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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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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早点睡了
    看着虞尚在门口踯躅不前,宣接引还是朗声开口。



    “你放心吧,上了这车,你就安全了。不会再有人来刺杀,或者来冒充你。六州找我来接引你们,我定送你们安全渡过这里。”



    “真的?”



    “万无一失。”



    “你确定会保证我的安全?”虞尚抬起头,认真的问道。



    “我保证。一州之兵追我亦无妨。”他轻笑了一下,随意、自信、坚定。



    大氅双袖一挥,不怒自威。



    宣接引施施然坐上了那匹骏马,不再多说,示意虞尚可以先进去了。



    九为极数,呵,天下竟然还会有第十代督子。



    看着虞尚进去后,宣接引又默默祷了几句咒语,往尸体曾经在的地方,伸手一抓,果然没有拘役到任何魂灵。



    大约的确是没有修过任何鬼经,不然就刚刚那尸体气血鼎盛的样子,不过半晌就能把他自己的尸身吸干,化作厉鬼,甚至半步为聻。



    这尸身之前可能是督子的概率不低。



    毕竟这里每个人出生都是为了死亡。



    不学鬼经的,只能是为了人督这个位子的人。



    纵然鬼经稀少,但阴毒狠辣的旁门左道可广为流传,更遑论这一天穹下的诡气煞气。



    死亡有些时间了仍然没有尸斑、尸臭,足见内力之精纯阳刚。



    人死作鬼,鬼死作聻。



    死亡理当是新起点的开始,作为人的阶段理只是打基础的部分,理当是为了给死后的自己提供充足的资粮。



    纵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愿以偿,但这被视作长生的必经之路。



    死亡,不过变态发育。



    肉欲是这幅躯体带来的,欲望让凡俗事物充斥诱惑,让俗人满是破绽。



    六根清净,才能实现真正长生久视。



    每个人从出生便盼着死亡。



    而每一次死亡又都是新生。



    踏上了修行路就更不能回头了,要么横死,要么横死后长生。



    纵使是在人域,也有很多人坚定相信着这些。衣食住行不过身外之物,生儿育女就让那些不起眼的三流分子就做好了,只有自己的存续值得珍视。



    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哪个修行者能抵抗更长的寿命和更强的实力呢?



    唯有一类人是特例,那就是人督和他的侍从,因为,能做人督的只有人。



    让生者的归于生者,死者的归于死者。



    这是千年的约定。



    只是听说这几年废止人督的观念甚嚣尘上,至少据宣接引一直以来的了解,约定的人督从来都是只有九届的。



    不知为何有人重新提起,匆匆忙忙中才举办了一届督子选拔,不少偏远区块的人都赶不及去参加选拔,等匆匆赶到已经结束了。



    罢了罢了,与我无关,反正人齐了。



    等送完这一程,再也不掺和这档子事了,可能是时候退休了。



    宣接引人捋着身上的系带,这样想着。



    “话说回来,他长相倒挺俊俏,白衣白面,敛州人福气不小啊,要是能因此多生几个孩子,也算不错,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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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这头虞尚已经打开帘子,走了进去。



    不想里头居然别有洞天。



    虞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车架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大了几十倍有余。



    在中间是一个大厅,大厅中段陈放着一个蒲团,顶部是几个夜明珠,幽幽的闪着光。



    前左右三面各有一扇门,门扉都关着。



    虞尚想到那个宣接引的吩咐,走到了左侧的门前。



    笃、笃、笃。



    敲了几下。



    里面并没有什么反应。



    一阵波光流转后,门自己就开了。



    虞尚心知是宣接引干的。



    提醒一声后就进去了,并特地留了门没合拢,并从包里拿了本书,抵在门口。



    【进门不要关门!】



    只见一张桌子,左右各一个床铺。



    里面中间的桌子上点了两盏红烛,旁边有个人侧躺在床上静静看书。



    但听到没有翻书的声音。



    只是安然躺着,上面盖了被子,烛光熹微,看不出身材样貌。



    见那人没有打算起来或者和自己打招呼的想法,虞尚也就自顾自轻手轻脚的开始整理。



    也许他看书看着睡着了,虞尚这样想着。



    说是整理,其实虞尚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放的,床铺都已经摆放好了。



    看上面的样式应该也是打理清楚的,甚至有可能是新做的,他也没多想,就躺倒了床上。



    在他住的这个视角里,可以看到被红烛映出来的窗户上的窗花。



    窗花剪影是一个大轮盘嵌着六个小轮盘。



    夜已经深了,自离了人域,走到外头,也不过几日,天色是一日比一日阴暗。



    所幸还有两盏红烛,也不至于晚上黑灯瞎火,啥也看不清。



    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掐诀练功,但今天却早早躺下,也准备睡觉了。



    为啥不练功呢。



    一来他已经成功入选了人督督子,后天真气已经巩固,再是多练也没有什么大的提升。



    这天下浊气遍布,除了修习鬼经,死上一遭,就没有能突破先天的办法了,至少现在的他还不知道,希望州部有能解决的方法。



    二来,尽管他自忖相较同侪思虑周全,胆识过人,可这此远行前路扑朔,今日还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杀。



    此去经年,天地苍茫,也不知何时能还乡。



    心绪不定,则练武刚过易折。



    第三么,他先前练习的武功多为外功,讲究打熬身体,这里场地不够宽敞,着实有点施展不开。也不知这室友何人还是先不做动作,扰人清静。



    不过他不练功也不单单只是上面的原因。



    而是因为他获得的启示告诉他要早点睡觉。



    【启示】。



    正是刚刚在车前反复徘徊的呢喃。



    他今天之前获得的三个启示是:



    【确保安全第一。】



    【进门不要关门。】



    【早点睡觉!】



    早点睡觉我还能理解为要我保重身体,这进门不要关门是要闹哪样啊!



    都是些啥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但虞尚还是打算信。



    它总是这样,语意晦涩,艰深难以琢磨。



    他就像是,就像是躲在自习室里,听到了旁边有人在叽叽喳喳的低沉交谈,或者是在电影院里,突然听到旁边哪个人的自言自语,有时候是上班的时候办公室另一头若有若无的讨论声,走在大街上,对面邻里的家常掺杂在车水马龙中,又像是无尽的深海里,远远听到几百海里开外鲸鱼的长鸣。



    不变的是那咸湿的海腥味,永远喘着粗气。



    当然,他也不敢不信,他上次不信,还是他的上辈子。



    那是虞尚的上辈子。



    那次是在便利店门口买可乐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选择的可口可乐,在出门前突然听到了。



    像是两个小孩子吵架,又像是一句广告。



    【喝百事可乐!】



    这怎么可能同意呢?



    不会真有人会同意吧!



    不会吧不会吧。



    直接出门,头也不回,理也不理。



    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就看到旁边有一辆大卡车,”滴嘟滴嘟”闪烁着可爱的白光,往自己这里冲来。



    然后,大概是可乐洒了一地吧。



    鲜红的,又有点浑浊,汩汩的冒着热气儿。



    没尝到。



    说实话有点可惜。



    那么红,那么热的可乐一定很好吃吧!



    虞尚最后的念头竟然是这个。



    再然后就来了这里,一晃不知几年过去了。



    如果能重来,我要选……选择回去转一圈再拿一瓶可口可乐。



    还有,走路千万不要看手机,亲人两行泪。



    说起来当时在手机上看的那部小说。。。



    虞尚突然记起了那一刻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想每一个死过的人都懂的,人总是对死亡前的事情记忆犹新,比如那份热可乐,比如那一页开头。



    那是一本刚刚入库的新书,讲一个穿越者重生归来,他才看了一个简介和开头,好像主角就是在一辆马车上突然惊醒,和现在有点像啊。



    他没来由打了个寒噤。



    不会我下一刻就猛的起身,一下子想起今后五百年的冒险吧。



    然后说一句,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



    虞尚停顿了一下子,哑然失笑。



    哈哈(?˙▽˙?)



    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觉得是自己骗自己,那本书虽然才看了一点点,但看的时候也没发现主角和自己有任何一点儿的联系啊。



    虞尚翻了个身,睡了睡了。



    尽管被偏爱,但他从不有恃无恐,从心是对待启示最好的态度。



    不论呢喃声音的大小强弱,男女老少,这启示尽量听了再说。



    说来也怪,明明是在马车的车架上,本该是一路风尘颠簸,但坐在车里却没有什么感觉。宁静,祥和,温暖。



    虞尚瞎想着,渐渐就起了困意。



    想睡觉了。



    虽然才八点。



    但这个年纪的虞尚还是睡得着的。



    不会出事吧?



    临睡前虞尚的最后一个念头。



    雾气悄悄从窗口涌入,浸透了被红烛染色的空气。



    。。。



    雾气满盈之际,虞尚所在车厢的右侧车厢中。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一名少年突然睁眼,神色怅然,略带迷惘。



    手扶着一旁的床榻,他看着车厢里浓重的雾气,耳朵微动,眼神中掠过一丝异色。



    “这是,坏劫?”



    “鬼泣!”



    少年又仔细观察着周围情景,面容逐渐变得扭曲而狰狞,疯狂大笑。



    情绪如山洪,自大雨瓢泼中轰然垮塌,涕泗横流。



    本该青涩稚嫩的声音此刻却显得压抑,嘶哑,却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



    “嗬嗬嗬,我是我,我还是我。今日方知我是我。



    我回来了,我回到这还没被血肉淹没的世界了,原来这才是我的大运!



    我就说同样身为督子,我怎会如此平平无奇,我怎会就这样死去!



    督子是不会死的,你们都不会,我也不会!



    我才是真正的人督,最后的人督,我,我是世界最眷顾的那一位,是真正的不死者!



    只有我才能拯救这个世界!!!



    我不会就这么死去,我要长生,我不会死!



    天命!我的天命!”



    “虞尚,李有荷。。。给我等着,这一次,这一次这次我一定要。”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手掌里,翻出了鲜红的血肉,血液化成水珠,一滴滴融进了雾气。



    “要么先从你开始提利息吧。小王爷。”少年看向雾气中熟睡的另一个室友,和室友手上晦暗的戒指。



    这位室友正睡的安详,和虞尚睡一样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