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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之一:紫雏蜕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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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邪教徒
    看了两眼手中的画像,没发现什么头绪的赫尔德走向了正在收拾祭台的沃尔特,奥丽安娜正在他的身旁和一个中年妇人聊着天。



    “达尼诺先生并没有欺骗您,神父……牧师他的确已经回圣伯托尔夫休养了。”正在向妇人解释什么的奥丽安娜听到了赫尔德的脚步声,转头说道,“啊,正好,这位赫尔德执事经手过老牧师的入院手续,您可以向他寻问更多的细节。”



    “赫尔德执事,这位女士想要了解一下那位前任神父的近况,她是虔诚的,你不必与她隐瞒太多。”



    看着奥丽安娜脸上认真的神情,原本是过来打算说明一下那个可疑青年的情况的赫尔德抽了抽眼角。



    “真的吗,赫尔德执事先生?您是圣职者,可不能欺骗我。”这位妇人看向赫尔德,脸上带着哀求和担忧,“三天前的早上我看到牧师的时候,他看起来摔得真的很严重。



    虽然他平时身体看上去还算硬朗,但毕竟年纪已经很大了,我的父亲就是在不慎跌倒之后离世的,葬礼当时都还是由牧师他主持的。”



    看着妇人的眼睛随着她的话语而变红,赫尔德连忙开口说道:“您不用担心,善良的女士,神父……牧师他的情况很好,说是完全恢复了也不为过。只不过牧师他的年纪太大了,埃托的冬天又比较冷,所以才没让他回来,而是让我们接替了他的职务。”



    “那您知道牧师他去了哪里吗?我想去看望他,再不济也想给他寄一封信。他离开的时候谁都没有告诉,我们都很挂念他,也很感激他这么多年来对我们的照顾。”听到赫尔德的解释,妇人的情绪平静了不少,不过话语中的不舍还是让赫尔德有些手足无措。



    “呃……这个……好吧,其实这不应该由我来告诉您。”



    赫尔德装作不得已的样子,借助叹气的时间编排着借口:



    “我在动身来埃托之前,见过牧师一面,他跟我说起过会在安顿下来之后,给你们写信的。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牧师应该会被派往南方。卡拉菲亚州的圣芭尔芭娜您知道吗?那是位于西海岸的一座城市,有着温暖的气候和宜人的景色。



    据说牧师将会在那里的一家修道院继续圣职,教导像我这样还不成熟的年轻人。”



    “我并不是因为您年轻而不信任您,只是……”见赫尔德好像误会了什么,妇人连忙说道,“只是牧师他什么消息都没留下就离开了,这让我感到不安。牧师在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已经是这里的牧师了,我的洗礼、我的婚礼还有我孩子的洗礼都是他主持的,原本我还打算请他主持我的孩子的婚礼,但谁能想到……”



    听到妇人叨念起琐事,奥丽安娜拍了拍赫尔德的肩膀,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向了正在整理中殿长椅的米克。



    赫尔德茫然地看着那个罪魁祸首离开,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发现祭台前竟然只剩下了他自己,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不时地还得开口安抚妇人两句。



    等到这位妇人终于心满意足地告辞之后,已经笑得面容僵硬的赫尔德终于松了一口气。



    “请见谅,萨马夫人平时其实没这么唠叨,只不过这几天的不安让她有些安全感缺失而已。”刚刚不知道躲到哪去的达尼诺马尔微笑地走过来,说道,“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自作主张没有告诉她神父离世的消息。她敬爱着神父,如果告诉她真相的话,未免太过残忍。”



    “我能理解您的担忧,看萨马夫人现在的样子,如果真的听到神父的归天的消息,恐怕至少也会大病一场吧。”赫尔德揉着脸颊说道。



    看着赫尔德略显夸张的举动,达尼诺马尔用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表情说道:“沃尔特先生他们刚刚去了会客室那边吃饭,这里就交给我和伊迪丝吧。”



    “我更希望你在半小时之前说出这句话。”赫尔德苦笑着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倾听是一件劳神的事情。”



    “哈哈,你以后会习惯的。不过至少今天剩下的时间,你都可以用来好好休息。”达尼诺马尔眨着眼睛说道,“今天没有其他的圣事安排了,沃尔特先生跟我和伊迪丝商量过,下午的主日学校还是先由我和伊迪丝负责,交接的事宜留到今晚或者明天上午的时候再说。”



    “这样啊。”赫尔德点了点头,继续道,“那我先去吃点东西了,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大象。”



    “虽然埃托没有大象,但我想伊迪丝的手艺你应该会喜欢。”



    “那就再好不过了,一会儿见。”



    告辞达尼诺马尔,赫尔德有气无力地推开了侧门,走进了昏暗的走廊——现在差不多已经十一点了,只在早上吃了一个三明治的他的确已经饿坏了。



    在会客室的木门上敲了两下,赫尔德推门走了进去。



    这个大概有六七十平米的房间里的家具并不多,两个橱柜靠在门边,最里侧是一组带着圆茶几的沙发。



    一张能坐下十来个人的长桌放在了房间的正中,两侧的墙壁上除了悬挂着一个圣子受难十字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装饰品。



    “哦!赫尔德你来了,看来达尼诺勇士成功地解救了你。”沃尔特举着手中的咖啡杯,笑着说道。



    “很可惜,达尼诺先生来的时候,那位萨马夫人已经离开了。”赫尔德说着,在沃尔特身旁的空座上坐了下来。



    坐在他们对面的奥丽安娜将自己面前的面包篮推向了赫尔德,笑着说道:“听伊迪丝说,这些面包就是那位虔信的女士家的商品,味道很不错,你可以尝一尝。”



    赫尔德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将抱着的正典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把夹在里边的那张画像抽了出来,递给了身边的沃尔特。



    然后他双手合十,在做过简短的饭前祷告之后,拿起了一块面包,撕下一角沾着自己餐盘里炖肉的汤汁,边吃边说道:



    “这个人就是奥丽安娜之前跟我说过的可疑人士,但老实说,除了没有领圣体之外,他的行为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来教堂打发时间的无聊年轻人。”



    “唔,除了皮肤看着有些粗糙之外,的确没什么明显异化的样子。”沃尔特看着手中的画像说道,“说起来,「念写」还真是方便啊,赫尔德你绝对能凭这一手在科普瑞广场的集会上赚到不少钱。”



    “科普瑞广场?啊,是后湾区那个每周都会聚集不少画家的广场吧,三一教堂附近的那个。”赫尔德摇了摇头,“我去过一次那里,我得说,我并不太喜欢那个地方。那些画家里有那么一两个人,让我感觉到很不舒服。”



    奥丽安娜接过米克递给她的咖啡壶,为自己续了一杯,接过话题说道:



    “在圣伯托尔夫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处理一些搞不清边界的艺术家。



    他们为了所谓的灵感,会去尝试一些来历不明的药物或是看上去就十分可疑的仪轨,其中总有几个倒霉蛋会不幸地成功接触到某些禁忌的东西。



    而最让人头疼的是,那些倒霉蛋中的一部分人被疯狂所扭曲,会把他们感受到的污染当作隐秘神祇带来的指引和灵感,并尝试把那些亵渎的画面复现于世。



    说起来,那个青年身上的味道我还有些印象,和我在北角区的老沿海路附近的那些老房子里遇到过的几个邪教徒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



    可惜巴特利街附近的环境太过复杂,再加上那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走私隧道,我们最终还是让那几个邪教徒逃掉了。”



    “北角区……巴特利街……是库珀山附近的那个街区吧,我记得现在住在那里的大都是最近几年来的萨伏伊人。”沃尔特将画像递给米克,顺手拿起赫尔德掰剩下的小半块面包,说道,“我记得那里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墓园来着,好像也挺有历史的样子。”



    “库珀山墓地,虽然面积不是最大的,但却是除了国王教堂墓地之外,圣伯托尔夫最古老的墓园了。”赫尔德白了沃尔特一眼,从面包篮里又拿出了一块面包——炖肉的味道很棒,只是对他来说口味稍微有些重了。



    “我对这个人也有些印象。”接过画像没看几眼的米克出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些敌意,当时伊迪丝也在我身边,她说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我可没有感觉到过你说的敌意。”沃尔特皱了皱眉,看向了见习审判官,“奥丽安娜呢?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奥丽安娜摇了摇头,说道:“除了那种味道之外,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别的东西。”



    赫尔德同样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只有对米克产生了敌意是吗……”沃尔特思考着,“或者说,是对神眷者有着特殊的感应……某个真神教派的邪教徒吗,这可有点麻烦了。”



    听到邪教徒三个字,米克脸上露出了毫不遮掩的厌恶,他继续说道:“当时我问过伊迪丝,她告诉我这个青年似乎是这几条街的巡逻警员之一。至于名字,她并不清楚。”



    “啊,出现了,和邪教徒勾勾搭搭的腐败警察。不用想,埃托警察厅里不干净的肯定不止他一个,这可真是件麻烦事。”沃尔特毫不意外地叹气道,“算了,现在情报太少,乱分析的话可能会让咱们陷入不必要的误区。”



    赫尔德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看着已经站起身的沃尔特,开口问道:“接下来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沃尔特掏出一串钥匙用手打着圈,迈步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咱们还没见过这座教堂的主人呢。那位神父的遗体并没有被收殓,依旧保持原样地安置在圣所里,我打算先去看看他的情况,也许他能告诉我们一些有关袭击者的线索。”



    “当然,也是为了顺便看看咱们最大的底牌。看看它究竟是来自于哪位圣人的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