,楼窗通风口都没有光亮,剩下的就是绿光的安全通道提醒牌,怎么都跟白光扯不上关系!
意识催促他迈开双腿跑,但两条腿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千斤重,根本抬不起脚。
黑屏的手机屏幕上光点越来越大,背后的东西越来越近,最后逐渐汇成一个模糊的身影。
四周的温度变低了。
闻郁的身体僵在原地。
突然变得寒冷的楼梯间,被人窥探的异样感,手机屏幕上逐渐成型的光团。
让他无所适从,如坐针毡。
突然,毫无准备地,有什么贴近耳边,话语间吹出一丝凉气:“瞧,我发现了什么?”
陌生而戏谑的的声音骤然从脑子里炸响。
闻郁两眼瞳孔放大,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裸露在外的皮肤不受控制的竖起寒毛,活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一只迷途的小羔羊?”
那声音又响起了。
不,是一只待宰的小肥羊。闻郁心里忍不住附和。
他内心警铃大作,只想拔腿就跑,可不管他怎么挣扎腿脚就是不听使唤,就像被施了魔法固定在原地,动弹不了。
那东西就像洞悉了闻郁此刻的想法,甚至主动问话:“哦?你是不是很想逃?”
听到这,闻郁脑子里却条件反射地想起了一段短视频BGM:
我想逃,却逃不掉~
浑身上下僵硬得只有眼球能动的闻郁,被动接受来自不明东西的审视。
呼——,像是一阵风声,逐渐逼近。
那东西靠的更近了。
“那你怎么不跑啊?”
耳后脖颈处一阵冰凉。
它靠过来了。
“呀,”那东西忽然惊呼:“原来是跑不掉啊。”
闻郁真是受够了。
背后那东西有点不满,它说:“你不打算挣扎一下吗?”
闻郁倒是想有点什么反应,身体被硬控,他甚至不能开口骂上两句。
“你不觉得很惊悚,很恐怖吗?”它又问。
觉得。闻郁还是不能开口唱双簧。
最近噩梦确实挺频繁,所以今天早上不如意的一切都是因为还没睡醒?那么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也就很合理了。
那东西没得到男人的任何反应,突然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我,你是第一个!”
“别急,我这就让你有一个永生难忘的经历,哈哈哈哈”
听到这中二的放狠话,闻郁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笑。
“赶紧的,帮我重开一下,谢谢。”
这话一出,不仅背后的沉默了,闻郁自己也愣住了。
嗯?忽然能说话了?他动了动四肢,果然发现自己获得了身体的自主权。
说那时快,闻郁快速把手机调转方向,对准身后。
就算是死也要知道自己到底死在了什么东西的手上。
没想到这一照,还真把自己吓了一跳。
白光明晃晃地穿了过去,白光之下,一件白大褂空荡荡的飘在半空!
不是面目可憎的怪物,也不是鲜血淋漓的鬼怪,只是一件平常到不可能在平常的白大褂。
款式是医院常见的,衣服表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污秽。
可能跟以往惊险刺激可怕的梦境不符,只是面对着一件普通的不具备任何的冲击力的白大褂,闻郁甚至有了落差感。
那件白大褂好似有生命,动作之间衣服挤出褶皱。看面前的男人有了动静,它也兴奋了,径直飞了过去,不断漂浮在上空,衣角随轨迹而摆动。
却不见面前男人继续有所动作。
“你倒是胆大。”
白大褂对他给予高度评价。
闻郁平静地收回目光,悠悠开口:“谢谢。”
这一句道谢真把白大褂给哽了一下。
白大褂想不通,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就是不怕自己,明明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人早就被自己一两句话就吓得痛哭流涕屁滚尿流了。
“看来你不是一般人啊。”白大褂又说。
闻郁面上神色不显,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漂浮的白大褂:“我赶时间。”
“赶着送死?”白大褂笑出了声:“我好不容易蹲来了一个玩具,先别急,等我思考一个最适合你的死法。不过你可真有意思,像你这么冷静的还真是头一个。我可以给你一点优待,比如死的时候,可以更痛苦。又或者...你可以选择一个死法,我尽全力满足你。”
经历噩梦睡醒后通常整个人都会很疲惫,闻郁想速战速决,醒了之后再睡一个好觉。他决定主动配合:“那你希望我怎么死?”
聊聊如何弄死自己,其实他对这个话题也挺感兴趣。
手机发出的光没有熄灭,不远处的安全通道指示灯牌缺了一角,不出意外的话这里是二楼。如果现在往下跑,抛开成功的几率不谈,至少算是一条生路。
要不要试试?
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但他打心底里还是觉得等死更有效率。
“你倒是上道。”果然白大褂确实更兴奋了,说话的语调都忍不住高昂了起来:“玩偶?蜡烛?装饰物?还是...玩接种?你对哪个比较感兴趣?或者你也可以给我提供一下新思路。”
这里面无论哪个选项都细思极恐。
“接种?展开说说?”
闻郁不合时宜地有了求知欲。
白大褂提到这个选项的时候语气显然更亢奋,还是带着目的性的停顿了一下,这就是它为闻郁挑选的结果。
单薄的白大褂里面鼓囊囊的,像是被一个透明人穿着。白大褂上半身倾斜靠近男人,仔细端详闻郁的脸。
闻郁平静地接受目光的注视,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它有点讨厌这个人,给的反应没有一点是它想要的。
他为什么不怕?
白大褂忍无可忍:“我真想敲开你的头看看里面有个什么脑回路的脑子。”
这话一出,闻郁微微皱眉,联想到了某道令人唾弃的残忍“美食”——烧猴脑。
在猴子还活着的时候敲开它的头盖骨,往里面淋上烈酒,最后用勺挖着脑子吃。讲究的就是一个新鲜,甚至猴子还能感知脑子被逐步挖空的感觉。
杀生不虐生,只是想到这个画面他心里就是一股恶寒。
闻郁拒绝:“换一个,我要干脆点的,比如一击必死那种。”
白大褂听了这话,好笑道:“讨价还价?当这是菜市场?”
交涉失败。
闻郁暂时不想死了。
不给任何的反应时间,他转身就往楼下跑,速度快得只见一道残影。
眼前的人一溜烟的就消失了。
“呵,终于知道要跑了”白大褂莫名嗤笑,又十分不屑:“死到临头才想起要跑,这脑子碰一下我都怕影响智商。”
这声音不小,整个楼梯间都是回音。
他对日夜上下的楼梯烂熟于心,每步跨多大心里都有数,可以说闭着眼都能跑下去。
可以死,但不能痛苦。
让他瘪着脑子像冰淇淋一样被挖着吃,他还不如一头撞死,自己解决自己算了。
坐以待毙可不是好的词语,为了死的轻松一点,哪怕在梦里该拼还是要拼的。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跳在不断加速,手电筒的光准确的照在了下脚的台阶,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只有一层了,很快了,就要到一楼了!
结果这才刚跑下一个楼层,那白大褂就轻飘飘的晃到了眼前,甚至慢条斯理的飘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出乎意料的,它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飘着。
终于,在闻郁到达一楼铁门处,他伸手去够密码锁,手指飞快地输入一串数字,再从裤袋里掏出一个身份卡,放在感应器前。
滴——,感应通过。
铁门咔哒一声。
他的右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往外推。但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没法将门推开。看着纹丝不动的铁门,闻郁抬起脚发狠地踹了过去。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个楼梯间。
铁门毫无破损,依然丝毫未向外敞开一点缝隙。
白大褂:“哟,打不开?”
闻郁没好气的回应:“你在装什么?垃圾袋都没你能装。”
这手笔肯定是白大褂干的,难怪自己跑下来它是一点也不着急,这就是它所谓的乐趣:
赶羊,然后享受痛苦,享受绝望。
白大褂缓缓靠过来,身影挪到男人眼前,闻郁仰着头毫无畏惧地凝视它,等待死亡的宣判。
面前男生神色寡淡,平静得过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凝视时看不见底。
它忽然来了兴致。
“就这样吧,把你眼珠子封进门里做成猫眼,效果应该不错。”
闻郁的眼睛很好看,于黑夜绽放光彩,是一件值得封存在博物馆里的珍藏品。
受邀的客人能欣赏到这精美的艺术品,它觉得这是在做慈善。
闻郁:“别磨叽,要动手就快,啰啰嗦嗦的。”
早死早醒,别耽误了他重开。
“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死,”白大褂瞅闻郁一副慨然赴死的表情,心里没由来的一顿火大:“我偏不让你死的痛快。”
“我要把你的头做成蜡烛台,把你的眼装进门里,再把你的身体做成衣帽架,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里,直至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