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天命者:我斩断了通往地狱的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七章 故人故事
    车窗外的景物不断消失,但对比时间,这种消失还能换个视角重头再来。



    在人生的节点上,有的事物是不停地消逝,因为时间没有停留点。



    所以人常常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也许一切结果会有所不同。



    楚霁月坐在林潇身旁,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这是一张谈不上非常帅气的脸,可以细数的瑕疵很多,尖锐的胡茬子,不够挺拔的鼻尖,睫毛要是再长一点就好。



    这个男人自上车后就愈发沉默,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楚霁月是问不出口的,两人见面才几个小时。



    这辆开往林潇老家的巴士上面现在只有九个人。



    吴教授和顾俊义一直在小声交谈着,刘逸双眼通红的看着车顶,胡澄在闭目养神,一把小刀在指间灵活翻动。



    斯文青年小周脸上盖着一本书呼呼大睡,程度一丝不苟的专心开车。



    一个小时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在每个人心底起转沉浮。



    巴士在凌晨的夜幕中走向未知的命运。



    离城已经待不下去了。



    林潇的老家是一个天远地偏的小山村,大家希望能在那能有短暂休息调整,好为下一步做打算。



    楚霁月感到困倦,将头靠在林潇的肩膀,没什么好想的。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恐惧,倘若在恐惧的时候有人总会站在你面前,那就没什么好想的。



    ……



    当破烂的巴士驶出离城半个小时后,一架直升飞机呼啸而来,降落在椿山度假村的大门口。



    直升飞机的门被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冷艳女子。



    不顾全副武装的陪同人员的劝阻,她小跑着穿过大门,几经张望,终于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发现了她要找的目标。



    秦画的小脸苍白,双手无力垂下,靠坐在便利店门口,散开的头发被她重新束了一个马尾。



    她早就听到了直升飞机的声音,直到西装女人走到面前,她才勉强睁开眼睛笑了笑。



    “你来了。”



    秦画的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失去意识的幽人。



    西装女人一脚将挡在面前的幽人踢出老远,走到秦画面前挽起她的胳膊。



    “这一次……辛苦你了。”



    秦画依旧笑的很灿烂,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虚弱地喘息着,说道:



    “不辛苦……我很开心。”



    西装女人不忍再看她头发里多出的银丝,低声说着:



    “这次组织本来不打算派你来的,只是担心会出现难以对付的影……”



    秦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示意不用继续说下去。



    “人活着……就要有作用……不是吗?”



    西装女人不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倔强模样,推开那些想要帮忙的手,将秦画搀扶到直升飞机上。



    上飞机后,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秦画,她冷漠地拨打一个电话。



    “来些人,把这里处理掉。”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谄媚的男人声音。



    “好的好的,一定把事情办妥。”



    西装女人放下手里,替秦画拢了拢杂乱的头发,看着窗外的景色呼啸而逝。



    ……



    林潇用余光看着熟睡的楚霁月,她发出微甜的鼾声。



    怀里的苏小漓卷曲成一团,小嘴张着,时不时砸吧两下,天真无邪。



    生命中对他负责和他需要负责的总是女人。



    他这一个月一直想要逃避的事情,也是对他最重要的一个女人。



    那个已经满脸皱纹又慈爱的女人。



    巴士走过崎岖的山涧,蜿蜒的竹林,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到达了一个与世隔绝,众山环绕的林家村。



    察觉到陌生人的到来,村里的狗狂吠着,在安静漆黑的小山村中显得异常喧嚣。



    巴士开进村子,沿着狭窄小路几经弯绕,停在了林潇的祖屋门口,这实际上是他外公外婆的家,但对林潇来说没有区别。



    林家村很小,一眼就能望个遍,他的祖屋坐落在一片池塘边,门口种了一颗粗壮的桦树和柏树。



    屋子有两层,一半是黄泥胚加沙树搭建的尖顶青瓦房,另一半是后来新建砖房。



    二楼有一个很大的晒谷坪,门口有一个小院落。



    林潇领着众人走进院落,打开门口的电闸,紧闭的两扇木门被他直接推开,落下一片灰尘。



    楚霁月用手在眼前挥舞着,呛了两声,“咳咳,你不是说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怎么门也没锁。”



    “没人会进来偷东西。”



    林潇走进黑暗的厅堂,这里任何一个角落他都无比熟悉,他摸索着拉下了电灯。



    厅堂的中间是一个火炕,支了一个铁架,专门用来烧水做饭,林潇从侧屋搬来几张条凳,招呼着大家坐下,又从柴房拿了一堆木材,将火引燃。



    刚过春分,山里的夜晚气温很低,大家穿的衣服都不算厚实,每个人都探出手烤着火。



    刚刚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战斗,此时围坐在篝火旁,最原始的火焰带给人莫名的安全感,特别温暖。



    林潇还在忙活着,他又拿来一个盛满泉水的尖底黑铁锅,等水烧开后将茶叶放进去,给每人都倒了一碗热茶。



    大家捧着瓷碗小口喝着茶,火光映在他们脸上。



    温热的茶水淌进胃里,与几个小时前相比,异常宁静温暖的现在仿佛是在做梦。



    做完这一切,林潇道了句抱歉,让大家先暖和一下。



    他走到隔壁里屋的一个房间,打开铁拴,推开房门,摊开手坐在空无一物的木床上,安静地看着对面的红漆桌上摆着的两幅画像。



    一直宠溺慈爱他,愿意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他的外婆早就不在了。



    那个总是很严肃但喜欢唠叨着往事的倔强老头也不在了。



    他其实不愿意回到这里,看到这里的一切总能想起小时候的各种回忆。



    长大后即便他有了足够的钱,也不愿意将破败的祖屋推倒重建。



    仿佛只要这里的一切都没变,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仍然活在这里。



    ……



    年幼的他坐在方桌上小手不安分地挥舞着,外婆端着碗嘴里喊着他的小名,一口一口喂他吃饭。



    在外面闯了祸,外公坐在椅子上,挺直身板,一边训斥他,当看到他哭了以后,严肃的老人又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递给他,不耐烦地挥手叫他滚一边哭去。



    那几年母亲一直在外打工,希望多挣些钱能够供他去城里上一个好学校,就是外公外婆一直带着他。



    他经常会被村里面的其他小孩和大人叫做野种,联合起来欺负他,慈爱的外婆就冲到那些人家里去破口大骂。



    外婆小时候家里穷,有七八个兄弟姐妹,只上过两年夜校,能识得一些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讲起道理谁都说不过外婆,骂起人来夹杂着一些乡村俚语,能把别人骂的哑口无言,整个村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外公正直古板,不喜欢去争执这些事情,任由外婆去骂,抱着林潇默默不说话,但外公心里比谁都气愤。



    他总记得六岁的时候,母亲准备将他带到城里去读书那一天的场景。



    两个老人站在门口抓着门框,外婆不停地抹眼泪,外公嘴嗫嚅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口,苍老的眼睛里似有泪花,叹息一声佝偻着背走进了屋里。



    他从来没见这个老人哭过。



    往事如烟海,缥缈不再寻。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咚咚。”



    “林潇,吴教授叫……叫你……”



    楚霁月走到门口,敲门的手僵在空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小而陈旧的房子里,潮湿昏暗,林潇弓着腰,双手合握撑在腿上,抵着下巴,沉默的看着面前的黑白遗像。



    楚霁月问道:“这是你的爷爷奶奶?”



    林潇听见吴教授叫他过去,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商量,起身关掉灯,将木门带上,轻轻推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楚霁月。



    “走吧。”



    楚霁月看到了林潇眼中被迅速隐藏起来的哀伤,他什么也没说就关上了门。



    女人敏感的心觉得像被他拒之门外,他的轻轻一推,却让她的心里顿感难受憋得慌,咬着唇紧跟了上去。



    林潇走到厅堂,吴教授他们从车上拿了些罐头正在吃着,看见他来,老人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递给他一个煮热的牛肉罐头说道:



    “坐这吧,先吃点。”



    林潇点点头,接过罐头放在一边,没有想吃的胃口。



    楚霁月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跟苏小漓坐在一块。



    小女孩可乐呵了,打着哈欠还要把水果罐头吃完,吃完就躺在楚霁月怀里睡着了。



    吴教授擦擦嘴,将衣服的褶皱捋平,坐直身体对林潇正色道:



    “我们这里加上你一共有九个人,楚小树变成了幽人,徐东下落不明,我想遇到那么多幽人基本可以判断他已经死了。”



    吴教授看了一眼刘逸,他红着眼一言不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老人继续说道:



    “对于今后,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