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我的事?我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这老和尚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林诺心头一跳,再次仔细打量起这老和尚。
“怎么?不愿意说嘛?”老和尚砸吧了一下嘴巴,用他那鸡爪般的手抓了把下巴,“不如咱俩做个交换,你陪我说话,我便告诉你‘他们’是谁。”
只是陪他说会话,便能知道劫囚的是谁?
还有这样的好事?
林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老和尚,但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随即眼睛一转,然后开始胡扯。
“我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诺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从出生到成年,从父母到亲朋,关于原主的事情,除了名字与宋思仁之间的关系外,他没有说一句真话。
实际要不是林诺揣测这老和尚早就暗中观察原主,他恐怕连名字都会现编。
没想到老和尚听的很认真,偶尔还会点点头,并且回上两句。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囚车里,一个在囚车外,冒着风雨,一边走一边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林诺说的嘴巴都干了,宋思仁还没有回来,这时天色已经慢慢黑了下来,官道两侧出现了不少的农田,其间青苗郁郁,一片欣欣向荣。
“看样子,快到黄庄镇了,我记得这里有家烧饼铺,百年的老字号,烤出来的饼又香又脆,我一顿能吃五六个。”
林诺见囚车里的老和尚抬起头,向着远处张望,似乎对黄庄镇很感兴趣。
此时天上的雨势小了一下,但地面起了一层薄雾,周围的建武卫士兵随看的到囚车,却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以至于林诺和老和尚说了一路的话,居然没有人发现。
林诺不禁有些做贼心虚,快步往前走了几脚,与老和尚拉开了一点距离。
与此同时,官道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牌坊,足有一丈多高,立在路中间,正面写着“黄庄镇”三个大字,同时左右各有一幅对联,但由于年代久远,上面的涂漆已经剥落,看不清楚文字。
而就在这牌坊下,车队再次停了下来。
林诺用手招着眼睛,往牌坊边看了看,见居然又有人拦住了他们去路。
这次人不多,不过四人而已,其中一壮汉身高九尺,状如肉山,手持两把板斧,站在路中央,又有一人身形魁梧,举着一柄九环钢刀,如铁塔般堵在路口,还有一人身材精瘦,双眸泛碧,腰间缠着一条九节钢鞭,攀在牌坊柱上,最后一人面如重枣,坐在石墩之上,面前插着一柄四尺长的重剑。
这四人往那一杵,气势比之前十几个山匪强上十倍不止,即便什么都不懂,林诺也感到车队中的气氛徒然沉重了许多。
“‘血屠夫’樊胜,‘九环刀’刘孝武,‘碧眼猴王’王远,‘玄铁剑’仇白洪。”老和尚飞快的报出了四人的名号,同时笑出了声,“四个修炼‘武道’的小崽子,每个人刚刚好都是三阶,着了那些家伙的道,被炼成‘牲卒’扔在了这。”
老和尚说话间,这四人一言不发,直接扑杀过来。
“你们不要出手,我要抓活的!”
韩况一声令下,拔出银龙精铁枪,亲自迎了上去。
只见雨夜中一道寒光乍显,韩况如飞龙腾天,手中长枪一卷一带,将这四名敌手全都圈入他的攻势之中。
“放心吧,那姓韩的娃娃有点本事,这四个小崽子不是他的对手。”
老和尚说着打了个哈欠,居然就在雨中睡起觉来。
林诺一时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瞪眼着急,好在老和尚所言非虚,韩况非但将这四个武道高手逐一击败,而且还将四人给活捉了。
林诺随即被喊了过去,帮助宋思仁将这四人浑身都检查了一遍。
没中毒,也没中蛊,四人的体征一切正常,就是脑子不太对劲,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被绑起来后边乖乖的缩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林诺又将老和尚的预警告诉了韩况,韩况随即点了点头,让人将樊胜四人捆在了马上。
此番又浪费不少时间,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韩况命人继续赶路,一刻钟后,众人终于走进了黄庄镇。
这镇子不大,大概有七八十户人家,但奇怪的是镇里居然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此刻不过刚刚酉时,也就是下午五点多,就算黄庄镇的人休息的早,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全都熄灯。
看到如此情况,让韩况的脸色沉了下去。
而宋思仁没管这些,他一把拉住林诺,躲到了队伍中间。
“都让你不要去招惹囚车里的太岁了!”宋思仁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做我们这行的……”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林诺接过话头,跟着又说,“我没看那老和尚,也没和他说话,是他自言自语被我听到的。”
“这还差不多!”宋思仁稍稍满意,正要点头,忽的发现林诺的话不对劲,“你说你没看那死囚,那怎么知道他是个老和尚的!”
林诺“呃”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要遮掩过去,忽的车队外再次传来打斗声。
这次突袭他们的是一群镇民,趁着天黑雨大,一直埋伏在路边,当众人放松警惕时,冷不丁的冲入行进的队伍中。
他们手里拿着柴刀和木叉,虽然没多少武力,但人数众多,直接砍倒了七八个外围的士兵。
面对这样的袭击,韩况显然不能像之前那样处理,他指挥队伍做好防御,然后又亲自出马,与贺勇等几个好手一起将所有的镇民撂倒活捉。
时间这么一耽搁,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外面的天气已然不适合继续赶路。
韩况当即命人挨个敲打镇里的民房,却发现屋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伏击车队的镇民不过百人,黄庄镇的人去哪了?
一时搞不清状况,韩况只能将镇民扔回民房,并派人看守,自己又在镇里找了家客栈,带着樊胜四人住了进去。
至于林诺舅甥二人也住进了客栈,就连老和尚的囚车都被拉进了客栈的后院。
如此折腾了半天,已经人困马乏,宋思仁在客栈的后厨弄了几口吃的,与林诺随便对付了一下。
两人正准备休息,忽的客栈的门外传来了一阵阵女子唱歌的声音。
“还来!”
林诺在心里骂娘,虽说一路他啥都没干,但毕竟走了上几十里山路,他已经累得不行了。
韩况似乎已有预料,早就搬了张椅子坐在大堂,并敞开客栈的大门。
外面的雨此刻已停,小镇的青石路面上弥漫着淡淡的水雾,一道白色的人影正朝着他们慢慢走来。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这人影体态婀娜,口中歌声似有若无,走路的速度极慢,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就像在一个正在逛街的贵妇,最奇怪的是此刻明明雨停,她手里却打着一柄白伞。
林诺怔了怔,小声对宋思仁道:“老舅,我们是不是碰到鬼了?”
宋思仁用烟杆敲了下林诺的脑袋,骂道:“臭小子胡说八道,老舅我今年五十四岁,见过枉死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没碰到过一次鬼呢!”
林诺摸了摸被砸的生疼的脑袋,还来不及抱怨,就见那白色的人影已经走到了客栈的门前。
这真是一个妇人,不过不是贵妇,而是孕妇,她头发披散,看不清样貌,但肚子大约已经有八个月,而且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谁都没想到这次出现的这么一个人,包括林诺在内,所有人都十分惊讶。
再仔细一看,又见这孕妇上衣半敞,露出大片雪白丰腴的胸部,而她怀里的婴儿似乎在大力吮吸母亲的乳汁,她衣衫带水,乌黑的头发湿哒哒的挂在脸上,虽手里举着雨伞,但浑身却湿透了,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来着何人!此处乃建武卫校尉韩将军的下榻,还不速速退开!”
人群中有人对着那妇人喊了一声,但她却头也没抬,就跟没听到一般,轻轻抬起玉足。
前面的士兵立刻散开,任由这妇人迈过客栈的门槛,同时等她走进大堂,又从后面包抄,将她围在了中间。
“速速回话!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那人又喊了一声,却被韩况挥手制止。
“听我的命令,静观其变,现在不许动手!”
韩况发布完号令,那女子却听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沿着直线走进客栈大堂。
“这绝对是个女鬼!”
林诺做出判断,一旁的宋思仁则呵呵笑了两声,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如果她真是女鬼,那也是个性感的女鬼!”
“不会吧!这样的你也能看上?”
林诺吐槽了一句,同时看向自己这个亲娘舅,并且细细打量起来,就见宋思仁头上还挽了个道髻,下巴上又留了一撮山羊胡子,眼小如豆,嘴大唇厚,大阔耳,酒糟鼻,长得一言难尽,而他看向那妇人的眼神更是猥琐至极。
林诺只觉得心头一堵,张嘴问道:“老舅,我是不是你的亲侄子。”
“当然是!我可是看着你娘把你生下来的!”宋思仁一边扣牙一边回答,同时将扣出来的菜渣又塞进嘴里,慢慢的咀嚼,这幅鬼样简直难以直视。
“你干嘛问这个?”宋思仁纳闷道。
“那完蛋了!”林诺仰天哀叹,“都说外甥多似舅,宋思仁长得如此拟人,这原主恐怕也是丑的惊天动地。”
宋思仁没听清林诺在嘀咕什么,他正兴致勃勃的看着那妇人暴露在外的胸脯。
“白!真是白!比我家那黄脸婆娘的白多了!”
“喂!差不多得了!”林诺实在受不了宋思仁那萎缩的样子,“舅娘要是知道了,绝对扒了你两层皮!”
林诺这话一说,宋思仁胖滚滚的身躯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杆,似乎接受到某个神奇的指令一般,眼神都正直了不少。
“再不停下,我们就要动手了!”
前方的建武卫士兵已经将妇人团团围住,七八杆钢枪对准了妇人的身体,随时都能刺出。
就在这时,那妇人忽然抬起了头,露出一双惨白的瓜子脸,她的眼睛并未看向包围她的建武卫轻骑,而是穿过人墙,直勾勾的看向林诺。
“是你,我找到你了!”