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赚来的钱给母亲在威斯布鲁克的北橡区买了一块墓地,从那以后,每次委托结束,我都会来这里坐上一整天。
“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母亲。”这是刻在她墓碑上的墓志铭。
我利用委托的报酬和公司的资源再次全面升级了我的义体。
更强大的力量,更快的计算力,更坚硬的护甲以及对身体更低的负荷。
复杂又巨大的人造肌腱,将我塑造成高达两米的钢铁壮汉。
我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仅仅简单的握拳都能让空气发生爆响。
曾经的我对上现在的我,毫无胜算。
“我说得没错吧,这些东西得来全不费工夫。”V闪现到我眼前,跟着我一起坐在我母亲的墓前。
我没看他,而是把手里的蛋糕放到了母亲的墓前:
“是啊,但是这样不费工夫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因为拉罗什发布了一个新任务,绑架六街帮技术专家马特·道奇,并带回他的芯片备忘录。
这是我被迫加入拉罗什的团队以来第一次接受六街帮相关的委托,之前一次也没有。
也许这相当于他终于给我投下了信任票。
“怎么了,目标是老仇家,马上要弄他的感觉让你热血沸腾?”V靠在我母亲的墓碑上,语气中有些疑惑。
我猛然挥拳,把他的数字投影从我母亲墓碑旁驱散,V赶紧闪到另一边讪笑。
“他?不,是她。她的本名是丽娅·塞菲罗斯,军用科技曾经的技术天才,军用科技如今股价不振、实力衰弱,有七成得拜她所赐。”
我的嘴角露出冷笑,等待不是没有收获,现在,突破口终于出现了。
V摸起了下巴,若有所思:“荒坂要打间谍牌?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那我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随着浮空车的呼啸,我提着纳米丝热能武士刀从空中一跃而下,跳劈在一位帮派成员的身上,刀锋穿透他的喉咙。
“又是荒坂!你快去通知道奇先生!”
更远处的帮派分子乱糟糟的四处奔逃,看样子,行动已经了进行好多次了。
我的歧路司义眼的视网膜上标出了黄色的闪烁光点,正在飞速移动。
目标的身影无所遁形,找到了!
我抬起手用力猛砸,荒坂高级技工改造出品的工程机械用猩猩臂义体,轻易就将眼前阻拦我前进的混凝土墙壁如豆腐渣般敲得粉碎。
浮空车上,给我提供情报支持的黑客队友科德吹破了口香糖,他戴着耳麦摇头晃脑地咂舌。
“这家伙是大猩猩吗?”
另一个蹲在车门口,拎着“冰爆”狙击枪的队友布瑞克正在一个接着一个点爆下面帮派成员的脑壳,他闻声反问道:
“他的猩猩臂战斗程序不是你给他写的吗?”
“呃,其实我只是改了一下原装的工程程序,他的义体会把自己当成重型挖掘机的前爪......”
布瑞克爆了一句粗口:“操!这又是你的恶作剧?他在下面弄得到处都是灰尘,都快赶上亚当·重锤了!”
“拜托,梁的定位本来就不是小偷,你想动静小点得问那边的智花透樱子小姐,她才是干潜入的好手。”
“什么?你是在说,我是小偷吗?”一把刀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科德的脖子上,顿时吓得他一动不敢动。
“呃,智花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科德,布瑞克,智花透樱子,还有我,组成了拉罗什的外勤小队。
为了金钱、权力、名望还有晦暗的目的。
此时浑然不知浮空车上他们在聊什么话题的我,一路横冲直撞,用最短的路径接近视网膜中的黄点。
还剩五米......轰!最后一面墙被我轻而易举地撕裂。
一阵咳嗽声传来。
穿着军绿色夹克,戴着黑边眼镜的“道奇先生”被冲击波撞翻在墙角,他吃了满嘴的灰。
“你好,道奇先生。”我慢吞吞地出声。
“该死!”他举起藏在身后的技术左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我射击。
军用科技的左轮很是劲道,威力十足,可惜,他想象中我血肉横飞的模样并没有出现。
叮叮当当!
撞击在我皮下护甲上的弹丸纷纷偏转弹道射向墙壁,而我巍然不动。
“怎么可能?!”
“道奇先生”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他的瞳孔颤抖着看向手里的动能枪械。
“没什么不可能的,道奇先生,哦不,丽娅·塞菲罗斯小姐。”后半句是我特意压低了声音说的。
但被叫破真名的丽娅却收回了那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她顺势把枪放回了地面,摘下了黑框眼镜。
霎时我的眼前弹出红色的弹框:义体过热。
她在入侵我的系统,而且速度很快,如果此时站在她眼前的我是个正常的人,恐怕早就脑袋冒烟倒下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RELIC芯片的基因重组不可逆转,我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再强的黑客,也攻击不了一个死人。
察觉到入侵对我完全没有作用后,丽娅长叹了一口气,举起了双手。
“荒坂从哪里找来的人才,又是一个亚当·重锤?我投降了。”
我用RAM模组干扰了科德与我的通讯,制造出一个信息黑障。
现在我可以和丽娅好好谈谈了。
“你怎么......?”
“好了,丽娅小姐,我叫梁衡,不是以荒坂而是我个人的身份与你谈话,我调查了你的过去,荒坂的暗子,以一己之力给军科搞出了很多损失,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但之后,你却没有选择回到公司,反而是玩起了捉迷藏,让我想想,你和荒坂闹翻了,要么是你同时也给荒坂造成了损失,要么就是交易结束后荒坂看中了你的能力招揽你而你不同意。”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说得没错吧?”
丽娅不自在地撇开目光。
“大差不差,所以呢?”
“所以?所以没有达成目的的荒坂是不会放弃行动的,直到把你带回去为止,就比如像这次,荒坂已经成功了。”
丽娅闭上眼睛,满脸嘲讽:“是啊,个人怎么对抗公司,今天可以再造一个亚当·重锤,明天来的就是一群亚当·重锤,我已经躲得够久了,这样的日子过得真是累,你爱咋样咋样吧。”
“但成不成功由我说了算,我就直说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丽娅从地上站了起来,用衣服的布料擦了擦镜框又戴了回去,她出言试探:
“真是离奇,荒坂的打手想要和我做交易?莫非你也是间谍,你是听哪个公司的?”
“我只听我自己的。”
丽娅的眼里闪过异色,半晌才说道:“原来如此,你是个恐怖分子,虽然我很想说这很酷,但直接对抗公司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来生夜总会的一杯杯酒,甚至我都是例子。”
我展开了猩猩巨臂,拳头对准她的头颅中线:“但你没有选择,要么帮助我,要么死在这。”
“......好吧,能不死的话我还是不想死的。”
浮空车上,仍然架着狙把控战场的布瑞克皱起眉头:“太慢了。”
“什么太慢?”
“梁的动作太慢了,那个技术专家很难对付吗?”
科德想要接入通讯,却发现强烈的干扰:“喔哦?下面好像有很强烈的电磁辐射,干扰了通讯波段。”
他摘下耳麦,换上超梦打算开始从头追踪我的行动:“或许吧,我们那么多次任务都失败过不是吗?说不定那头大猩猩也栽了跟头呢?”
“智花小姐,你得下去一趟了。”
等等!
正待众人想要智花透樱子作为行动替补,回收“独狼”时,却看到我从废墟中穿行出来。
我从容不迫地跳上浮空车,坐回了原先的座位。
“任务失败。”
我看着团队众人,他们表情各异。
……
“你确定要这么做?”西里斯医生面露难色,手里握着一块造型奇特的模组踌躇不已。
“医生,我的母亲在神经外科的成就尤为突出,你曾在她那里实习过,所以我愿意相信你的技术。”
他手里拿着的是我强迫丽娅给我开发的RAM全模组,甚至还让她尝试集成了逆开发的RELIC芯片功能,按照她的说法,装上这个什么时候发疯都不足为奇。
“好吧,你的皮层能否承受它的自我清理还是个未知数,其实我不希望你以一个植物人的身份从我的手术台上醒来。”
“但是如果成功,我就能打碎很多枷锁。”我的态度不为所动。
我闭上眼睛,陷入黑暗,直到再次醒来。
“你醒了吗?成功了?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往自己脑子里塞,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竟然会同意做这场手术……”
成功了。
V从一旁闪现了出来:“真有你的,用这个屏蔽了公司的后门?然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我披上一件传统的战斗夹克,从手术台上跳下,我感觉头脑清晰没有丝毫迷雾,比之前更好,更冷静。
“去找最后一块拼图,在那之前,我还需要你帮我个忙。”
曾经的V是夜之城的传奇佣兵,荒坂的最强打手亚当·重锤在他面前不过一合之敌。
“我距离亚当·重锤还有多远?”
“在装那离谱玩意之前就已经很近了,而现在,他绝对打不过你,除非他穿上‘大恶魔’装甲。”V指的是刚塞进我脑子的RAM全模组。
看来,我终于抵达了终点站,升无可升的义体性能,塞满模组的大脑皮层,连传奇人物亚当·重锤都已经不再是我的对手,一切都准备就绪。
“我得提个意见,人的力量对抗犀牛的力量毫无意义,人得会用脑子。”
V所说的正是我所想的,人要会动脑子。
得益于丽娅的技术支持,各个公司的联网数据库对我来说已经完全不再设防,同时,RAM模组清除公司后门防止荒坂技术部门的反追踪。
正好,我现在服务于荒坂的反情报部,情报是我最不缺的东西。
在各种不露山水看似毫无意义的信息中,我终于拼凑出一个名叫“拐点”的技术研发项目,生物技术公司内部的基因工程和生物技术团队正在研发活体神经组件用于代替义体,他们称呼它为“湿件计算模组”。
这是由生物技术公司开启的一项义体革命,V的眼里满是跟不上时代进步的惊愕之色。
活的义体,那意味着什么?!
我把整个项目的整合文件挂在我的义眼视觉屏幕上,活义体的建模有些令人恶心。
“V,这就是最后一块拼图,我的死亡无可避免,但夜之城的火将永不熄灭,直到一切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我一直忍受着令人疯狂的头痛,RELIC芯片的纳米机器人把我的身体改变得面目全非。
即使如今,我已经变得足够强大,身体的痛苦,曾经的屈辱,还有母亲的死依然让我彻夜不眠。
阻断剂的效果已经变得越来越弱,我越来越分不清我是梁衡还是V,或者两者皆是?
我看着V的数据投影,有时候会蓦然感觉,那张脸是我自己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剩余的时间远比我想得更少。
我很快就接到拉罗什的通讯请求,看来东窗事发了,原本我早已有了这个准备。
“你原本做得一直都很好,梁,真可惜,最终你还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通讯视频中的拉罗什指着我,目露怜悯。
“背叛公司从没有什么好下场,我以为你早该明白这个道理,科罗拉多农场区的西里斯医生,是吧?听说有个有钱人需要一些鲜活的器官......”
他平淡的语气却让我心神狂震,他说什么?
不,千万不要!
反应过来的我连跑带飞地重返西里斯诊所,看见的只有散落的硝烟和断壁残垣,即使连诊所的护士都空无一人。
明明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一片科罗纳多农场区为数不多繁华的街区。
刺目的腥红血迹从底层拖向不知何处,还有一张被踩上鞋印的电子铭牌,正是西里斯。
他怎么敢?!我的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绷断了。
蓝蓝绿绿的电火花从我的眼眶、脑壳和美容缝线中滋崩而出。
“梁衡,平静下来,你要过载了!”V严肃地厉声怒喝:“你的行动还没结束!我们的火也尚未熄灭,你绝不能在这里发疯,如果你不行,就换我来!”
我眼中V的投影早已支离破碎,大大的RELIC芯片故障的字样闪个不停。
我颤抖着掏出阻断剂,挣扎着想给自己来一针,但轻松就被V控制的另一只手拍掉。
该死,他又想接管我的身体!
“这是我的身体,你给我一边待着去!”我努力保持着清醒,控制着丽娅的RAM模组承接了RELIC芯片的一部分功能,把错误的芯片程序运行暂时压了下来。
“你他妈是真的犟。”消失的V一脸无奈。
我抹去额头渗出的冷汗,从地上捡起那块电子铭牌,小心地擦掉上面的鞋印。
现在,我的身上又背上了一条债。
......
“生物技术把他们新研发出来的东西包装成能持续修复神经的纳米机器人,你在夜之城各个大楼的电梯广告里都能看见,还专门找了几个娱乐明星和专家做了一档采访。”
这里是夜之城外的恶土,而我正在阿德卡多流浪者部族的营地。
“他们曾经确实和我们有很多合作,说实话挺大方的。”部族领袖索尔·布赖特从房车里提着外套走了出来,他的目光闪烁着忌惮。
“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他提起一把步枪问我。
我把讯息在他的存储义体中复制了一份,顺便进行解说:“我要去盗取火种,告诉我‘拐点’项目的全部信息,我知道你们有。”
“你把那叫成火种?真有意思,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帮你?我们根本都不认识你。”
他看着我,戏谑的神情让我不爽。
我很怀疑如果我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就会用手里的步枪给我来一发。
“让我来和他们谈。”又是V,他的数据投影靠到了房车的门框边,戴着墨镜,一副很拽的样子。
“阿德卡多......我以前帮过他们的忙。”
我却没管V的多愁善感,不过他的说法倒是给了我一个办法。
“V说你们能帮我。”
“你说什么?V?”索尔震惊的样子不像是装的,甚至一度放下了步枪。
良久他才谨慎地问道:“你认识V?你知道那个混蛋多久没有联系过我们了吗?这就是他对待家人的态度,自己一个人在荒坂的空间站逍遥快活?”
“是啊,他是个混蛋,不过他已经死了。”
我成功把索尔的下一句话噎了回去,他不知所措的模样有些令人悲伤。
“你说他死了?去他妈的!这不可能!”满含着愤怒的火辣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我扭过头,V却也同时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悲鸣。
“帕南......”
帕南·帕尔默,一个拉丁裔高挑辣妹,V的老相好。
“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她扯着我的衣领,拳头紧握,仿佛下一秒就要顺势把我的脑袋砸得粉碎。
“我说,他死了。”
“梁衡!”V烦躁地在我的视线里走来走去:“让我和她聊几句,就几句。”
场面僵持不下,但很快就被打破。
“他……他是怎么死的?”帕南无力地松开拽着我衣领的手,捂着眼睛跌坐到车门的台阶上。
我以沉默回应,可是V的数据投影显然不是那么安分。
“嘿,梁衡!算我求你了,你不能帮我这一次吗?我……”
“V,我就是在帮你,你知道我们的结局是什么,现在你又要像个英灵一样遵从谁的召唤冒出来,然后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留恋?这又能如何,让妹子将来感受更大的悲伤?”
“操!”V又继续烦躁地来回地踱步,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流浪者们听闻我带来的他们家人的死讯,整个恶土都弥散着淡淡的阴霾。
他们点燃篝火,摆起烧烤,在夜色中弹着木吉他,诉唱着纪念死去家人的悲歌。
阿德卡多的流浪者们最终还是同意帮我这一次,当然,估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我终究是不属于他们的人。
热风吹起滚烫的沙,摩托和皮卡同时踩下了刹车。
眼前是一片戈壁滩峡谷中的建筑群。
“这里就是生物科技在加利福尼亚独立州的主要实验室群,说实话生活在夜之城里的人也不会特意跑到恶土的边缘旅游或者干什么,你想要做什么就随你吧。”
帕南盯着我的眼睛,语气不善地警告:“还有,不要把阿德卡多扯进来。”
我知道,接下来是我的事了。
但事情总是不会那么顺利。
我听见从高空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声,余光正好撇见空中的一丝闪烁,还有熟悉的攻击预警,是狙击子弹撕破空气的压迫感。
几个月熟悉下来,我当然知道来者是谁,布瑞克。
我举起手臂阻挡弹道,呯!
“该死的,他有这么硬?”
布瑞克破口大骂,他的动作飞快,原本“冰暴”狙击枪一秒以上的换弹速度被他压缩到不到零点三秒。
又是一发!
但我仍只是举着手臂,“冰暴”的子弹,根本穿透不了我手臂上的护甲!
直升机缓慢地降低高度,我的眼前闪过义体过热的信息提示,同时,我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从直升机的侧面飞落。
他们来了,可是来了又能如何?
我不再浪费时间,转身进入生物科技的实验建筑群。
无数的无人机、机器人,义体保镖和全副武装的卫兵星罗棋布地防守在看得见的任何地方。
可即使如此,安装了RAM全模组的我入侵这样的铜墙铁壁,也不过如同破解小学生的数学题那般简单。
一个,两个......一小段入口的防御终端很快就被我侵入完毕,营造出一个只针对于我的信息黑障。
我翻身跃入围墙,如鱼跃入水中。
拉罗什的小队依然在身后紧咬不舍,如果能跟上我的速度的话,那就来试试好了。
“科德,他进去了!我们需要你尽快解决门口的那些义体保镖!”智花透樱子语气急迫,疯狂催促在她后方的科德。
“你说得那么简单,那是生物技术的防火墙!”科德满头大汗。
“拜托,你是团队的技术专家,怎么你的黑客技术还不如独狼?!”
科德的歧路司义眼的视网膜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串,闻声他立马愤怒地反驳道:“我是搞情报的!你才是玩潜入的,你怎么不去开路!”
而直升机上的布瑞克则保持着一个较远的距离,用他珍藏的高端光学瞄具寻找我的身影。
那么,我在哪呢?
啪!一声闷哼,又是一个义体保镖浑身抽搐着摔倒在地,我远程烧毁了他的脑子。
有了丽娅的帮助,黑客技术不再是我的弱项,而是化作我称手的利刃。
我在楼道,走廊,电梯,通风管道前行。
而监控设备、无人机、保镖莫名其妙地一个接着一个损坏。
我的眼睛里投射着实验室群的三维地图,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啊,找到了。
目标以黄色的闪烁点标记在我义眼的赛博地图上,我开始加快速度。
但我灵敏的义体耳蜗察觉到了一丝端倪,是轻微的脚步声!
我来路上的守卫都已经被我解决,那么来者只有一种可能,智花透樱子小姐。
“已标记!”
我瞳孔紧缩,瞬身举臂,在那一瞬间我斜上方的天花板炸出一个大洞,一阵巨力让我的下半身甚至沉下了地板。
没用没用没用!就算是穿甲弹也只是擦破了我的人造皮肤!
“这么近的距离都破不了他的护甲?布瑞克,你是不是该检查一下你的枪了?!”
“你说他没事?!”布瑞克满脸不可置信,他真的开始检查起枪械零件来。
我反手弹出螳螂刀义体,踏着实验室过道的墙壁左右横跳,只一个照面就拉近了与智花透樱子的距离,她慌忙架起武士刀防守。
可惜,她忽略了一件事。
“不要和他硬碰硬!智花小姐,你现在是在和重型挖掘机战斗!”科德的声音从智花透樱子的通讯义体中适时响起。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什......什么?!”智花透樱子的面色刷地苍白得毫无血色。
武士刀应声而断,还有她的整条右臂,即使装载了义体,也阻止不了粉碎性骨折的发生。
我提起她的脖子,像是拎起一只小鸡。
“看在我们搭档了几个月的份上,放弃这个委托怎么样?这只是拉罗什的个人行为,要不然来的就是荒坂的精锐部队了。”我咧了咧嘴角,样子像极了反派大魔王。
“精锐部队?你到底想做什么......”智花透樱子有气进没气出地虚弱问道。
我想做什么?
我要把夜之城烧成灰。
滋滋......
“该死......智花小姐?智花小姐?!你还能听到吗?!!”传递到后方科德通讯电话中的,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
我看着已经昏迷的女忍者,无趣地把她丢到了一边。
目的地已经距离我很近了,生物技术再怎么迟钝也该反应过来有人摸了进来。
凌厉的警报声震得我耳朵生疼,我打爆了头顶的蜂鸣器。
潜入已宣告失败,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猎杀小队正在抵达。
我换上猩猩臂义体模组,体型再次被拔高,两米二的钢铁巨人让过道显得更加狭小。
现在我百分之九十的身体组织均由义体替换,丽娅开发的RAM模组也开始逐渐接管我大脑的思考功能,我的情绪很难再有大的波动。
只像是一台冰冷的计算机,执行着我从一开始就设定好的目标。
生物技术公司永远也想不到,入侵实验基地的是一个能把自己改造成重型工程机械的疯子。
猩猩臂代替了盾构机,在一个实验区和另一个实验区之间轻而易举地穿行。
更没人能想到,丽娅·塞菲罗斯的天才构想,还将斯安威斯坦整合到了RAM全模组中。
这让世界在我的眼中变得缓慢无比。
“那是什么?荒坂的最新安保实验体吗?!”
一个生物技术公司的卫兵还没来得及举枪反应,他的头颅便如同爆裂的西瓜,溅得到处都是。
其余义体保镖根本看不见我的影子,只看见卫兵身后的墙壁莫名其妙得爆裂开来。
这里成为了我的狩猎场,他们是猎物,我是猎手。
干掉最后一位拦路者,我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活体神经组件的原型,它被放置在注满营养液的巨大罐头中。
啪!
我一掌拍碎钢化玻璃,从液体中捞起这个长相怪异的义体,就像是真正的神经组织一样。
“梁衡,这是根本没有经受过临床试验的原型,虽然按照项目说明是那么回事,但真把这玩意装到身上,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脑子里传来V的声音,我总觉得他有些害怕我手里的东西。
我仔细地看着手里的活义体,它的卷须缠绕着我的手臂,居然自己找到了我的神经数据接口。
视网膜上弹出五彩斑斓的文字弹框:
湿件计算正在载入......
神经系统覆正在覆写......
覆写失败,检测到损伤的芯片模组......
清除失败......
切换意识接管模式......
接管失败,检测到额皮质防火墙......
防火墙突入失败,切换寄生模式......
寄生失败,缺少足够的活体组织......
判断接入体类别,判断为攻击特化类工程机械Ⅲ型......
正在生成AI模板......
生成失败,检测到已存在的思维模型......
正在复制记忆及思维模型......
备份完成,湿件计算载入完成。
我看见手里的义体变得鲜活起来,它吸附在我的义体手臂上,卷须链接着我的神经接口,仿佛生来就是我的一部分。
......
根据网络监察的公开通报,似乎有一只突破黑墙,对人类持有巨大恶意的高危流窜AI活跃在北美地区,特别是加利福尼亚独立州的夜之城。
这只身份不明,来历诡谲的流窜AI自称为“梁”。
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对荒坂公司和军用科技公司的数据堡垒进行了数百次的侵入攻击。
同时,“梁”还杀死了数量庞大的帮派成员,特别是原瓦伦蒂诺帮成员和六街帮的兵痞们。
他们经常被发现莫名其妙得死在家中或者巷角,死亡原因无一例外是系统错误,被高温灼烧了脑组织。
我坐在夜之城美泉区西边的海岸沙滩,丽娅换了一套新行头在一边堆着沙雕。
潮水涨起,漫过我的小腿和臀部,不过我已经感觉不到原生的触感了,臀腿早就被义体全部替换了。
“你这样真是没意思,就像机器人一样,学谁不好,学亚当·重锤?”
随着潮水退去,丽娅走到我身后轻轻踢了一脚。
我摩挲着手臂上的“湿件模组”,它也伸出几根卷须回应。
“丽娅,你说这会是生物技术的阴谋吗?”我出声问她,不过眼睛依然看着大海。
“我觉得不像,要我看,生物技术当然有阴谋,但这个活体组件它装载到你的身上的时候失败了五次,每次都是巧合,巧合得倒像是你给它精心设计的陷阱。”
丽娅走到我的旁边顺势坐了下来,她盯着我的侧脸,满脸认真地问我:
“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么?”
“计划?不,没有计划,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我看见了什么,想到了什么,然后就去做,仅此而已。”
“湿件模组”的卷须不知怎的,竟然断裂在我的手里。
我把它们丢到海水里,坐在旁边的丽娅却没有注意到。
“那接下来你要做什么,你已经得到了最尖端的义体改造,黑客技术也强大到能让网监误以为你是个流窜AI。”
“曾经我觉得公司是一头又一头的庞然大物,我在蜉蝣撼树,现在,我比曾经强大无数倍,但我越是变强,就越是感觉它们不可战胜。”
丽娅·塞菲罗斯笑了起来:“啊!原来你变得像我一样了,你要开始摆烂了吗?说实话,我挺中意你的,我在小唐人街有个地下工作室,你要和我一起隐居么?以我们的能力,公司是抓不到我们的。”
“哈,那你可真是恶趣味,中意一个挟持你的人?”我摆了摆手,从海滩上站起。
“我永远无法变得和你一样,不过现在,你自由了,对了,别回小唐人街了,最好离夜之城远一点儿。”
在这一天,每一个生活在夜之城的人都收到了一条同样的视频讯息。
看不清面孔的红色线框头像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凝聚。
核爆预警!
“拉罗什,这是你捅出来的篓子吧?”
荒坂反情报部新部长罗伯特正靠坐在荒坂塔高层办公室的座椅上,他的眉色阴翳,对这个下属很是不满。
“那是你招揽的独狼,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前些天你派人潜入生物技术的实验室,怎么,时隔快六十年了,你想开启第五次公司战争?”
拉罗什自然是满脸憋屈:“这是我的失误,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公司可不需要废物,你被解雇了。”
这是自六十年前强尼·银手炸了荒坂塔之后,夜之城再一次笼罩在核阴云下。
那个叫“梁”的流窜AI,它怎么敢?!
荒坂公司的动作是最快的,忍者和ACPA部队率先从东京部署到夜之城,因为使用赖宣身体的董事长荒坂三郎此时正在夜之城的荒坂塔。
他们目标只有一个,处理掉那个公然发布核挑衅的恐怖分子。
和六十年前强尼·银手的那次秘密任务不同,这次完全公开的核爆预警造成了夜之城巨大的骚乱。
有人嗤之以鼻,但更多的平民恐惧地想要逃离。
“能确定目标的位置吗?”
“大致范围只能确定他在夜之城,我们最好开始封锁出城的所有路口,要不然他是否还会在夜之城就不一定了。”
“你们的意思是,他不在荒坂的监视之下?”
“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绕开了公司的后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黑障,我们现在甚至查不到这个人。”
“通讯反追踪呢?”
“做不到,黑客技术他比我们都强。”
操!罗伯特·菲尔德把手狠狠地砸在办工桌上。
这下特别行动总监苏珊·艾伯纳西有理由给他来几下了,亚瑟·詹金斯的死才过去没多久呢。
我站在荒坂塔的顶楼,像是开着透视一样,看着身下公司员工们的忙碌。
他们费尽心思追逐的目标,此刻就站在他们的头顶。
这里是夜之城最高的建筑,神的居所。
“V,你还在吗?”
我没有再使用阻断剂,不过它的作用也已经随着时间被削弱到了聊胜于无。
“感觉过了好久啊,我又一次站在这里。”V不知何时已经从我的身后闪了出来。
“看见了吗,公司们的建筑像是蓄势待发的武器,一根一根耸立在夜之城的中心,我小的时候,就很畏惧公司广场,虽然这里光鲜亮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来这里。”
“哈,你也是个喜欢自由的人?”我看见他飘在空中,往下俯瞰。
他说:“说实在的,虽然我们不是很合得来,但我还是很感谢你,你觉得我是个不怀好意的幽灵,但我也挺讨厌自己的。”
我听见浮空车从荒坂塔的高层停泊处一辆接着一辆地升起。
它们盘旋在荒坂塔的周围,像是拱戍神庭的卫士。
“你曾经说在炸了荒坂塔之前,你不会怎么样来着?”
V在我的脑子里笑得很大声:“放弃战斗?”
“我觉得你的格局太小了,你瞧啊,这儿围着的一圈,不是这个公司就是那个公司,真难看,不忍直视,面目可憎,令人作呕。”
不如把它们一起炸了吧?
“哥们,那你可比恐怖分子还要恐怖,注定名扬天下。”
在我和V脑内聊天的时间里,我确定好了公司广场的坐标,并上传给了“湿件模组”。
更加猛烈的烈火会湮灭这让我唾弃的一切。
往日的屈辱,复仇的愤怒,我摇了摇头,一切都该有个了断。
而现在,我该退场了。
每一辆卫戍的武装浮空车均受到了不明来源的电磁干扰,中控系统也遭受了不明入侵。
顺着荒坂塔为中心,由内向外传来连续不断的爆炸。
站在阳台玻璃之内的罗伯特·菲尔德只能惊悚地看着那些涂装了白色西兰花的空中装甲,一架接着一架化作猛烈的火球摔下地面。
“这个距离,目标就在附近!你们是白痴吗?!他就在荒坂塔!”
人均装载高配斯安威斯坦的荒坂忍者们,在常人眼中像是瞬移一般搜寻着荒坂塔内部的每一处角落。
第四十层,没有......
第八十层,没有?
第一百二十层,还是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荒坂塔的顶端,他在那儿!
我在绚丽的烟火大会中,随着高楼的风一跃而下,已经没有浮空车能健全地漂浮在四周了,荒坂也再次失去了追踪我的能力。
“他就这样溜走了!”罗伯特指着忍者负责人大骂。
“罗伯特,你得负主要责任。”
但是罗伯特的额头逐渐渗出冷汗,他感觉到强烈的不安,没有心思在意总监苏珊对他的指控。
目标来荒坂塔的楼顶干什么?总不至于是来看风景的吧?
“东京总部的急讯,我们需要尽快带着董事长撤离!”
急讯?什么急讯?
罗伯特·菲尔德一脸茫然,却只看见忍者和ACPA部队们飞速地离开反情报部行动办公室,动作的残影让罗伯特一度怀疑自己的义眼出了问题。
“侦测到在途聚变打击,末端拦截失败......”
只不到五分钟,夜之城迎来它的太阳。
比挂在星空中的那个更加光明,更加耀眼,它是赝品,眼前的才是真货。
......
“他是从哪里弄来的核弹?”
“呃,根据卫星图像,欧洲、北美东海岸、中东、东亚、太平洋同时朝加利福尼亚独立州的夜之城发射了数十枚聚变导弹......”
“我的意思是,这些核弹是怎么被授权发射出去的?所有人都在配合他的行动?别扯了!”
一瞬之间,公司广场,还有小唐人街创伤小组的总部被汽化得无影无踪。
还有来不及撤退而被放弃的公司员工们。
荒坂、康陶、泽塔、生物技术、军用科技、泽塔、夜氏集团和所有受到波及的公司,同一时间发布了对始作俑者的通缉。
“好吧,怪不得你让我离开夜之城,原来你终于疯了?”
丽娅在电话中欲言又止,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梁,你是传奇,可夜之城没有活着的传奇。”
“亚当·重锤?”现在我倒是有心思开玩笑了。
“......别开玩笑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能活着的话,随时欢迎来找我。”她挂掉了电话。
我走在威斯布鲁克的北橡区的公墓闲逛,现在这里空荡荡的。
前来怀念故人的市民们早就慌乱地去逃难了。
“妈,瓦伦蒂诺帮消失了,六千条命,我一个都没有放过;六街帮消失了,我清除了他们所有的据点;你以前总是说起让人沉闷的公司广场也消失了,还有创伤小组的总部,我把它们都炸了。”
我又把一块蛋糕放在母亲的墓碑之前,上一块蛋糕不知去向,大概是被人捡走了。
我看见各家商标的浮空车,新美国的直升机,军科的运兵装甲车。
由远及近,密密麻麻,他们终于是锁定了我的位置。
“来那么多人啊,真是看得起我。”
我丝毫没有动作,甚至没有起身,依然在和我的母亲唠嗑。
“妈,你知道吗?生物技术搞出来的义体还挺牛的,它是活的,它有智力,我炸了夜之城的核弹都是它们帮我搞的。”
当初在海边,我把“湿件模组”的断裂卷须丢进了大海里。
它们顺着洋流,爬上了荒坂的航母,爬上了苏联的潜艇,爬进了欧洲的地下井,还跨过大西洋,爬回了美洲的东海岸。
它们寄生在一个又一个人的头发、脚底甚至是神经接口处。
它们只接受一个意志的指挥,就是接在我手臂上的母体。
我笑了,母亲墓碑上的电子荧光反射在我的脸上,这是我六个月来第一次轻松的笑。
我的生命快要走到尾声,RELIC芯片将我的基因结构修改得面目全非。
我的眼前不停地闪烁着致命系统错误的弹窗,怎么也清除不干净。
“你还是想活下去么?V?”
随着我的声音,V再次闪现在我的眼前,他和我可不一样,他显得更加悠闲。
“我曾经选择了苟且偷生,成为公司的财产,但现在,你给了我反悔的机会,我不会再选错了,况且,你也没打算让我活下去吧?梁衡,你知道吗,你和我都是幽灵。”
公司的军队近在咫尺,我已经能听见刀锋出鞘,子弹上膛的声音。
流星雨一般的加农炮束朝我飞来,就像回到了垃圾场的那个夜晚。
我终于从母亲的墓前站了起来,为了不波及到这片地方。
企业联合军队惊愕的发现,传闻中这个狡猾的目标竟然没有躲起来,反而直直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像是英勇赴死的武士。
“爱你老妈,明天见。”
......
仅仅二十年,夜之城的废墟上重建起更光鲜亮丽的新夜之城,繁华的更繁华,黑暗的更黑暗。
企业们再次牢牢把控着新夜之城的方方面面。
和二十年前相比,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个失去家人,身负巨债的流浪汉拖着电光四溢,满是伤痕的身体在科罗纳多农场区的垃圾场翻找着还有些许价值的电子垃圾。
他绝望地呢喃:这个世界为什么非要让他经历这些?
但他很快就被一堆掩埋在大件垃圾之下看不出材质的蠕动黑块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
他从那些沉重的金属废料中挖出了黑块,却看见蠕动黑块伸出了黑色的卷须。
那些卷须像是有意识地寻找着他身上的神经接口。
咔哒,连接上了!
巨大的数据流冲击得流浪汉眼前一黑,昏迷在地。
直到他再次醒来之时,他的眼前蹲着一个数据投影,投影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梁衡,该醒醒了,让我们一起,把这座城市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