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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观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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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顾进奏院(二)
    屋内,陈道年收回双腿,倚靠在床上。



    “真的是梦吗,难不成是因为这几日一直担心着垄谷江,才导致梦见自己身处垄谷江吗?可那巨物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黑影……黑影?那村民当时也讲了江中黑影。”



    思考之中,头部又传来一阵痛感,陈道年按了按脑袋,也开始认为是因为自己这几日舟车劳顿,再加上先前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向皇上禀报那位村民之言,才会在梦中幻想出巨物。



    陈道年深呼了一口气,靠在床上闭目养神不再去想。



    ————



    胡主管和马夫小葛两人穿走在无人的走廊上。



    “陈大人醒来之后可有不适?”



    “身体看起来倒没什么问题,就是起来之后问了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说马车内有什么不正常,还说正午昏倒时刮风什么的,可大人您也知道,今日长安城内这么热都没刮过风。您说…陈大人是不是……昏迷把脑子给弄坏了?”



    “你小子他娘的一天到晚就知道乌鸦嘴!”



    “别别,主管脚下留情,小的这不也是害怕吗。”



    “踢你几脚都算轻的,一张乌鸦嘴成天没几句好话。”



    “你出来时,陈刺史可有说他要继续休息?”



    “没有说,小的和陈大人说自己去让膳房准备煎药,现在应该没睡。”



    “把郑大人送来的药拿稳喽,等会把你乌鸦嘴给闭上,别乱说话,知道没。”



    “小的明白,小的…也就是和您才敢这样说的。”



    ————



    客室门外,胡主管扒着门框伸出脑袋往内室望去,看见床上陈道年阖眼躺着。



    陈道年听见没扣脚步声,以为只是小葛回来了,便眯出一条缝往门口瞅了一眼,这一瞅不要紧,只见那门外胡主管光是探头,身子没进屋里,一颗大脑袋突兀的凭空出现,把床上的陈道年愣是吓了一跳,惊坐了起来。



    门外胡主管没看见陈道年睁眼,以为他还在睡觉,瞅着他此刻在床上一惊一乍的反应,又想起刚刚路上小葛说的话,心里暗道:“这陈大人不会真把脑子摔坏了吧?!”



    只见胡主管讪讪地拉着身后小葛走进屋内,陈道年也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陈大人,这是您昏迷时,慈府派郑大人送来的驱寒膏和固息丹。”



    “慈府?是哪位大人?”



    “大人,咱这长安城可就一座慈府,是慈太尉慈大人他老人家的府邸。”



    听闻此言,陈道年脑海中闪过惊讶,心里暗道:



    “太尉?武官之首?!与陆丞相、严御史合称为三公的慈太尉?!这种位极人臣的大人物怎么会来关心自己?况且从退朝之后回到进奏院时昏倒也没过几个时辰,这消息传的这么快?都传到这位大人的耳朵里了?”



    “胡主管,我昏迷之事,除了进奏院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陈大人,属下从听到您昏倒就一直在您身边忙活伺候着,哪有闲功夫跑出去和别人说啊。”



    “那这慈太尉怎么派人前来送药?”



    “属下也不知,说来奇怪,您昏迷之后没多久,郑大人就来到了进奏院。原本只拿了驱寒膏,在得知您尚在昏迷时,尔后才拿出了这枚固息丹,说是慈大人交代给他,若得知您身体有恙再拿出来交与您的,而且说是慈大人珍藏的灵丹妙药,让您在早晨醒后半刻后空腹服下。”



    “此次冒雨前来,我在朝廷之上确实提了一嘴,可这仅凭听得只言片语就派手下送来药物。这慈大人平日里的做事风格便是如此?连我这种外地赶来的刺史都能做到如此关心?”



    接过小葛手中玉瓶,看着精雕细琢的瓶身,光是这玉瓶就价值不菲,可想里面丹药不得价值连城啊。



    就在陈道年细看玉瓶时,门外一位下人走进来。



    “胡主管,兵部石大人来见,说是有要事与陈大人商榷,人正在前堂侯着。”



    陈道年听见来者是找自己的,刚要起身,就听见胡主管说道:



    “陈刺史身体有恙不能多走动,你去把人领到离陈大人居室近些的敬修堂内。”



    闻言下人便转身离去,胡主管贼眼一瞥待下人身影走远,便小声说道:



    “陈大人,关于慈太尉,先前坊间一直流传着一事,属下也略有耳闻,但也只是传言而已不知真假。”



    看着胡主管畏言畏语的神情,两只眼睛不时的还往后方门外望去,便开口打消胡主管的顾虑:



    “胡主管放心,今日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绝不会让第三人知道。”



    “有大人这句话属下就放心了,只是……”



    胡主管又瞥了一眼门外,俯身凑到陈道年耳边。



    “传言慈太尉年轻时,是在镇守域北的度辽将军,虽贵为三品将军,但北边战事相对来说一直比较安稳,故当时慈大人的名号在长安城内也是鲜为人知。



    可辽国突然发难,派出四万铁骑攻打慈大人镇守的虎岭关,也就是那场惊世骇俗的虎岭关之战,此战浩浩荡荡死伤无数。



    慈大人亲自上阵才将那辽人打得弃甲曳兵,可其也身中数枪,左腿血肉模糊,更有一枪贯穿腰腹,当时战报传来,其中提到慈大人伤情,军医诊后说是脏器破裂,余下恐不足三日。



    可不知怎的,半月后长安城内来了一只铁骑直奔皇宫,领头之人竟就是慈大人,围观者有认出身份称其好不威风,丝毫不像是刚受过伤。尔后几日便传出皇帝念其守城有功,左脚又落下残疾,便将其留在长安城内。



    只是不知何时慈大人竟深谙佛道之法,私下修建数座寺庙,可寺庙内供奉的不是寻常神仙,而是一尊面目狞厉足有六目八臂的骇人雕塑。尔后十余年,这位‘坡脚’将军在朝廷之中平步青云,也就逐步成为了现在万人之上的慈太尉。”



    陈道年听完胡主管讲述着慈太尉往事,蹙眉看着玉瓶暗道一声:



    “皇上不可能不知此事吧,就没派人究察此事?”



    “当初修建之时,就曾派人查过,可慈大人称雕塑是为了驱邪避煞故所以长相不同寻常,又加上慈大人那几年屡建奇功就没有深究,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



    陈道年还想询问些什么,只见门外下人走来,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又给胡主管使了个眼色。



    “胡主管,石大人已经在敬修堂内了。”



    “好的,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



    敬修堂内,石大人端坐其中,门外胡主管和陈道年相继走来。



    “石大人,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无妨,方才听下人说陈刺史今日身体不适,不知可严重?”



    “下午休憩了一会,现在并无大碍,多谢石大人操心。”



    “哪里的话,陈刺史此去凉州身负重任,可要多多担心着身子,皇上对垄谷江水患可谓是万分牵挂,这不早晨上朝时刚让办的事,又催着让我赶紧办妥尽早交付于你。”



    “石大人辛苦,我替凉州百姓在此谢过。”



    “使不得,我这等小事还不至于受这份功。我已经吩咐越州都尉调遣三千人马去往凉州,这是调兵令,你回到凉州后持此令便可随意差遣他们。”



    收下令牌,陈道年思考片刻,想着来时下雨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现在身体抱恙不知几日才能回到凉州,开口道:



    “不知可否多劳烦石大人一事,凉州水患随时可能造成威胁,六条河渠相距甚远,若待我回去差遣,估计途中路程又要耽搁几日,还请大人再下一道指令,让他们直接去往河渠,早些协助修建。”



    “陈刺史考虑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吧,你将六条河渠所在郡名写于纸上,我回去后便立刻派出驿卒前往。”



    陈道年找出笔墨,将地名以及管理河渠的官员名称一并写在纸上,交与石大人:



    “石大人,这里是我安排在河渠的人,你让他们去往之后寻这些人便可。”



    “那我就立刻回府把这事吩咐下去,不与陈大人在此多叙了,二位告辞。”



    “石大人慢走。”



    ————



    入夜,陈道年坐于窗前望着夜空,门外脚步声响起,随之而来一股浓厚的草药味。



    “陈大人,这是大夫给您开的药,膳房刚煎好有些烫,给您放在桌上,您别忘记喝。”



    “好,放那就行了,你下去吧。”



    片刻之后,胡主管声音传来:



    “苏公公,您这边请,陈刺史应当还未入睡。”



    陈道年听见来人称谓,顿时从座位上站起来,迎到了门口。



    “陈刺史,不知咱家前来可有打扰到陈刺史休息。”



    “没有没有,苏公公,您这么晚来此处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退朝之后皇上对凉州水患一直放心不下,临睡前又把老奴喊过去,说是担心你一人处理此事太过操劳,让老奴将这位工部的赵继平赵大人引荐给你,让赵大人随你一起回凉州协助你处理水患。”



    只见苏公公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男子,其姿态与陈道年还未去凉州前颇为相似,都是一身的书生气息,只是陈道年经过两年风吹日晒,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劳烦苏公公跑来一趟,多谢。”陈道年听闻是皇上旨意,也是立刻作揖谢道。



    “怎么还有草药味,陈刺史这是身体不适?”



    “是下人方才放在桌上的一碗补气汤,只是前几日着急赶路身体有些劳累,其余并无大碍。”



    “那行吧,老奴也不多叨扰了,陈刺史忙于水患要多注意些身子。”



    苏公公转身看向身后的胡主管。



    “天色也晚了,就让赵大人今晚就在进奏院睡下吧,胡主管就在隔壁给赵大人整理一间屋子吧,也好让他跟陈刺史多了解一下水患情况。”



    “是,苏公公,小的这就去安排。”



    “那两位大人早些休息,老奴还要回宫伺候皇上。”



    “苏公公慢走。”



    见人都离去了,陈道年走到桌前,端起已经凉了的汤药一饮而下,可谓是良药苦口,一口下去陈道年顿时面露窘色,龇牙咧嘴道:



    “真他娘的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