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升腾的蒸汽之中,列车缓缓驶离了站台,随着速度逐渐提升,窗外的景色开始飞快地后退。
包厢内,规律的“哐当”声中,沃尔特将文件筒里的最后一封任命状递给了奥丽安娜,说道:“这是你的任命状,奥丽安娜。虽然教职只是辅祭,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埃托牧区的见习司铎了”
说完,他从自己的行李箱中取出了一个笔记本,在上面翻找着什么的同时,向奥丽安娜介绍着其余人的司职:“你身边的米克跟你一样是见习司铎,教职是圣器师。我身边的赫尔德则是抄记官,领执事圣品。”
说到这里,沃尔特顿了一下,从笔记本上找到了需要的内容的他,用夹在笔记本封皮中的银制小刀,划破了自己右手的食指。
注意到奥丽安娜正“望”向自己这边,他对着奥丽安娜晃了晃那根已经渗出不少血液的手指。
不过在看到对方的眼罩后,愣了一下的沃尔特开口说道:“介意我在这里使用魔力吗?我们接下来应该需要一个安静一点的环境。”
“当然没问题,沃尔特先生。我跟我那些古板的前辈们不一样,并不是一个只会死守教条的人,更别说您还是我重要的同伴了。不然的话,主教们也不会把我派去莎隆那样的混乱之地了。”奥丽安娜轻笑着解释道。
“这可不像是审判官会说的话,我对你的那些同事印象深刻。”沃尔特一边回应着奥丽安娜,一边照着笔记本上的内容在桌面上绘出了一个古怪的符文,“他们总是用令人害怕的眼神打量着别人,就好像在他们眼里世界上就只有猎物和潜在的猎物这两种人一样。”
“成了。”
随着一股晦涩的阴冷感诡异地出现又消失,桌面上的符文开始闪烁起微弱的光芒,而整个包厢也从这一刻安静了下来,那恼人的列车行进声瞬间消失不见。
“唔,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我还是得说,这感觉真不好。”沃尔特吮吸着手指上的伤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正因为魔法和神秘的本质是疯狂,所以引导无知者、肃清鲁莽者才是我们身为牧羊人的职责。只因唯有在主的注视下才能维系善念,不致沉沦。”米克认真地对沃尔特说道,他似乎对于沃尔特刚刚的行为略有不满。
“你说得对,米克,我会在下次这么做的时候先进行祈祷的。”沃尔特收拾好笔记本,笑着对米克说着,然后生硬地转移话题到,“我刚才讲到哪儿来着?”
“我们被委派的职务。”赫尔德看着桌面上的符文,随口回答着。他认出了这是一枚“沉静”符文,效果是阻隔一定空间内的声音传播。
只不过这枚符文和他印象中的标准样式有些差异——简洁了不少但效果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这让他很感兴趣。
“对,职务。”沃尔特点头继续道,“三位的之前已经说过了,至于我本人,则是埃托牧区的主祭……呃……本堂神父,领司铎圣品。”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赫尔德,说到:“奥丽安娜来之前咱们有聊过关于埃托的事情,但是我作为一个‘归化者’能查到的资料毕竟十分有限。我猜赫尔德你对那里应该有所了解,我记得你似乎是索斯-恩德神学院的学生来着,听说传信部(信仰传播部)已经打算召集你当书记官了。”
还在眯着眼分析那枚符文结构的赫尔德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说道:“您没记错,我的确是神学院的学生,只是关于传信部的那部分有些误会而已。”
‘不是打算,而是已经。虽然那大概率是为了能把我派出去才做的临时提拔,毕竟学院里的那些老头是不会同意派一个学生去教堂当执事的。’
赫尔德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却并没有继续解释这件事,转而说起了他出发前所调查的关于埃托的资料:“沃尔特先生之前所说内容的十分正确,只是在时间上有些许差误。埃托是三十六年前被并入莫拉斯克特的,是近一个世纪以来,教会和魔女教派之间缓和关系的一系列行动中的一部分。”
“啊,我记得这件事。魔女教派转让部分无力控制的边缘区域,换取教会允许魔女们有限度的在莎隆地区以外自由行动。”沃尔特先是一副恍然的样子,接着略显不屑地说到,“其实教会对那些出现在莎隆之外的魔女本来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们不惹出什么大乱子,就不会主动招惹她们。”
“咳。”
听到奥丽安娜的轻咳,沃尔特挤眉弄眼地用着一本正经的语气对赫尔德说到:“不要觉得是教会不作为,只不过贸然在城市里跟那些疯女人开战,很可能会造成大量的信徒伤亡,所以这是必要的忍耐。你继续吧。”
赫尔德听着沃尔特意有所指的话语,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瞥了眼对此似乎毫无察觉的奥丽安娜,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着说:“是的,您说的没错。”
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继续说道:
“考虑到埃托牧区紧邻莎隆地区,教会虽然十分重视那里,但是并没有做出太多的刺激性动作。这导致了整个埃托牧区就只有一座教堂,也就是位于埃托镇的那座无名礼拜堂。
它的前身是布列塔尼亚国教的圣凯瑟琳教堂,前任神父被派往埃托之后重建了那里。
虽然名义上是小堂,但它其实是一座圣堂,原本的地下纳骨堂被改建为了圣书室和圣所。”
“圣所?是哪位圣者的圣髑在那里安息?”米克皱着眉头问到。
“不清楚。”赫尔德摇了摇头,“我没能找到对应的信息,只是听说是前任神父在赴任时,亲自从圣十字大教堂取走的。”
“听说吗……要是三十六年前的话,那应该是旧圣十字大教堂吧,我记得现在的圣十字教堂是主教座堂来着,好像是二十年前新建的吧。”沃尔特疑惑地说道。
“是十八年前。准确来说是二十七年前菲茨帕特里克大主教去世之后开始动工的,直到十八年前才竣工。”赫尔德下意识地纠正道。
“原来如此。”沃尔特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示意赫尔德继续说。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的赫尔德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继续介绍到:“咳。关于前任神父,我同样查不到任何记录,甚至连他取走圣髑的记录也没有。我能知道是他带过去的,还是从神学院里的一位老师那里了解到的——他曾经在旧圣十字大教堂中任职过。此外我倒是还有一些猜测,只不过……”
“只不过?”沃尔特挑了挑眉毛。
赫尔德看了米克一眼,对方原本也有些疑惑,但是在跟赫尔德对视过之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似的。
沃尔特看着打哑谜的两人,疑惑地说道:“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吗?”
米克摇了摇头,对赫尔德解释道:“你应该是误会了,我今早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昨天彼得森主教安排我在索斯-恩德神学院休息一晚,给出的理由是今天早上有人想见我一面。事实上,在你叫出那位的名字之前,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身份。”
“彼得森主教……啊……金顶先生啊。”看着依旧面露不解的沃尔特和奥丽安娜,赫尔德说起了今天出发前的事情:“实际上,米克和我在出发之前,见到了一位阁下……”
大致复述了一遍斯坦普主教的话之后,赫尔德看着桌子上的木盒继续说道:“因此,我怀疑这位前任神父,就是荣休主教阁下的学生。而且跟我这种名义上的学生不同,很有可能是祂真正的学生。至于金顶先生,是因为彼得森主教的头顶发量有些稀少,所以大家才……”
“一位圣者的弟子嘛……”没有理会赫尔德最后的后半句话,沃尔特紧皱着眉头喃喃道。
就在这时,奥丽安娜突然开口说道:“关于这位神父的身份,我或许知道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