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二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处刑家丁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大哥有什么样的态度。
胡二没有回答家丁的问题,只是扯着嗓子喊道:
“龙爪大哥……饶了我吧……今早我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处刑家丁见胡二绕过自己,想要直接找龙爪堂主搭话,便又狠狠甩上几鞭子:
“踏马的,让你说话了吗!这么大的一个人,能有鬼迷的了你?”
钢球“划划划”的噪声忽然一停。
处刑家丁也是识趣,停止了鞭打。
只见“龙爪”站起身来,把握着钢球的左手往身边一摆。
远处立即有家丁谄媚地一路小跑过来。
他伸出双手,想要接过“龙爪”手中的钢球。
钢球可看不惯家丁卑躬屈膝的模样。
它完全凭借自身的重量,差点把本就重心靠前的家丁带摔一跤。
家丁这才惊讶地发现,这两个直径十厘米的钢球,里面装的估计是更重的金属。
因为这两个钢球加起来能有三十多斤重。
“龙爪”缓缓走到胡二的面前,突然俯下身子,把脸凑到胡二的面前,轻声说道:
“胡二,我有个问题问一下你。”
胡二本来还有许多软话要说,结果被“龙爪”的这一动作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甚至他早已准备好的求饶台词,都在“龙爪”的气势面前,给忘得一干二净。
“听人说,你在外面放过话。”
龙爪堂主像是回忆了一下,随后说道:
“在道上混,你说的就是规矩,有这回事吗?”
胡二被吓得像只见了光的老鼠。
此刻他全身都在发抖,就是吐不出话来。
胡二不说话,但是有人替他说了话:
“没有这回事,都是一些下人在以讹传讹。”
“龙爪”堂主扭头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刚刚随侍在“龙爪”堂主左侧的人,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一个头领。
“龙爪”堂主用手指着那人说:“胡铁营,我让你说话了吗?”
“龙爪”说话的声音不大。
从他的语气中,好像也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就好像只是在平静地询问了一个问题。
但是,“龙爪”堂主话说完,胡铁营的心是沉了下去。
他再也不打算为胡二求情了。
胡二听到“龙爪”堂主说话的语气,却觉得堂主好像并没有生气,一时间感觉自己还有免于责罚的可能。
“龙爪”说完话,转头笑眯眯地看向胡二。
胡二看见了堂主的笑容,顿时感觉自己刚才的猜测都猜对了。
他正等待着“龙爪”堂主饶了自己,却没想到“龙爪”堂主又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胡二,在这里,你说的话也是规矩吗?”
胡二懵了。
他根本不懂“龙爪”堂主的意思。
“你好像没听懂,我换个问题问你。”
“龙爪”堂主继续问道:“龙爪堂姓什么?”
胡二迟疑片刻,小声回答:
“魏……”
“龙爪”堂主把耳朵凑到胡二的嘴边,像是在认真倾听胡二的回答,随后他提高音量说道:
“哦?姓胡?”
胡二急了,赶紧说着“魏魏魏”。
不过“龙爪”堂主没有听到,或者说假装没有听到胡二的声音。
他只是再次转头,看向胡铁营,问道:
“老胡,听说你是胡二的远房表哥?你来说说,你表弟说的对吗?”
胡铁营干脆直截了当地回答:
“不对,龙爪堂姓魏,不姓胡。”
“哦?这不对啊!老胡,你不妨说点真心话。”
“龙爪”堂主笑眯眯地看向胡铁营。
“老板,龙爪堂自然是姓魏。有朝一日,您当了门主,龙爪堂姓什么就由你定夺。”
“哈哈。”
魏堂主干笑了一声,但是他没有对胡铁营的回答做出评价。
就连胡铁营都不知道魏堂主的这一声笑声想表达什么意思。
魏堂主没有继续和胡铁营说话,只是转身问起胡二:
“说说看,你今天早上是怎么想到去折腾一个卖饼的。”
胡二不敢有所隐瞒,他希望靠和盘托出,来换取魏堂主的从轻发落:
“我今天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尾火虎’门主手下的‘虎口’堂主今天找到我……说过去来大相国寺摆摊的人……开业前都会交五贯钱的保护费……刘大郎不肯交……”
“他就让我帮他收钱……收来的钱他要三贯……剩下的全归我……我就去找刘大郎要钱了……”
“龙爪”沉吟:
“‘虎口’?”
魏堂主首先注意到的不是钱的事,而是另外一个堂主的名号。
“哈哈哈哈哈!”
魏堂主忽然他放声大笑。
在场众人却都注意到,魏堂主虽然嘴里发出了响亮的笑声,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丝笑容。
“我和你们讲个笑话,哈哈哈哈!今天有人对我说了一句:‘你连你手下都管不住,这龙爪还是改名叫鸡爪吧。’”
“各位弟兄!”魏堂主说完这句话,便顿了两秒,然后继续说道:
“让我们共同庆祝今天,龙爪堂更名的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堂主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众人纷纷低头,竟没有一人敢和他对视。
魏堂主站起身,拍了拍胡二沾满盐水和血液的脑袋,说:
“胡二,你很不错啊!”
胡二听到魏堂主没头没尾的一句夸奖,一时间还以为魏堂主是要放过自己了。
没想到魏堂主的下一句话,简直让他如坠冰窟。
“待会在黄泉道上走慢点,那里鬼多,说话要规矩点。”
魏堂主又拍了拍胡二的脑袋,然后就往自己的位置上走。
“饶命……饶命!”
胡二终于听明白了魏堂主的意思,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扯起嗓子大声喊叫。
魏堂主对胡二的喊叫声置若罔闻。
他走到椅子前,对远处的家丁招了招手。
有家丁看到他的动作,赶紧端着一盆热水,拿上一条毛巾,随后走上前来。
魏堂主就在铜盆里洗了手,用毛巾把手擦干,接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他伸出左手。
拿着钢球的家丁,手早已经酸麻了,见到魏堂主的动作,也赶快把两个钢珠送回到他手上。
令人牙酸的“划划划”声再次响起,魏堂主看向左侧的胡铁营,吩咐了一句:
“老胡,胡二是你的弟弟,你自己看着办吧。”
胡铁营一言不发,大步上前。
胡二见到他的这位远房表哥,顿时就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鼓足了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大哥,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