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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之一:紫雏蜕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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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可疑的青年
    身为抄记官的赫尔德,严格来说只是传信圣部派遣来的记录者,并不是埃托教堂的圣职者。



    所以大部分的圣事,他都可以不用参与主持,只要做好记录工作就行。



    因此,第一次穿教士服的他才会婉拒米克的帮助,让对方先去准备弥撒。



    等到他穿好衣服,不太情愿地戴好眼镜,抱着那本「传信部的正典」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三刻了。



    他一边调整着牧领的松紧,一边快步穿过走廊,拉开侧门,来到了殿堂区。



    而这个时候,主日弥撒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站在这个位于祭坛区边缘的侧门门口,赫尔德能看到已经换上了白色阿尔巴祭袍的沃尔特,在祭台前做着准备工作的收尾。



    那名叫做伊迪丝的女孩就站在沃尔特的身旁,整理着圣饼台。



    负责弥撒时圣咏的米克同样穿着白色的祭袍,端坐在祭坛区另一侧的圣母像旁边,他面前的是一台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



    而在教堂正门口,向前来参加弥撒的信众分发着今天会用到的经文和福音书的,是那个叫做达尼诺马尔的青年。



    环视过殿堂一圈,赫尔德正考虑着现在的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声音。



    “赫尔德,是你站在那里吗?”



    同样穿着白色祭袍的奥丽安娜轻轻地拉开侧门,手扶着墙壁走了出来。



    “是我,奥丽安娜。”赫尔德转过身开口回答到,他在犹豫要不要去搀扶这位盲眼的女士。



    奥丽安娜听到赫尔德的声音,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单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说道:“能带我在教堂里走一圈吗,这会儿用手杖探路总归是有点不合时宜,但为了一会儿的弥撒,我还是得了解一下殿堂大概的构造。”



    “当然没问题。”赫尔德点头应下,带着奥丽安娜绕着中殿在教堂里转了一圈。



    埃托教堂说不上小,整个殿堂区大概两百多平米的样子。



    中殿区一左一右各有十二排长椅,能同时容纳差不多一百人。



    最里侧的祭坛区除了安置有圣子圣像之外,还有一张祭台和一个宣讲台,圣母圣像则是摆放在了祭坛区的一侧,紧邻着唱诗班的合唱区。



    “现在是在中殿的左侧,跟右侧不同,这边的过道在中段的位置更窄一点,有一个告解室在这里。”陪奥丽安娜在教堂里走走停停的赫尔德介绍着殿堂区的大概布局,忍不住有些担忧的询问道,“一会儿领圣体的时候,需要我帮你引路吗?”



    奥丽安娜收回抚摸告解室的右手,笑着回答说:



    “谢谢你的关心,我自己可以的。



    我失去视力已经很久了,早就习惯了这个看不见的世界。



    以前的话,还只能靠着空间感和记忆力来行动,但是现在有了知识的帮助,大多数时候其实没那么不便。”



    “是「波动感知」吗?”赫尔德有些好奇地小声问道,“能告诉我用它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画面吗?”



    奥丽安娜侧过头,靠在赫尔德耳旁,轻声地说道:



    “那种感觉很奇妙,震波从我身体里发出,每当扫过一个的物体的时候,便会有一部分回返,被我感知。



    教授我这个法术的老师告诉我,在他看来,感知中的画面就像是洪水的浪峰扫过阻碍时的样子。



    我没见过浪峰的样子,所以也不清楚他描述的到底准不准确。



    只是让我形容的话,我觉得更像是那些需要卷压一下才能看到的‘书边绘’那样,一层一层的线条拼接成了完整的画面。



    而且因为每经过一次障碍物,发出的震波就会衰减一分,所以总是近处的‘看’得清楚,稍远一点就只剩下大致的轮廓了。



    就像,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看清’你的样子。”



    感受着吹在耳边的气流,赫尔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觉得自己的耳朵现在一定已经红透了。



    “好了,抄记官书记,弥撒就要开始了,我得去祭台那边了。”奥丽安娜促狭地笑着,再次贴在赫尔德的耳边说到,“注意下右侧倒数第五排坐在最外边的那个人,他的身上有些奇怪的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味道。”



    说完,这位盲眼修女松开了手,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祭台。



    她的脚步轻盈,只是手会不时地从长椅椅背上拂过,似乎是在借此判断着前进的距离。



    原本还有些尴尬的赫尔德,听到了后半的话语,愣了一下。



    他装作是在目送奥丽安娜离开,用余光看向盲眼审判官所说的那个位置。



    坐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厚实羊绒大衣的青年。



    黑色的宽檐礼帽遮住了青年大半边脸,让赫尔德看不清他的表情和样貌。



    从大衣里露出的衬衫高领上有着精致的绣边,再加上翘在过道边的脚上穿着的翼尖皮鞋,能看出这个男人的家境应该还算不错。



    从对方一副大大咧咧漫不经心的样子,赫尔德明白这个人绝对不是一名信徒,他来教堂的目的很明显也并不是为了参加弥撒。



    随着几声钢琴的惊叹音响起,沃尔特走向了宣讲台。



    赫尔德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和其他人一样,抬头看向祭台。



    在铃声和米克的圣咏中,主日弥撒开始了。



    致候、忏悔、垂怜、颂荣。



    赫尔德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青年身上。



    除了在沃尔特行洒圣水礼的时候,青年有过下意识地后仰闪躲之外,再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可疑举动。



    读经、宣福、讲道、信经。



    赫尔德跟着信徒们站起又坐下,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个青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因为无聊而来教堂打发时间的年轻人。



    献礼、感恩、祝圣……



    “请看,神的羔羊;请看,除免世罪者。蒙召来赴圣宴的人,是有福的。”



    听到这里,赫尔德和信徒们一起起身,诵念着:“主,我当不起你到我心里来,只要你一句话,我的灵魂就会痊愈。”



    接下来是排队领圣体。



    那名青年虽然磨磨蹭蹭,但同样起身,沿着外侧过道,走向了队尾。



    赫尔德跟在他的身后,警惕着他的动作——赫尔德已经开始怀疑这个青年是打算借着领圣体的机会,刺杀沃尔特了。



    只是,还没等走到队尾,青年便混入另一边领完圣体的队伍,重新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相信奥丽安娜的判断不会出错的赫尔德,在不解中完成了领圣体礼。



    最后的祝福和祈祷过后,主日弥撒结束了。



    除了几个虔信者留在座位上继续做着祷告之外,大部分的信徒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堂,那名青年也不例外。



    赫尔德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在青年和自己错身的时候开口叫住了他:



    “这位教友,圣饼还剩下些许,你可以带回去分享给家人。这是圣子为救赎世人而牺牲的身体,是他为无知的人所祝下的愿。”



    错愕和厌恶在青年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用略显嘶哑的声音平静地回答说:“还是不了,有其他人更需要这份祝福。感谢你的好意,神父先生。”



    说完,没给赫尔德继续搭话的机会,青年快步走出了教堂,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紧皱着眉头的赫尔德收回了视线,打开了刚才说话时就抱在胸前的正典。



    在封面之后,扉页之前,一张空白的纸张上,凭空渗出了藏青色的墨迹。



    随着墨迹慢慢定型,刚刚那名青年的面容,此刻被栩栩如生地映绘在了这张纸上。



    「念写」,每一名书记官都必定会掌握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